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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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折騰，葉和平可沒那個折騰的心思了, 他就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孫招娣催著他找葉老頭借錢, 葉和平死活不挪屁股, 反問孫招娣：“你怎麽不找你媽要錢的？”
孫招娣一聽就惱了。
這嫁漢嫁漢, 穿衣吃飯, 既然她嫁給了葉老三, 那葉老三自然得管她吃喝，讓她回娘家借錢算怎麽個事兒？她怎麽好意思回娘家拿錢的？她就和葉和平吵了起來，話裏話外都是責怪葉和平不中用的意思，葉和平早就認命了，她怎麽罵怎麽說, 就是咬定了不找老頭借錢, 他們自己家屯糧，能屯多少屯多少, 就別想著賺那個黑心錢了。
良心上過不去的。
葉黃花聽的頭疼，便先閃進了屋子, 想著她這兩輩子的各種相同或不相同的經歷，頗有一種莊周夢蝶的感覺。
上輩子她可沒有碰上饑荒, 上輩子她就那麽平平順順的長大，一直到碰上了那個男人, 噩夢才開始了；怎麽這次她重新來過了，拼命的為了自己的好生活奮鬥了，各種挫折怎麽反而越來越多了呢。
幸好老天爺總算想起來她了, 不知道安排了哪路的神仙讓她做了個靈驗的夢，老天爺都幫了她這麽大一個忙了，她要是抓不住，那就太對不起老天爺他老人家了。
葉黃花雙手握拳。
傳根只低頭吃飯不說話。
兩口子吵了一晚上，葉和平就是不松口，孫招娣實在沒轍，只能自己想辦法，她想來想去把主意打在了結婚時候的那些金首飾上。
那些金首飾是她的寶，平日裏她連戴都不敢戴，這會讓也顧不上了，找了個當鋪就把這些金首飾當掉了，孫招娣心裏面想著，等饑荒過一陣子，她倒賣糧食有錢了，就贖回來。
金首飾一共變現了七十五塊錢，加上原本的十塊錢存款，八十多，孫招娣準備全都買成耐放便宜的高粱，她也不敢就這麽大大咧咧放在家裏頭，想來想去，孫招娣想到了東邊山頭的那間破敗的土地廟，那可真是一個藏東西的好去處。
她專門去那裏看了一遍：
常年沒人居住，蜘蛛網雜草是少不了的，可是那貢品桌子和屋頂還是好的，也不漏雨，也沒有蛇和老鼠啥的，收拾收拾就能放糧食。
孫招娣就催著葉和平買糧食。
葉和平投機倒把雖然沒做成，卻也認識了幾個倒爺朋友，買點兒糧食還是行的，他總覺得良心上過不去，沒準備弄那麽多，就弄了五十塊的高粱，為了這些事兒，孫招娣又和他吵了好半天。
葉和平覺得黃花就是個掃把星，她說的話哪裏能當真，孫招娣一開始還有些心虛，等到後面三天發生的事兒都一一靈驗之後，她就硬氣起來了，和葉和平說話的嗓門都大了三分。
黃花在家裏的待遇直線上升。
她對這個局面是滿意的。
這才是她應該享受的待遇。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等到饑荒來臨了，她要親眼看著葉魚餓死。
她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葉老三和柳躍進有動作了。
這兩個人憋了這麽兩三天可不是在家裏睡大覺的，而是一直在商量對策，提前搶收莊稼可不是小事兒，就算葉老三是生產隊隊長，直接吩咐下去恐怕村裏人也不會買賬，陽奉陰違磨洋工是少不了的，這萬一到時候真的出了事兒，還是得怪到葉老三頭上，他們兩個想了整整兩天，才想出來一個好辦法。
這一天早上天還蒙蒙亮，村裏的大喇叭就響起來了。
“好消息！好消息！有外地糧商願意出高價收購我們大柳樹村的新糧！都按照一等糧處理，價格比縣城供銷社還要高三厘！收購時間有限！大家趕緊起來收割糧食！價格比供銷社收購還要高出三厘！”
嘩的一下子，所有人都從床上爬起來了。
住在生產隊大院附近的幾家子趕緊就朝著生產隊大院跑，就看到院子裏面坐著三個從沒見過面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一看就講究的衣裳，頭發梳的一絲不茍，還有那麽一個帶著個眼鏡，一看就是城裏人，想到他們那比縣城供銷社還要高三厘的收購價，喜得笑成了一朵花，都不用葉老三再催促的，轉過身拿起家夥什就直奔莊稼地裏。
