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墨身後的女孩眼睛紅腫，說不出來的委屈。

而軒轅墨，外袍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李將軍心裏打鼓，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剛才離那麽近，原來是在換藥啊……

秦暖兒哭得那麽傷心，原來是因為被嚇到了呀，那麽他還不要臉的把門鎖上，是不想要命了麽？

想明白之後，李將軍將頭垂得很低，他在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李將軍、”軒轅墨斜靠在門板上，許是因為站立不住，所以便尋找了一個支撐點、

“爺……”李將軍繼續垂頭，聲音小如蚊蠅。

“你就算把頭低到地上，也阻止不了你犯錯了的事實。”

“嗳，是、”李將軍聞言，利落的把頭直起，他了解軒轅墨，他這麽說的時候，是真的生氣了。

而軒轅墨生氣的時候，面對顯然比逃避要好。

“去吩咐廚房做些快速，便捷，好消化又好吃的東西送過來。”

“嗯？”不是應該挨罰麽？李將軍疑惑的擡頭，但是很快便應了，不罰好啊，忘記了最好呀。

“屬下馬上就去，請爺稍等一下。”

說罷，不再等軒轅墨的吩咐，已經風一般消失在原地。

“通傳之後，你就直接去外邊跪著吧，另外，扣除三個月的俸祿。等到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後，再來給我寫檢查。”軒轅墨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是他知道李將軍還能夠聽得見，所以毫不猶豫的直接說了下去。

“……不要啊爺。”只見剛才已經消失在原地的李將軍，再次如風一般出現在軒轅墨面前。

他跪在地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秦暖兒看得目瞪口呆，這人……怎會這般有趣呢？

“爺，您知道的，屬下上有老，下有小，罰了三個月的俸祿可怎麽活啊？而且，屬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怎麽能夠做寫檢查這麽文質彬彬的事情呢，這明顯不適合屬下這樣帥氣的性格會做的事情啊。”他拉著軒轅墨的衣角，抹了一把眼淚，上面的鼻涕更是……非常明顯。

軒轅墨嫌棄的扯開自己的衣角，面上沒有絲毫松動。

倒是秦暖兒一時看不下去了。

“軒轅墨，他多可憐啊，身上那麽多負擔，要不，你通融一下，別罰了吧。”

軒轅墨看了一眼秦暖兒，從來都知道這女孩兒心地善良，只是……

這一次，他不能答應她。

“暖兒姐姐啊，暖兒祖宗餵，暖兒神仙妹妹耶，你快勸勸爺，不能罰我的月俸啊，沒有了錢，我還怎麽活啊……”聽到秦暖兒求情，李將軍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快速放開軒轅墨，轉身就開始對著秦暖兒糾纏起來。

他甚至忘記了軒轅墨的禁忌，一把拉住秦暖兒的小手開始喋喋不休。

“軒轅墨，他都已經這麽可憐了，而且不小心將門鎖上本就不是什麽大事兒，要不，你放了他吧。”秦暖兒雖然不太理解李將軍對她的稱呼突然翻了好幾個輩分又縮小，但是他那樣楚楚可憐的樣子，她實在是招架不了。

軒轅墨一噎，隨即微笑，暖兒就是善良呢。

隨即，他開口，做出指引。

“暖兒，你是女孩子，你知道名節對你來說有多重要麽？若是今夜這事情傳出去，你就嫁不掉了。”

“……”秦暖兒小嘴一撇，她當然知道名節對一個女孩子的重要性，但是這不是事出突然嘛，再者……

她突然想回答一句，若是我因此嫁不出去，你會娶我這樣的話了，可是想了想，又覺得萬一軒轅墨說不要鄉野丫鬟那得多尷尬，便轉移了話題。

“名節固然重要，但是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命，三個月的月俸對你來說或許無關痛癢，但是對於他這樣有一家子人要等著養活的人來說，那就是命。”

秦暖兒不曾看見，在她說出這話之後，軒轅墨面上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這一次，他卻很堅持。

眼睛從李將軍拉住秦暖兒的小手上掃過，面上依舊半點不曾松懈。

“那麽你可知曉，他所說的上有老，下有小是什麽？”

“那還能是什麽呀，不就是爹娘和孩子麽……”秦暖兒大大咧咧的回答，可是很快便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兒。

軒轅墨向來善良，對待天下百姓尚且存有憐憫之心，又怎會為難一個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而且，李將軍看上去比軒轅墨還要小一些。

