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再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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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

如果你不曾存在

告訴我,我為何要存在

為了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漫步

沒有希望,沒有留戀

如果你不曾存在

我試圖虛構愛情

一如畫家看著筆下的畫面

每天生成的色彩

不再會回來......

從法國回來的飛機上,我一路單曲循環聽這首歌,每聽一遍,心便會痛一次。

莎士比亞說:黑不是罪,只有上帝嫉妒你白起來更完美。我想,上帝嫉妒完美的正秋,才會讓他有那麽一點點殘缺。

只要正秋還活著,不完美的正秋在我眼裏也是最最完美的,這次,我不會再錯過,我要好好珍惜他。

下了飛機,我拉著行李箱著急地朝出站口走去,有人拍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吳大偉吳老師。

“咦,真巧,吳老師你怎麽在這裏?”我詫異地問,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回來。

“我剛好路過,順便來機場逛逛。”吳大偉風趣地說,顯然是在說謊。

見我疑惑地看他,他摸摸光亮光亮的頭頂解釋:“是正秋媽媽讓我來接你的,你回來的事正秋還不知道。”

“謝謝吳老師。”

“和我別客氣的跟外人似的。你去的時候是我送走的,回來必須還得我再接回來,我這是好人做到底。”

吳老師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我的行李,他大步流星走的特別快,我跟在他身後小碎步追著跑。

在路上,吳老師簡單和我說了正秋的事,他說正秋病情已經穩定,只是很沈默,和誰都不說話。

“哎,怎麽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正秋他還年輕呢,以後的路怎麽走呢?”吳老師不無惋惜地感嘆。

“正秋會堅強。”我說。

“沒想到你會回來看他,好樣的,我早說過,正秋沒看走眼。”吳老師給我一個讚揚的眼神。

吳老師還想說什麽,最後又沒說出口。我猜他是想問我學業的事,畢竟他是老師,老師的職業習慣使然,礙於我回來探病他又說不出口,於是我主動解釋。

“吳老師,我給學校請了一個月的假。”

“哦哦,學習也不能不顧啊。加油!老師看好你。”

難為吳老師了,好朋友和好老師不能兼顧。

我看著路邊一閃而過的建築,想起了我過年回去正秋接我的那次,時間過得真快,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回來之前,我認真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內心。意識到我有個非常壞的毛病,那就是不主動,總是被動地接受。所以,會和正秋分手,明明心裏是愛的,卻要被動的放棄,最後折磨的是自己。

這次,我一定要主動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不放手。

到了醫院,遠遠地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弓著背靠在大門口,走進一看,是正秋的媽媽。幾個月未見,正秋媽媽蒼老了許多,再也看不到往日盛氣淩人的一面,目光和神情都慈祥了幾分。

“辛苦你了,剛下飛機就趕來醫院,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再去看他?”正秋媽媽詢問。

“阿姨不用,你帶我去看他。”

“好吧,他這會剛睡著,我帶你去。”

“好。”

“發生這麽大的事,正秋他心理受到重創,拒絕和人交流溝通,他不想說話,我們不逼他說。等他心理的結打開了自然會說。”正秋媽媽擔心地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我交待。

“我知道了。”

想著馬上要看到正秋了,我的心砰砰砰的狂跳。我該如何安慰他?忽略他失去的腿好像也不對,再我眼裏,正秋是完美的,即使他少了一條腿。

我一邊走一邊努力思索著怎麽安慰受傷的正秋。

快到病房,正秋媽媽和吳老師找了個理由沒有和我一起進去。我做了個深呼吸,整理好心情走了進去。

正秋在睡覺,我擡起腳悄悄走到他的床前,附身望去,他帥氣的臉完整地映入我的眼簾。

睡夢中的他安詳,靜謐,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稚氣。說起來,我還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偷偷看過他。

我準備不吵醒他,他睡多久,我就看多久。這是一個VIP病房,此刻病房裏非常安靜,靜得可以聽到正秋均勻的呼吸。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那麽久,正秋醒了。

我微笑著看他:“正秋。”

我一邊說,一邊把手疊放在他靠床邊的手上。

腦海中突然浮現一首歌。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

漂洋過海來看你

為了這次相聚

我連見面時的呼吸都曾反覆練習。

此刻,覺得這首歌就是為我而寫。我呈現給正秋的微笑就是我反覆練習過的,這麽說一點不為過。

正秋看了我一眼,眼神異常的冷漠。接著,他推開我的手,轉身給了我一個冰涼的後背。

熱臉蹭上冷屁股。哼!以我的個性,要是放在以前,我絕對頭也不回就走。可是現在我絕對不能走,正秋是病人,他需要我的理解與照顧。

鄭正秋

“要不要起來喝水?”

