凡煙小說

第47章 再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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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

正秋吃飯很慢,我一邊假裝整理櫃子上的東西一邊悄悄打量著他。

他的臉和以前一樣,有著優美的輪廓,他的神情裏面摻雜了一些憂郁的氣質,使得看上去略顯憔悴。眼神中少了以往蓬勃的神采,多了一些郁悶不安的情愫。

正秋以前紋絲不亂的發型現在變得有些不整齊,腮邊露出青青的胡茬。如果不是生病,正秋他不允許自己這般模樣吧。在我的印象裏,正秋他特別註重個人形象,比我還愛美。想到這裏,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寧願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而不是正秋。太過完美的人,上帝也會嫉妒,所以才給我的正秋添加了一些瑕疵。

正秋還下不了床,明天我要給他洗洗頭發刮刮胡子,好好幫他收拾一下,讓他在病床上也是最帥的病人。

往事歷歷在目,他幫我按摩腳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該是我照顧他的時候了,我想。

“好了。”

正秋低沈的聲音打亂了我的思緒,我回過神來,看到他已經吃完飯,急忙遞給他一張紙巾。

等我把餐盒收拾好,又把病房裏的衛生收拾好,發現正秋他正在看我,臉上一副焦急的神態。

我故意往後拖時間,我明白,他是等著我攤牌呢,他想讓我走,這是他剛才的交換條件。

“等會哦,我出去一會馬上回來。”我沖他眨眨眼睛。

“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一只腳已經飛到了門外。

正秋無奈的嘆口氣作罷。

我在病房外面的過道裏消磨了一會,擔心他需要照顧,又回到了病房。

“過來。”他見我進去說。

“等……等會……”

“請不要給我玩你那些小把戲,好嗎?馬上給我過來,坐下。”

他毫不客氣地命令道,眼睛則一動不動盯著我,仿佛怕我一不小心會溜掉。

“好。”

我像是被人揭穿了面具的小醜,只好乖乖走過去,坐在他的床頭。

“你走,我不需要你照顧。”

正秋陰沈著臉,他從我臉上一掃而過,眼裏露出冷峻的目光。

“我不走。”

我揚起下巴,目光堅毅地看著他。感覺自己有點像無賴,趕不走的無賴。正秋沒有康覆,我不會離開。我又一次在心裏堅定了決心。我知道他的身體不會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但是我要讓他重新燃起生活的決心,不要再繼續消沈下去。

“你必須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答應你,等你出院了我再走。”

“不行,現在就走,馬上。”

“我不走。”

我語氣加重再次重覆一遍。倔強如我,休想讓我走。凡是下定決心的事八頭牛也別想把我拉回頭。從小我媽就說我倔強。

正秋從床上猛然坐起身,雙眉緊蹙生氣的說:“你是在同情我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收起你慷慨的同情心吧,離開我,我不想再看到你,永遠也不想看到。”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閃現出一種厭惡,痛苦、憎恨交織著的神情,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我楞楞地呆望著他,快速在腦中思索著如何作答,我再心裏問自己,我是在同情正秋嗎?我的答案是:不是。然後我緩緩的說出來下面的話,為了表示我是經過深思熟慮,而不是倉促的決定,我特意放慢了語速。

“如果你認為我是在同情你,那麽你錯了。正秋,你知道嗎,去了法國之後,我才明白你對我是多麽重要,分開的這些日子,我沒有一天不想你。本來說不出口,是你逼我說出來的,雖然場合不對,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正秋凝重的神情上出現了一絲輕蔑地不屑一顧的笑。

“我沒有了腿,你確定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是的。”

“你不在意你的男朋友是殘疾人?”

“是的。”

“你不在乎別人會用異樣的目光看你?”

“是的。”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在正秋沒問我之前,這些問題我已經在心裏問過自己了。我二十多歲不是小姑娘,我清楚的知道以後的人生中我想要什麽。我要和正秋在一起,我不在意他失去了腿,相反,我會因為他失去了腿而更加珍惜他。別人怎麽看我又有什麽關系呢?重要的是我和

問完這些話,正秋的目光變得柔軟了許多,他無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就像我們熱戀那會他看我的眼神。

我的心暖暖的像是四月和煦的春風,手不由自主的想去抓正秋的手,就在指尖碰觸到我手掌的剎那,他推開了我的手。

“你應該去完成學業,不應該留在這裏。”