其實哪裏有這樣子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這幾個年輕人是葉老三專門在城裏找來的，身上的衣服是孟菲連夜改的，眼鏡是人家自帶的，報酬就是他們身上的衣裳，葉老三的要求也簡單。
只要他們三個穿著衣裳在院子裏面站著，不管哪個村民和他們搭話，他們只要做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往後面一退就好了。
都不用開口說話的。
只要配合一下，白得三身好衣裳，雖然料子還是他們那舊衣服的料子，可就這款式，沒有二三十塊可拿不下來，這三人回家簡單的商量了一下，便答應了。
主意好想，關鍵就是這個衣服，孟菲只有一個人，手藝再巧，改造這三身衣服也需要時間，這才拖了這麽幾天。
誰能想到葉老三拿這麽大的事兒忽悠他們幹活呢？
只要一想到他們今年能拿到比去年還高的錢，大家的勁頭就高漲，收糧食的動作就飛快，只有孫招娣急的跺腳，千方百計想要阻止眾人收割糧食，她跑到熱火朝天的莊稼地裏大聲嚷嚷：“這糧食不能現在就收啊！這離正兒八經熟還有段日子呢，就算這些城裏人出的價錢比供銷社那邊高三厘，咱只要等到熟透了，拉到城裏，不還是一樣的嘛！”
可不能讓大家把糧食都收上去了啊！
要是大家把糧食都收上去了，她屯的那些糧食都賣給誰啊？
那，那可是五十塊的高粱，她還偷偷背著葉和平賣了她的結婚首飾，這，這要是被葉和平發現了，她這個日子就真不用過了！
聽到孫招娣這麽說，大家夥都笑了。
“和平媳婦兒，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莊稼雖然還沒有完全熟透，也差不多了，拉到城裏還得給供銷社的打點呢，還得分成一等糧二等糧三等糧呢，人家這可是都按照一等糧收，還比城裏高三厘，還不用咱們自己拉到城裏浪費時間的，你自個兒算算，哪個更劃算。”
那當然是現在買了更劃算。
可，可她的金首飾還指望著從大家夥這裏出錢贖回來啊，她還指望著大家夥拿錢讓她發財呢。
孫招娣真想往地上一趟，把這片莊稼地全蓋住了。
可她也就只能想想。
村裏面莊稼地那麽多，她就一個人，怎麽全蓋住了？
就算她真的躺下了，其他人就不會把她拖出去了？
她稍微換位思考一下，覺得要是有這麽個人躺在地上妨礙自家發財，她也是要把他拖到一邊去的。
說不過眾人，孫招娣又去找葉老三，想讓葉老三把那三個城裏人弄走。
葉老三挖挖耳朵，覺得賊不可思議。
他這個在占便宜時候算的賊清楚的二嫂也舍得放棄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兒？
這裏面肯定有什麽問題。
“二嫂，這事兒，對咱們整個村都是好事兒，咱們先把糧食收上來，然後留出上交的公糧，其他的分下去，大家拿去賣了，比拿去城裏劃算多了，二嫂一向會算賬，今天是怎麽了？”
孫招娣怎麽也不好開口說是因為她想讓村裏人都倒黴吧？
她就幹巴巴的笑。
“我這不是覺得，這城裏的二道販子不如供銷社那邊穩妥嗎，這畢竟是自己偷偷摸摸的……”
葉老三盯著孫招娣，越看越覺得她的笑容不自在，絕對是在隱瞞著什麽，他也不戳穿孫招娣。
“這三人就是供銷社那邊介紹的，說是誠信很好，二嫂就別擔心了，要是二嫂擔心受騙，完全可以留下你們家今年的新糧。”
糧食？
一聽到這兩個字，孫招娣就有些發愁。
五十塊錢的高粱米呢。
再加上今年的新糧。
她……她該咋辦的？
孫招娣訕訕的笑笑：“不用不用……既然你這麽說，那肯定是靠譜的，我這就是擔心，就是擔心。”
她得趕緊回家，回家問問黃花，看看在她的夢裏面到底有沒有這麽一出。
葉老三盯著她急急忙忙離開的背影，和柳躍進交代了一聲。
“兄弟，你先在這裏幫我看下場子，我回去一趟。”
柳躍進就點點頭。
孟菲也去地裏面勞動了，家裏面只有葉米和葉魚，葉老三把葉魚抱在懷裏，對葉米說道：“你去二伯家那邊聽聽墻角，打聽打聽，我尋思著，他們家好像有事兒。”
可別再作死了。
葉米聽出了葉老三的潛臺詞，盡管舍不得葉魚，她還是一溜煙兒就去了葉和平家，隔著院子走了兩圈，準備找一個地方翻進去，剛爬上墻頭，就看見傳根擡著頭望著她。
這場面就有些尷尬。
正準備找個借口趕緊溜走，傳根吸溜了一下鼻子，突然就低聲和葉米說話了。
“……我妹妹說過陣子要下大雨，要發生饑荒，你和叔說一聲，不要讓大家賣糧食了。”
生怕葉米不信，傳根還把黃花這段日子的靈驗簡單的說了一遍。
“來福她媽崴腳和狗蛋子撿到魚，還有上面有領導來咱們學校視察的事兒，都靈驗了。”
