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6-2 23:37:09 字數：2184

汾陽城外的大水還沒有盡數褪去，堤壩旁屍野遍地，再沒了鉞伮軍的一點聲響。這次大戰勝的如此徹底，加上宸王又醒了過來，本應是最開心得時刻，議事廳裏卻是一片沈默。

“我再問一次，這到底是誰的主意？”蕭梓宸一拍桌子，耐性就要消耗殆盡。

從沒有見過蕭梓宸發那麽大的火，一眾頭領都不敢答話，只有藍田站起來道：“王爺，就是藍田。昨晚燥熱無比，是天降大雨之勢，那娑河堤文明已久，末將就賭了一把，夜裏帶了一千精兵損壞了堤壩。”

“胡說！不到兩個時辰，還不至於讓聞名百年的堤壩損壞至此，至少三天前就開始了吧。你們有預謀的將鉞伮軍攔在堤壩下，看是早就做好了準備。這些天日日晴朗，你是怎麽這麽精確的知道何時會下雨的？晚上還冒著大雨的風險去堤壩，連下大雨的時辰可是也知道了？”

藍田被蕭梓宸駁的啞口無言，低下頭不再說話。

霍青河嘆息一聲，站起來道：“梓宸你早就知道了吧，是王妃的策謀。我知道你重傷時下令不準王妃參與軍事，可當時翊王率大軍來勢洶洶，剛打完仗的我們根本抵擋不住，而且你生死未蔔，我們為了全軍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蕭梓宸最怕欣兒為了他再做出有為天命的事出來，可千避萬避總還是避不了。昨晚蕭梓翊全軍覆沒，這重大的殺戮，滔天的罪行是不是都要算到欣兒頭上了？

蕭梓宸曾查過古書，在皇宮的藏書閣裏有關於窺天術士的記載。窺天造勢，為百姓謀福利者，可長壽善終，為私人利益或他人利益而殺戮者，會受天罰。

“藍田違抗軍令，應軍法處置！”

蕭梓宸此言一出，大家立刻變了臉色，都要紛紛跪下為藍田求情。

蕭梓宸目光如炬：“求情者罪加一等！”

不料這個平日裏好脾氣的王爺此時竟是這樣的絕情，大家面面相覷，跪也不敢跪了，房間裏一時靜了下來。

藍田恭恭敬敬跪下：“末將甘願領罪！”

霍青河緊跟著跪了下來，平靜道：“藍將軍雖有罪，不過卻也大大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可以說是功過相抵，還望王爺三思。”

“藍田有違軍令，本應軍法處置。念之征戰多年，小有功建，現解去將軍一職，禁足一月以做懲罰。如有再犯，斬立決！”蕭梓宸說完轉身走了出去，留下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宸王對多年衷心跟隨的藍將軍尚且如此，士兵們再也不敢談論讓他們引以為豪的王妃，對於神女之事更是提也不敢提。董欣兒一時成了大家的禁區，更別說還指望她出謀劃策幫助打仗了，便是平常見了老遠就繞道而行了。

董欣兒親自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出村這麽些天，廚藝什麽的她早就學會了。董欣兒殷勤的往蕭梓宸碗裏不停地夾菜，蕭梓宸陰陰的臉色卻沒有一點兒好轉。

“不好吃嗎，我覺得還不錯呀，你嘗嘗。”董欣兒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到蕭梓宸嘴邊。

蕭梓宸冷哼一聲，看著董欣兒哀求的雙眼，還是忍不住張嘴吃下。

“欣兒，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嗎？”蕭梓宸像是興師問罪。

“什麽？”董欣兒大眼睛眨巴眨巴似在回想，訕訕道：“欣兒答應你的太多了，你說的是哪一件？”

董欣兒不說還好，一說蕭梓宸更生氣，是啊，她答應過他那麽多事，可沒有一件做成過。她答應他會好好照顧自己，卻總是弄的遍體鱗傷；她答應他回村待他功成之後再來找他，卻也沒能回成；她答應他以後無論如何都不再窺天，這次卻也……

看著蕭梓宸越來越陰沈的臉，好吧，昨晚雖躲過了，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我錯了！”董欣兒主動認錯。

“哪裏錯了？”

“我……我不該窺探天命造勢，打破自然規律，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蕭梓宸眼皮擡了擡，說的倒好，只有他知道，她跟自己的保證從來都是兒戲。

不忍她再幹站著，蕭梓宸拉她坐了下來，欣兒，我該拿你怎麽辦？

蕭梓宸親自帶領大家清理戰場，建了一個諾大的萬人冢，不分是原來的蕭國人還是鉞伮人，都一一將他們厚葬了。萬人冢前還擺上了供桌，整整焚了三日的香火。汾陽城百姓不禁讚嘆，宸王不僅愛民如子，對待敵人也是如此的寬容。

藍田卸了將軍的職務，倒也樂的清閑，每日小酒小菜侍候著還不用幹活，除了不能出門外，一切都好。

傍晚，藍田正吃著飯，蕭梓宸推門而進。

藍田一點兒也不意外，放下筷子就要站起來行禮。蕭梓宸對他擺擺手，免了藍田的禮，反身關上了門。

蕭梓宸自身後掏出一小壇子酒，放到桌上。

藍田不客氣的拿過來，拔開塞子放到鼻下嗅了嗅，“三十年的十裏香？”

蕭梓宸點了點頭：“你果然還是那麽厲害，老城主留下的。”

二人不分君臣，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樣一杯一杯喝起來。距離上次這樣痛快的飲酒已經一年多了吧，他們是多年的老朋友，經常在一起痛快喝酒。最後一次是他們被先皇派到鄰冰邊境勘查軍情，臨行前喝的酩酊大醉，之後便是無窮無盡的軍務，再也閑不下來。

“我知道你在氣什麽，我明知道董欣兒是你的心頭肉，戰爭會讓她背上多大的殺戮罪孽，卻還是讓她卷入戰爭中，利用她救了咱們大軍。”

藍田擡起有些迷蒙的頭，問蕭梓宸：“若是當時你沒有重傷不醒，面對來勢洶洶的敵軍，王妃輕松的一招就可以挽救我們數十萬大軍的性命，你會怎麽做呢？”

蕭梓宸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是啊，若是他自己會怎麽辦呢，棄他的士兵們於不顧，就這樣被大哥打敗？還是讓他的欣兒去冒險？

蕭梓宸扔掉酒杯，拿過壇子大口喝起來，藍田搖搖頭道：“那日你對我的懲罰足以讓三軍都不敢對王妃再抱以幻想，也沒人再敢讓她知曉軍中之事，只是你我都明白，以後再有同樣的事，還是會有一樣的結果吧。”

“是啊……”蕭梓宸喃喃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她離開……”他一天不勝利，欣兒就會活在危險中，日日為他擔憂操勞。這幾日來董欣兒都會半夜驚醒，他將那些淹死的敵軍厚葬了還是不能緩解欣兒的狀況。若是再有下次，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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