正秋的語氣依然冷漠,但是聽著沒有之前那麽強硬。他就想一塊拒絕融化的冰,不過在我的融化下這塊拒絕融化的冰已經消融了一個角,想到這裏,我在心裏笑了一笑,很沒有面子的收回了右手。

“我想不想留在這裏,那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系。”我歪著下巴笑著說。

本來我想說,求求你正秋,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吧。話到嘴邊,變成了氣話。說完我吐吐舌頭,這樣氣一個病人不太合適吧,以後要多讓著他一點,他是病人。

“你……”

正秋瞪大眼睛,嘴巴張成O型,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答應你,等你康覆我就回法國去,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我要看到以前那個陽光樂觀積極向上的你。”

這是我今天最最想對他說的話,我要幫助正秋重塑信心,我覺得自己幫助他的義務。

正秋沒有說話,他怔怔地望著我陷入了沈思。

哪天晚上的談話到此結束。是夜,我因為坐了一天的飛機,又加上坐飛機前好幾天一直心裏繃著旋沒有好好睡過覺,我累得沒有了說話的力氣,於是趴在病床上給睡著了。

半夜,隱約感覺有人對我說:“醒醒,醒醒,去床上睡。”

“不去,不去。”我在睡夢中說。

好累啊,最討厭打攪別人睡覺的人。

討厭的聲音繼續傳來:“起來,這裏冷,會凍感冒。”

我揚起頭半睜開眼睛:“討厭,讓不讓人好好睡覺。”

正秋坐在床上看著我,他的臉距離我很近,很近,近得我可以聞到衣服上消毒水的味道。

“你不會是一直看著我睡覺吧?”

我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看他清醒的樣子,我知道話白問了。

鄭正秋

我是一直沒睡覺,看著她睡。

自從進了醫院,每天能做的事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在醫院的日子,我把這麽多年缺的覺都給補了回來。對於我來說,人生的意義究竟在哪裏?我常常會在深夜裏睡不著的時候問自己。

腿上深紅色的傷口在慢慢結痂,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是個殘疾人。假如人生有一百萬種可能,在我身體完好的時候,我沒有預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會成為殘疾人。上帝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我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

溫念睡得很香,她附在我身上,我這條健康的左腿被她壓得麻木的失去了知覺。

這姑娘應該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頭挨到床上就呼呼大睡。我叫她,她不醒,睡得像只小豬。

我連續加班幾天沒有休息的時候,也會像她這般累。

溫念的話引起了我的深思。這姑娘有時說話挺沖,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真心。我聽了表面看著生氣,其實心裏樂著呢。世界上,誰不希望自己被關心,被愛著呢?檢驗一段感情最直接的辦法是讓戀愛雙方經歷一場變故。現在,她迎我而來,我呢?不是不動心,說白了是不想連累她。

是的,她說的對,我應該振作起來,我不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敗。她的話給了我力量,我決定未來自己振作起來,不讓愛的人受傷害。

“快醒醒。”

她終於醒來了,我看到她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和臉上壓出來的一道紅色的紋路,我的心像是被刀子柵欄一般疼。

“去床上睡,這裏冷。”

我指了指旁邊靠窗邊的簡易小床。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睡著了。”她揉揉眼睛,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也喝水嗎?要方便嗎?需要我做什麽你盡管吩咐。”

“不用,謝謝。”

我說不用,她還是幫我準備好水,遞到我唇邊:“喝點吧,小心上火。”

我順從地接過杯子。

她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隨手關上了燈:“看樣子,天快亮了,我這一覺睡得好長好舒服。”

“再去睡會。”

話剛出口,我驚訝。驚訝自己說話的風格和方式怎麽和剛認識她時一樣了,命令的語氣中夾雜著憐愛的成分。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我態度的改變,只是笑著說不睡。

晨光微曦,借著晨光,我隱約可以看到嬌小的面龐,她額前散落的頭發,這一刻,我多想擁她入懷。

“哪有我這樣的護工啊?不管病人只管睡覺,不要告狀啊,要不然你媽不給我付看護費。”她突然說。

都說女人是跳躍性思維,此話不假。我跟不上這姑娘跳躍的節奏。

我沒有接她的話,一股倦意襲來,我身體滑進了軟軟的被子裏面。

“你累了嗎?”

她幫我掖掖被角。

能不累嗎,你呼呼大睡了一晚上,為了不吵醒你,我可是保持姿勢陪你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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