“我，我就是覺得我媽她們想的不對，老師都說了，就算不能帶領人民走出困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民受苦甚至借災難牟利的，我媽，我媽和黃花……”傳根找不出好形容詞了。
他覺得他媽和黃花，思想覺悟太低下。
當然，他自己和他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傳根苦笑了兩聲。
能咋辦呢？
爹媽是生他養他的人，妹妹是他血濃於水的親人，除了受著，他還能咋辦？
只能盡量看著點他們不要走彎路。
葉米對傳根的話半信半疑。
傳根是黃花的哥哥，黃花是差點劃了她妹妹臉的壞人，她討厭黃花，對傳根也很是討厭。
就算這一年來傳根好像懂事了不少，和黃花有了不小的區別，她也還是討厭。
葉米沒理傳根，看傳根也沒有叫人的意思，她直接從墻上蹦到了院子裏，大大方方的在傳根的眼皮子底下開始聽窗戶根。
要是傳根不讓她聽，那就證明傳根剛才說的是假話；要是傳根讓她聽，那就證明傳根還勉強算是個好人。
傳根沒攔著她。
他自己心裏面其實也挺想打斷他媽的計劃的。
孫招娣和葉黃花在屋子裏面談話。
因為是在自己家裏，兩個人都沒有刻意放低音量，葉米從窗戶根那裏聽得一清二楚。
“黃花！這是咋回事？怎麽葉老三好端端的突然就讓大家收起糧食來了？要是大家都有糧食了，咱家還拿什麽發財的？”
這是孫招娣的聲音，氣急敗壞，葉米光是想想都想笑。
“我不知道，那個夢裏沒有這一段，肯定是臨時起意的。”
葉黃花咬牙切齒。
三房那一家子果然天生就是來克她的，老天爺才剛剛給了她一個通往幸福的機會，三房那一家子就要趕緊擋住她，她難道註定就要被三房那一家子給毀了嗎？
不！
她是重生的，她一定能戰勝三房那一家子的！
都是葉魚，一切都是從葉魚開始的！
她一定要毀了葉魚！
葉黃花到底是重生了一次，這一次還讀了一年的書，多少比原來有了些見識，想的長遠了一些，她頓了頓，反過來勸孫招娣。
“媽，其實這樣也不錯，你想想，既然有人上門收糧了，大家也豐收了，肯定會選擇多賣一點糧，多換些錢來，畢竟大家現在都以為糧食是很好弄來的東西，反正你勸了他們也不聽，就等他們都賣了，然後高價從咱們手裏買，媽，咱們可以再多屯些糧，你可以去找姥姥借點錢，等饑荒來了用糧食還債就行了。”
孫招娣一想也是。
就算大家都有留下的糧食，能有多少的？到時候還不是得從她手裏頭買？她現在存的這些高粱米，還真有可能不夠用的，再說了，就算大柳樹村家家都有餘糧，這不是還有其他村子嗎？
比如她娘家的村子，怎麽算她都賠不了本兒。
“你說的是，我再買一些來，藏在東邊那個土地廟裏。”
再接下來就是一串兒廢話，罵葉老三多管閑事，罵老天爺不長眼，罵葉和平懦弱沒種。
葉米悄悄的撤退了。
葉老三沒有再說什麽，心裏面卻把這些事兒都記下了。
大柳樹村的這場搶收進行到第三天，葉老三看著已經搶收了一大半的莊稼，心裏面說不出是輕松還是覆雜，他擡起頭看看萬裏無雲的天色，怎麽也不敢想象不久的將來會迎來一場毀滅一切的暴雨，更不敢想象不久之後的饑荒會死多少人，他就這麽想著想著，突然閉上眼睛露出一絲灑脫的微笑。
他娘的。
他想這些幹啥的？
他葉老三就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隊長，連公社書記都不是。
他操心這麽多東西幹啥的。
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兒好好的就行了。
他葉老三這段日子飄了啊。
都以為自己是能管天管地管一切的救世主了。
他就是個最普通的男人，管好自己的婆娘孩子就成了。
正這麽想著，他的臉上突然就傳來陣陣涼意，村民們的聲音開始三三兩兩的響起。
“下雨了。”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下雨？雨不大吧？”
“這雨不會把咱們莊稼給打了吧？要不要趕緊搶收啊？”
“搶收個屁，這天氣看起來哪裏像是有大雨的樣子？”
正說著，這天色就肉眼可見的惡劣了下來，剛剛還萬裏無雲，轉眼間已經有一層又一層的黑雲朝著這邊滾來，狂風大作，吹的地上的沙土也一個勁兒往人臉上身上砸，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來，還有雷聲和閃電，聲勢浩大，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大雨。