上有老……應該不會太老，或許說就算有也不會就到了需要他養的地步。

至於下有小……這個，似乎年齡不對啊。

難不成，李將軍成親早……

那也不對啊，就算成親早，也不至於十四五歲就有孩子了啊，難不成，李將軍的妻子，是個比她還要小的女孩兒麽？

嘖嘖，這怎麽可以啊，書上說還沒舉行成年禮的女孩子身體不夠成熟，是不能夠生孩子的。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那就是，李將軍在說謊。

“……”軒轅墨並不說話，只是看著秦暖兒面上不斷變換的表情，越發的覺得賞心悅目。

他實在不明白，這人的表情，怎麽可以這般豐富呢？

“餵……軒轅墨。”想了半天，秦暖兒終於開始懷疑，她猛地擡頭，看著軒轅墨，本想問一句的，但是看到軒轅墨氣定神閑的樣子，突然就明白了。

軒轅墨從來都不是小氣的人……

軒轅墨對待下屬很好。

軒轅墨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為難任何人。

這些，都是之前爹爹跟她說過的話，而她也知道，這些，都是真的。

“他說的上有老下有小……”軒轅墨忍不住想笑，微微裂開嘴唇就扯動了身上的傷口。便努力停住了。

“是什麽？”東西？秦暖兒已經隱約猜到了一些，但是又怕直接說東西太唐突，便只是小心翼翼的詢問。

“老的，說的是他之前養在家裏的一匹十幾歲的馬，小的……是前幾天剛剛從郊外撿回去的一只貓。”

“……”秦暖兒眨巴了好幾下眼睛，竟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看著跪在地上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放開拉著自己的手神色十分詭異的李將軍，竟無言以對。

“咳咳，秦小姐，我不是真的要騙你，而且其實吧……”實在受不了她這樣的眼神，李將軍輕咳幾聲，這才開始說話。

“……”秦暖兒再次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睫毛覆蓋在小小的臉上，在這大晚上的，居然還能夠看到睫毛在顫抖。

李將軍一時竟也好奇起來，你說，這人的睫毛，需要長到怎樣一個程度，才能在夜晚也看得到呢？

軒轅墨的臉突然就冷了下來，看向他的眼神，說不出來的冰冷。

李將軍就是被身邊突然散發的寒意給凍醒的，他回頭，就發現自家爺就這樣直楞楞的看著他，面上全是不滿、

他暗叫一聲不好，隨即趕忙回神。

該死的，他怎會好奇到這種程度呢，居然忘記秦暖兒是爺的死穴。

“那個……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再說我說的其實都是實話，我沒家人，他們就是我的家人了，我要供他們吃，供他們住的，時不時的還得加個餐，我也不容易對不對？”他擠出兩滴眼淚，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慘一些、

雖然心裏也覺得這樣的做法有些慫，但是……為了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形象沒有就沒有了吧。

“嗯。確實不容易。”秦暖兒點頭，絲毫沒有察覺到已經微微轉變的氣氛。

“對呀，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的。”聽見秦暖兒的回答，李將軍提著的心突然就放回去了大半兒。

他猛地敲了一下自己腦袋，真心覺得自己就是一天才。

“所以，秦小姐會幫助我，讓爺不要懲罰我了麽？”

“當然……”看著他滿含期待的眼神，秦暖兒差點就要說出同意的話，可是，好在她腦海中還有剛才軒轅墨趁李將軍不註意的時候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當然，不行。”她轉移目光，終究還是說出了事實。

軒轅墨剛才說，“李將軍確實把那兩只動物當成了家人，但是，那馬養在軍營，有專門的人照看，那貓養在我家，也有人看著，保證一日三餐，而且所有費用都不需要李將軍出……”

“……”李將軍震驚，萬萬想不到看著善良無比的秦暖兒居然也如此腹黑，他眨了一下眼睛，依舊不相信自己居然會看錯人。

秦暖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她轉移了目光，並且看向軒轅墨。

“我覺得李將軍騙人是不對的，這種行為，應該罰。”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嗯。”軒轅墨點頭，對她的說辭相當滿意。

“而且軒轅墨，我覺得李將軍做為軍中將領，不但要罰，還應該重罰、”

“……”李將軍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緊緊的看著眼前的人，不明白為什麽她的態度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嗯。你說得有道理。”而他家主子，居然還非常滿意秦暖兒的表現，甚至還點頭讚同。“那你說，應該怎樣罰才是合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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