溫念輕聲問道。她溫柔的聲音傳入耳膜,我屏住呼吸感受著她的聲音和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的氣息。

“傻姑娘為什麽回來?”

我在心裏問她,不打算說話。

手術已經過去了五天,這漫長的五天,我幾乎喪失了語言功能,我把自己封閉起來,拒絕別人的憐憫和同情,意外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右腿膝蓋以下空空如也,這是我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劉渝替劉玫來道歉,被我父母給罵了出去。我失去了右腿,劉玫卻完好無損。媽媽說要起訴劉玫,不能讓她逍遙法外。

起訴不起訴劉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輩子永遠地失去了右腿。以後怎麽生活?我得重新面對生活。殘疾人,我怎麽就成了殘疾人?以後如何面對別人歧視的目光?

“正秋,起來吃點水果。”

耳邊聲音再次響起,聽著比剛才更加溫柔。她附在我的耳邊慢言輕語,溫熱的氣流貫入我的耳中,我的心仿佛即將融化的巧克力。

我依然閉口不言,身體用力一甩,甩開了她放在我胳膊上的手。

“誰讓你回來?傻姑娘,我現在是一個廢人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我心裏大聲怒吼。

“正秋你說話好嗎?別不理我。”

“在我好的時候,你可以愛我,在我不好的時候,不允許你再愛我。我現在的樣子配不上你,請離開我。”

她聽不到我的聲音,我在心裏和她對話。

“你要是不理我的話,我就呆在這裏不走,直到你說話為止。”這姑娘說話的語調有了威脅命令成分,和剛才溫柔的她判若兩人。

病房外有人敲門。

“請進。”溫念大聲說。

“你好,我是護理鄭先生的護工。”男護工和溫念打了個招呼,接著問:“鄭先生要不要起來方便?”

“哦,謝謝你照顧我男朋友,這樣吧,我回來了,後面我來照顧他,謝謝你這幾天對他的照顧。”

溫念對護工簡單說,語氣歡快,仿佛我是她關系親密而穩定,只差領結婚證了。

暈!多日不見這姑娘臉皮變厚了,以前她挺害羞,現在怎麽話風突變?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我有點摸不著狀況。

溫念短短幾句話把護工打發出了門。門吱一聲關上,病房內又剩下我和溫念。

她再次坐到病床邊,附到我的背上小聲喃喃:“正秋我回來看你,你不高興嗎?”

溫熱的女性的身體緊緊貼在我身上,我不禁在心裏打了個哆嗦。這是我曾就熟悉的身體,現在我不配擁有它。

“正秋你不想說話也可以,我不逼你說。但是你要聽話,你想要什麽可以示意我。”

我要方便,剛醒來就想方便,一直憋著。這壞姑娘趕跑了護工,我只能任她擺布了。

我轉身仰面躺在床上,有行動表式接受她的建議。

“現在要方便嗎?”

我對著天花板晃了晃下巴。

“好,我扶你先坐起來。”

溫念非常專業的把一套動作做完,然後略顯害羞地說:“我出去待會就進來。”

此生沒有被人如此照顧過,也沒有如此照顧過別人。看到溫念端著尿盒去衛生間的背影,一種深深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整理桌子,抹灰擦凳子,溫念在病房忙得不亦樂乎,趁著她背對我,我偷偷打量了她。比起出國前,原本就清瘦的她更加清瘦了,從後面看去,就像一個營養不良的中學生。

整理好房間,她端來水,用一半命令一半懇求的語氣說:“我們來洗手,洗完手吃水果。”她說這番話的時候,仿佛我就是幼兒園中班的小孩子,她呢?則是孩子們的老師。

我哼了一下鼻子,心裏笑了笑。然後很配合地把手遞給了她。

“乖,真聽話。”

拿她沒有辦法。不得不說,我陰郁了多天的心情,終於被她用一把溫柔的小刀撬開條縫隙。

就在這個時候,媽媽推門走了進來。

“正秋,是我把溫念叫回來的,不要怪我。”媽媽進來就解釋。

“啊?”我驚訝地看著媽媽,我以為是吳大偉告訴溫念,竟然是媽媽。我想不通媽媽為什麽這麽做?我理解不了她的自私,她已經殘缺的兒子怎麽配得起人家姑娘呢?

我對著天花板長長嘆口氣。

“阿姨,正秋你們聊,我出去一下。”溫念看看我媽,又看看我。

“謝謝你照顧我們正秋。”

媽媽臉上陪著笑,虛情假意的笑,我心裏的怒火從內到外迸發。

我指責她不應該叫溫念回來。媽媽說她是為了我好,叫我不要怪她。

不能讓溫念留在我身邊,她必須盡快回法國,她不能為了我而放棄前程。我心裏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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