葉老三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都她娘的楞著幹什麽？！搶收莊稼啊！”
眾人如夢初醒，也不敢多說一句廢話，紛紛開始搶收起莊稼，大家夥一邊收著莊稼，一邊就想著，幸虧葉老三提前讓大家秋收，要不然這一地的莊稼恐怕就都要毀了。
這場雨來的太突然了，就算村裏的大家已經加快了步伐，短短十幾分鐘功夫，這場雨就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仿佛有人打翻了一個大木盆，大雨嘩嘩的就下來了，人們躲在生產隊大院的屋檐下，水簾嘩嘩的從上面淌，超過兩米就看不清人影，說話都得用喊的。
在場的大部分人心裏面都難受的很。
大家都是種地的好把式，都有豐富的經驗，這場雨這麽大，這麽急，還沒來得及收割的莊稼肯定是廢了。
唯一高興的就是孫招娣了。
她瞅著村裏人那凝重的臉色，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呀！隊長啊！咱村的這些糧食，不是都賣給人家城裏兄弟了嗎？咱們可怎麽辦啊？”
村裏人紛紛一震，齊刷刷看向葉老三，面露絕望。
是啊。
他們這幾天收的糧食不是都被葉老三拉走賣給城裏人了嗎。
他們眼睜睜看著葉老三和柳躍進一天拉著牛車走好幾趟的。
葉老三瞇著眼睛看向孫招娣。
孫招娣低下頭去，心裏面卻好生得意。
總算讓她逮著個機會能反將小叔子一軍了。
她盼了好久了。
葉老三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從脖子裏拽出來生產隊大院那些常年上鎖的雜物間的鑰匙。
“沒賣，就是最近吧，我家小閨女總是吵吵，說要有饑荒了，要出事兒了，我尋思著我小閨女才剛一歲，哪裏懂這麽些東西，孩子說是一個老爺爺給她說的，老爺爺讓她告訴咱們要趕緊收糧食，我沒當回事兒，過了一天吧，我小閨女又說老爺爺告訴她在東邊土地廟裏給咱們留了糧食……”
孫招娣刷的一下子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蠕動著嘴唇。
東邊，東邊的土地廟裏……
那是她的糧食啊！
她恨不得上去堵住葉老三的嘴。
可她不敢吶！
這麽多人在這裏的，她也打不過葉老三的，她只能兩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握的生疼生疼，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忍著不暈過去。
她努力地想讓自己忽略葉老三的聲音，可葉老三的聲音卻一個勁兒往她耳朵裏鉆。
“……我當然沒把小孩子的話當真了，可我閨女就鬧騰啊，我家小閨女長得好看，鬧騰起來可要命了，我想著那就去看看唄，這一瞅，了不得！”
眾人齊齊的屏住了呼吸。
“那麽一間土地廟，供桌上面擺了那麽滿滿的一堆糧食，都是高粱米，滿滿當當的，少說也得有兩三百斤！”
村民們的情緒瞬間就激動了起來。
兩三百斤的高粱米，加上他們自己家裏面的那些，撐到上面撥救濟糧應該不是問題了。
他們紛紛誇讚葉魚。
“隊長家的這個小閨女不簡單，是個有福氣的！”
“別說，過年那陣子小姑娘穿了個紅衣服，大老遠那麽一看，真和年畫娃娃似的！”
……
聽著村民們的讚美，葉老三放心了。
他給小閨女營造一個有福的好名聲，就算他小閨女嘴巴笨不會說話，等到上學的時候應該也不會被欺負了吧。
“哎，還有，這個糧食啊，我沒賣，我和咱們躍進前隊長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兒挺玄乎，就弄了這麽一個計，其實啊，大家收上來的糧食，都在這裏面放著呢。”
葉老三用鑰匙打開了身後的雜物間。
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村民們這幾天收上來的糧。
孫招娣快氣死了。
她辛辛苦苦籌劃了這麽久，賣了自己的結婚首飾，還從娘家借了錢……
全沒了！！
可是這次她能怪黃花嗎？
黃花可沒說半句假話啊。
黃花說要下雨，就真下雨了。
黃花說村裏面會出什麽什麽事兒，就真的出了。
這次該怪誰呢？
孫招娣的眼睛騰地瞪大了。
葉魚！
葉家那個最小的閨女！
就是從她出生開始，她們家日子一天天就難過起來了！
準是這個小丫頭把她們家的福運都吸走了，旺了葉老三一家，倒黴了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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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招娣一聽就惱了。
這嫁漢嫁漢, 穿衣吃飯, 既然她嫁給了葉老三, 那葉老三自然得管她吃喝，讓她回娘家借錢算怎麽個事兒？她怎麽好意思回娘家拿錢的？她就和葉和平吵了起來，話裏話外都是責怪葉和平不中用的意思，葉和平早就認命了，她怎麽罵怎麽說, 就是咬定了不找老頭借錢, 他們自己家屯糧，能屯多少屯多少, 就別想著賺那個黑心錢了。
良心上過不去的。
葉黃花聽的頭疼，便先閃進了屋子, 想著她這兩輩子的各種相同或不相同的經歷，頗有一種莊周夢蝶的感覺。
上輩子她可沒有碰上饑荒, 上輩子她就那麽平平順順的長大，一直到碰上了那個男人, 噩夢才開始了；怎麽這次她重新來過了，拼命的為了自己的好生活奮鬥了，各種挫折怎麽反而越來越多了呢。
幸好老天爺總算想起來她了, 不知道安排了哪路的神仙讓她做了個靈驗的夢，老天爺都幫了她這麽大一個忙了，她要是抓不住，那就太對不起老天爺他老人家了。
葉黃花雙手握拳。
傳根只低頭吃飯不說話。
兩口子吵了一晚上，葉和平就是不松口，孫招娣實在沒轍，只能自己想辦法，她想來想去把主意打在了結婚時候的那些金首飾上。
那些金首飾是她的寶，平日裏她連戴都不敢戴，這會讓也顧不上了，找了個當鋪就把這些金首飾當掉了，孫招娣心裏面想著，等饑荒過一陣子，她倒賣糧食有錢了，就贖回來。
金首飾一共變現了七十五塊錢，加上原本的十塊錢存款，八十多，孫招娣準備全都買成耐放便宜的高粱，她也不敢就這麽大大咧咧放在家裏頭，想來想去，孫招娣想到了東邊山頭的那間破敗的土地廟，那可真是一個藏東西的好去處。
她專門去那裏看了一遍：
常年沒人居住，蜘蛛網雜草是少不了的，可是那貢品桌子和屋頂還是好的，也不漏雨，也沒有蛇和老鼠啥的，收拾收拾就能放糧食。
孫招娣就催著葉和平買糧食。
葉和平投機倒把雖然沒做成，卻也認識了幾個倒爺朋友，買點兒糧食還是行的，他總覺得良心上過不去，沒準備弄那麽多，就弄了五十塊的高粱，為了這些事兒，孫招娣又和他吵了好半天。
葉和平覺得黃花就是個掃把星，她說的話哪裏能當真，孫招娣一開始還有些心虛，等到後面三天發生的事兒都一一靈驗之後，她就硬氣起來了，和葉和平說話的嗓門都大了三分。
黃花在家裏的待遇直線上升。
她對這個局面是滿意的。
這才是她應該享受的待遇。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等到饑荒來臨了，她要親眼看著葉魚餓死。
她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葉老三和柳躍進有動作了。
這兩個人憋了這麽兩三天可不是在家裏睡大覺的，而是一直在商量對策，提前搶收莊稼可不是小事兒，就算葉老三是生產隊隊長，直接吩咐下去恐怕村裏人也不會買賬，陽奉陰違磨洋工是少不了的，這萬一到時候真的出了事兒，還是得怪到葉老三頭上，他們兩個想了整整兩天，才想出來一個好辦法。
這一天早上天還蒙蒙亮，村裏的大喇叭就響起來了。
“好消息！好消息！有外地糧商願意出高價收購我們大柳樹村的新糧！都按照一等糧處理，價格比縣城供銷社還要高三厘！收購時間有限！大家趕緊起來收割糧食！價格比供銷社收購還要高出三厘！”
嘩的一下子，所有人都從床上爬起來了。
住在生產隊大院附近的幾家子趕緊就朝著生產隊大院跑，就看到院子裏面坐著三個從沒見過面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一看就講究的衣裳，頭發梳的一絲不茍，還有那麽一個帶著個眼鏡，一看就是城裏人，想到他們那比縣城供銷社還要高三厘的收購價，喜得笑成了一朵花，都不用葉老三再催促的，轉過身拿起家夥什就直奔莊稼地裏。
其實哪裏有這樣子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這幾個年輕人是葉老三專門在城裏找來的，身上的衣服是孟菲連夜改的，眼鏡是人家自帶的，報酬就是他們身上的衣裳，葉老三的要求也簡單。
只要他們三個穿著衣裳在院子裏面站著，不管哪個村民和他們搭話，他們只要做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往後面一退就好了。
都不用開口說話的。
只要配合一下，白得三身好衣裳，雖然料子還是他們那舊衣服的料子，可就這款式，沒有二三十塊可拿不下來，這三人回家簡單的商量了一下，便答應了。
主意好想，關鍵就是這個衣服，孟菲只有一個人，手藝再巧，改造這三身衣服也需要時間，這才拖了這麽幾天。
誰能想到葉老三拿這麽大的事兒忽悠他們幹活呢？
只要一想到他們今年能拿到比去年還高的錢，大家的勁頭就高漲，收糧食的動作就飛快，只有孫招娣急的跺腳，千方百計想要阻止眾人收割糧食，她跑到熱火朝天的莊稼地裏大聲嚷嚷：“這糧食不能現在就收啊！這離正兒八經熟還有段日子呢，就算這些城裏人出的價錢比供銷社那邊高三厘，咱只要等到熟透了，拉到城裏，不還是一樣的嘛！”
可不能讓大家把糧食都收上去了啊！
要是大家把糧食都收上去了，她屯的那些糧食都賣給誰啊？
那，那可是五十塊的高粱，她還偷偷背著葉和平賣了她的結婚首飾，這，這要是被葉和平發現了，她這個日子就真不用過了！
聽到孫招娣這麽說，大家夥都笑了。
“和平媳婦兒，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莊稼雖然還沒有完全熟透，也差不多了，拉到城裏還得給供銷社的打點呢，還得分成一等糧二等糧三等糧呢，人家這可是都按照一等糧收，還比城裏高三厘，還不用咱們自己拉到城裏浪費時間的，你自個兒算算，哪個更劃算。”
那當然是現在買了更劃算。
可，可她的金首飾還指望著從大家夥這裏出錢贖回來啊，她還指望著大家夥拿錢讓她發財呢。
孫招娣真想往地上一趟，把這片莊稼地全蓋住了。
可她也就只能想想。
村裏面莊稼地那麽多，她就一個人，怎麽全蓋住了？
就算她真的躺下了，其他人就不會把她拖出去了？
她稍微換位思考一下，覺得要是有這麽個人躺在地上妨礙自家發財，她也是要把他拖到一邊去的。
說不過眾人，孫招娣又去找葉老三，想讓葉老三把那三個城裏人弄走。
葉老三挖挖耳朵，覺得賊不可思議。
他這個在占便宜時候算的賊清楚的二嫂也舍得放棄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兒？
這裏面肯定有什麽問題。
“二嫂，這事兒，對咱們整個村都是好事兒，咱們先把糧食收上來，然後留出上交的公糧，其他的分下去，大家拿去賣了，比拿去城裏劃算多了，二嫂一向會算賬，今天是怎麽了？”
孫招娣怎麽也不好開口說是因為她想讓村裏人都倒黴吧？
她就幹巴巴的笑。
“我這不是覺得，這城裏的二道販子不如供銷社那邊穩妥嗎，這畢竟是自己偷偷摸摸的……”
葉老三盯著孫招娣，越看越覺得她的笑容不自在，絕對是在隱瞞著什麽，他也不戳穿孫招娣。
“這三人就是供銷社那邊介紹的，說是誠信很好，二嫂就別擔心了，要是二嫂擔心受騙，完全可以留下你們家今年的新糧。”
糧食？
一聽到這兩個字，孫招娣就有些發愁。
五十塊錢的高粱米呢。
再加上今年的新糧。
她……她該咋辦的？
孫招娣訕訕的笑笑：“不用不用……既然你這麽說，那肯定是靠譜的，我這就是擔心，就是擔心。”
她得趕緊回家，回家問問黃花，看看在她的夢裏面到底有沒有這麽一出。
葉老三盯著她急急忙忙離開的背影，和柳躍進交代了一聲。
“兄弟，你先在這裏幫我看下場子，我回去一趟。”
柳躍進就點點頭。
孟菲也去地裏面勞動了，家裏面只有葉米和葉魚，葉老三把葉魚抱在懷裏，對葉米說道：“你去二伯家那邊聽聽墻角，打聽打聽，我尋思著，他們家好像有事兒。”
可別再作死了。
葉米聽出了葉老三的潛臺詞，盡管舍不得葉魚，她還是一溜煙兒就去了葉和平家，隔著院子走了兩圈，準備找一個地方翻進去，剛爬上墻頭，就看見傳根擡著頭望著她。
這場面就有些尷尬。
正準備找個借口趕緊溜走，傳根吸溜了一下鼻子，突然就低聲和葉米說話了。
“……我妹妹說過陣子要下大雨，要發生饑荒，你和叔說一聲，不要讓大家賣糧食了。”
生怕葉米不信，傳根還把黃花這段日子的靈驗簡單的說了一遍。
“來福她媽崴腳和狗蛋子撿到魚，還有上面有領導來咱們學校視察的事兒，都靈驗了。”
“我，我就是覺得我媽她們想的不對，老師都說了，就算不能帶領人民走出困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民受苦甚至借災難牟利的，我媽，我媽和黃花……”傳根找不出好形容詞了。
他覺得他媽和黃花，思想覺悟太低下。
當然，他自己和他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傳根苦笑了兩聲。
能咋辦呢？
爹媽是生他養他的人，妹妹是他血濃於水的親人，除了受著，他還能咋辦？
只能盡量看著點他們不要走彎路。
葉米對傳根的話半信半疑。
傳根是黃花的哥哥，黃花是差點劃了她妹妹臉的壞人，她討厭黃花，對傳根也很是討厭。
就算這一年來傳根好像懂事了不少，和黃花有了不小的區別，她也還是討厭。
葉米沒理傳根，看傳根也沒有叫人的意思，她直接從墻上蹦到了院子裏，大大方方的在傳根的眼皮子底下開始聽窗戶根。
要是傳根不讓她聽，那就證明傳根剛才說的是假話；要是傳根讓她聽，那就證明傳根還勉強算是個好人。
傳根沒攔著她。
他自己心裏面其實也挺想打斷他媽的計劃的。
孫招娣和葉黃花在屋子裏面談話。
因為是在自己家裏，兩個人都沒有刻意放低音量，葉米從窗戶根那裏聽得一清二楚。
“黃花！這是咋回事？怎麽葉老三好端端的突然就讓大家收起糧食來了？要是大家都有糧食了，咱家還拿什麽發財的？”
這是孫招娣的聲音，氣急敗壞，葉米光是想想都想笑。
“我不知道，那個夢裏沒有這一段，肯定是臨時起意的。”
葉黃花咬牙切齒。
三房那一家子果然天生就是來克她的，老天爺才剛剛給了她一個通往幸福的機會，三房那一家子就要趕緊擋住她，她難道註定就要被三房那一家子給毀了嗎？
不！
她是重生的，她一定能戰勝三房那一家子的！
都是葉魚，一切都是從葉魚開始的！
她一定要毀了葉魚！
葉黃花到底是重生了一次，這一次還讀了一年的書，多少比原來有了些見識，想的長遠了一些，她頓了頓，反過來勸孫招娣。
“媽，其實這樣也不錯，你想想，既然有人上門收糧了，大家也豐收了，肯定會選擇多賣一點糧，多換些錢來，畢竟大家現在都以為糧食是很好弄來的東西，反正你勸了他們也不聽，就等他們都賣了，然後高價從咱們手裏買，媽，咱們可以再多屯些糧，你可以去找姥姥借點錢，等饑荒來了用糧食還債就行了。”
孫招娣一想也是。
就算大家都有留下的糧食，能有多少的？到時候還不是得從她手裏頭買？她現在存的這些高粱米，還真有可能不夠用的，再說了，就算大柳樹村家家都有餘糧，這不是還有其他村子嗎？
比如她娘家的村子，怎麽算她都賠不了本兒。
“你說的是，我再買一些來，藏在東邊那個土地廟裏。”
再接下來就是一串兒廢話，罵葉老三多管閑事，罵老天爺不長眼，罵葉和平懦弱沒種。
葉米悄悄的撤退了。
葉老三沒有再說什麽，心裏面卻把這些事兒都記下了。
大柳樹村的這場搶收進行到第三天，葉老三看著已經搶收了一大半的莊稼，心裏面說不出是輕松還是覆雜，他擡起頭看看萬裏無雲的天色，怎麽也不敢想象不久的將來會迎來一場毀滅一切的暴雨，更不敢想象不久之後的饑荒會死多少人，他就這麽想著想著，突然閉上眼睛露出一絲灑脫的微笑。
他娘的。
他想這些幹啥的？
他葉老三就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隊長，連公社書記都不是。
他操心這麽多東西幹啥的。
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兒好好的就行了。
他葉老三這段日子飄了啊。
都以為自己是能管天管地管一切的救世主了。
他就是個最普通的男人，管好自己的婆娘孩子就成了。
正這麽想著，他的臉上突然就傳來陣陣涼意，村民們的聲音開始三三兩兩的響起。
“下雨了。”
“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下雨？雨不大吧？”
“這雨不會把咱們莊稼給打了吧？要不要趕緊搶收啊？”
“搶收個屁，這天氣看起來哪裏像是有大雨的樣子？”
正說著，這天色就肉眼可見的惡劣了下來，剛剛還萬裏無雲，轉眼間已經有一層又一層的黑雲朝著這邊滾來，狂風大作，吹的地上的沙土也一個勁兒往人臉上身上砸，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來，還有雷聲和閃電，聲勢浩大，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大雨。
葉老三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都她娘的楞著幹什麽？！搶收莊稼啊！”
眾人如夢初醒，也不敢多說一句廢話，紛紛開始搶收起莊稼，大家夥一邊收著莊稼，一邊就想著，幸虧葉老三提前讓大家秋收，要不然這一地的莊稼恐怕就都要毀了。
這場雨來的太突然了，就算村裏的大家已經加快了步伐，短短十幾分鐘功夫，這場雨就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仿佛有人打翻了一個大木盆，大雨嘩嘩的就下來了，人們躲在生產隊大院的屋檐下，水簾嘩嘩的從上面淌，超過兩米就看不清人影，說話都得用喊的。
在場的大部分人心裏面都難受的很。
大家都是種地的好把式，都有豐富的經驗，這場雨這麽大，這麽急，還沒來得及收割的莊稼肯定是廢了。
唯一高興的就是孫招娣了。
她瞅著村裏人那凝重的臉色，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呀！隊長啊！咱村的這些糧食，不是都賣給人家城裏兄弟了嗎？咱們可怎麽辦啊？”
村裏人紛紛一震，齊刷刷看向葉老三，面露絕望。
是啊。
他們這幾天收的糧食不是都被葉老三拉走賣給城裏人了嗎。
他們眼睜睜看著葉老三和柳躍進一天拉著牛車走好幾趟的。
葉老三瞇著眼睛看向孫招娣。
孫招娣低下頭去，心裏面卻好生得意。
總算讓她逮著個機會能反將小叔子一軍了。
她盼了好久了。
葉老三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從脖子裏拽出來生產隊大院那些常年上鎖的雜物間的鑰匙。
“沒賣，就是最近吧，我家小閨女總是吵吵，說要有饑荒了，要出事兒了，我尋思著我小閨女才剛一歲，哪裏懂這麽些東西，孩子說是一個老爺爺給她說的，老爺爺讓她告訴咱們要趕緊收糧食，我沒當回事兒，過了一天吧，我小閨女又說老爺爺告訴她在東邊土地廟裏給咱們留了糧食……”
孫招娣刷的一下子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蠕動著嘴唇。
東邊，東邊的土地廟裏……
那是她的糧食啊！
她恨不得上去堵住葉老三的嘴。
可她不敢吶！
這麽多人在這裏的，她也打不過葉老三的，她只能兩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握的生疼生疼，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忍著不暈過去。
她努力地想讓自己忽略葉老三的聲音，可葉老三的聲音卻一個勁兒往她耳朵裏鉆。
“……我當然沒把小孩子的話當真了，可我閨女就鬧騰啊，我家小閨女長得好看，鬧騰起來可要命了，我想著那就去看看唄，這一瞅，了不得！”
眾人齊齊的屏住了呼吸。
“那麽一間土地廟，供桌上面擺了那麽滿滿的一堆糧食，都是高粱米，滿滿當當的，少說也得有兩三百斤！”
村民們的情緒瞬間就激動了起來。
兩三百斤的高粱米，加上他們自己家裏面的那些，撐到上面撥救濟糧應該不是問題了。
他們紛紛誇讚葉魚。
“隊長家的這個小閨女不簡單，是個有福氣的！”
“別說，過年那陣子小姑娘穿了個紅衣服，大老遠那麽一看，真和年畫娃娃似的！”
……
聽著村民們的讚美，葉老三放心了。
他給小閨女營造一個有福的好名聲，就算他小閨女嘴巴笨不會說話，等到上學的時候應該也不會被欺負了吧。
“哎，還有，這個糧食啊，我沒賣，我和咱們躍進前隊長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兒挺玄乎，就弄了這麽一個計，其實啊，大家收上來的糧食，都在這裏面放著呢。”
葉老三用鑰匙打開了身後的雜物間。
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村民們這幾天收上來的糧。
孫招娣快氣死了。
她辛辛苦苦籌劃了這麽久，賣了自己的結婚首飾，還從娘家借了錢……
全沒了！！
可是這次她能怪黃花嗎？
黃花可沒說半句假話啊。
黃花說要下雨，就真下雨了。
黃花說村裏面會出什麽什麽事兒，就真的出了。
這次該怪誰呢？
孫招娣的眼睛騰地瞪大了。
葉魚！
葉家那個最小的閨女！
就是從她出生開始，她們家日子一天天就難過起來了！
準是這個小丫頭把她們家的福運都吸走了，旺了葉老三一家，倒黴了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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