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孩子,臉憋得泛起紅暈,似乎受到了驚嚇。

不過,受到驚嚇就對了。

我挨著床坐下,幫著他順了順氣,遞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即使,我們不同,但我們相似。

不用言語,一股仿佛熟悉千年的默契,我輕笑一聲,他輕嘆一語。我微微低頭,將臉埋入離憂尚單薄的肩膀,有淺淺的水滴從眼角滲出,沾濕了他身上還殘留著血腥氣息的單衣。

同是穿越而來,同是寂寞而又疏遠的張望,這樣的我們,其實只一眼便可認出對方不是麽?所以即使懷疑,即使知道你的危險,卻還是要救你。

而我不知道的是,一直以蜷縮著的姿勢睡在一旁的安,安靜地睜開眼。看著這兩個在他短暫生命中對他或溫柔或保護的人,他們相互依偎,似乎想從彼此的身上汲取溫暖。

靠在離憂的肩頭,那種淡淡的血腥味,讓我心中一澀。我知道一旁的安也是醒著的,便開口,“安?”

那個一直安靜無波的孩子輕輕應了一身,坐了起來。

我拉開與離憂的距離,擡頭看了看他的眼,是一望無邊的溫柔與感嘆。“離憂,你和安一起去洗洗吧”然後我扯了扯他還帶著血腥與有些破碎的衣服,笑了笑。

仿佛想到什麽,離憂看了看自己,然後牽著一旁的安,走進了浴室。

“衣服已經備好了,就放在浴室的衣架上。”看著那一大一小,我輕聲提醒。反倒是安轉過身來,對我笑了笑。

原本只是魂魄的安,本就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卻似乎是拼了命要護住離憂。即使只是一天,大概也是困難的,安也沒比離憂整潔多少。白色的衣服上有泥點,小小的臉上有傷痕。

可是即使我知道這兩個人必定是容顏俊美的,可是,剛剛看著他們從浴室裏走出,心中的搖晃還是不可忽略。

安一身淡雅,依舊是安靜無波地對我笑。而離憂,因為水汽的緣故一張臉不再蒼白,有了一些血色。他慵懶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絕世容顏,眸波一轉,似笑非笑。

我心一窒,笑起來,“離憂,你是狐貍精轉世麽?”只可惜我是女的啊~這個妖孽受啊~

(作:無奈地擺擺手,咱們深藍還是自顧自地覺得離憂是受啊,人家離憂可沒說過哦~)

“呵呵,沒想到深藍還會煮粥,不知道是什麽味道?”他頭歪一歪,牽著安坐到我身旁。

我瞪他一眼,轉而溫柔地對安說,“姐姐煮的粥,有些人想吃還吃不到呢~”這個【有些人】是指銀。

清淡的稀粥,老少鹹宜,我教阿介煮的方法,阿介教我怎麽煮的。

粥還有些燙,於是便和離憂閑聊起來。

“離憂啊~你是什麽時候穿的啊~看了北京奧運會不?”

“咳咳……”一下子氣場全無的離憂,咳嗽一陣,“沒有啊~”

可憐的娃~

“我也沒有哦,我好期待的,可是穿了。”我苦著一張臉。

可憐的倆娃~

“呵呵。”是離憂的悶笑聲。

忽然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本來就是相似的人,只幾句話,就會意。

想家了啊,遇到家鄉的人會更想家不是麽?

“姐姐?”看著我神色黯然,安扯扯我的衣角對我笑,“姐姐喝粥。”

“好。”我摸摸安的頭,聽話地安靜喝粥。一時默默無語。

喝完粥,大家都精神了。即使不願多想,但我還是知道離憂的危險,所以。

“安。離憂哥哥已經沒事了,我送安去屍魂界好麽?”昨日已經對安描述了屍魂界的種種,那個魂魄應歸之地。

安抿抿唇,看了看雖然還是蒼白著臉卻對著他笑得美好的離憂,又看了看一臉鄭重的我,點了點頭。

我從衣袖中拿出一條藍色的緞帶,柔軟而昂貴。輕輕地把緞帶綁在安的手上,親了親他的額頭,“到了屍魂界,安一定要記住,帶著他來找姐姐,姐姐在靜靈廷裏等你。”

終於,一直抿著唇的安笑起來,“好。”

我拔出身側的【紅蓮】,反手以刀柄摁上了安的額頭。

安,雖然屍魂界不是什麽好地方,可是跟在我們身邊的你此時更加危險。

安的身影消失,幻化成一只黑色的地獄蝶,在我和離憂的身旁轉了兩圈,翩翩飛走。

我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

離憂仿佛沒有察覺我的無奈,轉身走到走到客廳桌旁的,用手摩擦著還是簇新的留聲機。“想不到,這裏還有這個,你會用麽?”

我走在他身後,聽到他的話,擡起頭來,搖搖頭。

他輕笑一聲,拿出一旁的黑色碟片,緩緩的音樂流轉出來。

吶,既然知道,還問我做什麽?我只會用幾十年以後的高科技。我瞪瞪了他,眼神咬牙切齒。

“會跳舞麽?”他一手攬上我的腰,神情似笑非笑。

我一楞,沒有推開他的手,“不會。”

“其實我也不會。”他聳聳肩,卻拉著我跳了起來。

這是不會跳啊~我暗暗吐槽。卻還是試著跟上他本就輕緩的腳步。

空氣中是悠揚婉轉的輕音樂,不知名的曲調,緩緩從留聲機裏瀉出,帶著一種寂寥而又惆悵的落寞。

氣氛靜得不像話,恍若風雨的前夕。

跟著離憂的步伐,我忽然覺得,這並不是跳舞,這樣的我們就像是相擁的情人。

即便是孱弱的少年,但他仍然比我高大。他低著頭看我,笑意滿眼,手攬住我的腰,彼此之間的距離是意味深長的暧昧。可我卻不覺得此中有qingse的意味。

“呵。”我低笑出聲,頭微微低著,靠在他的胸前,感受著那種熟悉呢喃著說,“阿介,我這樣算不算是出軌呢?”然後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可笑,嘴角揚起了更大的弧度。

“深藍啊~你這樣都還可以想著別的男人,真是讓我很挫敗呢。”離憂感到我的情緒波動,低低的聲音繞入耳旁。

隨即,像是感受到什麽,我感覺到離憂的身體一僵,擁著我的手卻緊了緊。

“吱呀”門被輕輕推開,仿佛從未上鎖。

門剛好側對著我們,我轉過頭去。

入目是一身白色羽織的阿介,身後跟著仍舊跟著笑彎著眼的銀。可阿介的表情或是眼中都沒有我最熟悉的笑。反而是摟著我的離憂低低地笑出聲來,“呵呵,想不到藍染大人這次會親自來呢。”語氣中是我所不知的熟唸。

阿介沒有回話,也並不看我,只是深深地凝視著離憂。一瞬,從阿介的面無表情的臉上我讀出盛怒的殺意。

此時沈默無語,彼時空氣之間的音樂流轉,形成強烈的諷刺,就像最初離憂的眼神。

我手一僵,要推開離憂。即使我覺得沒什麽,可這樣的場合的確是不適合。我欲開口,“阿介,他只是……唔”隨即瞪大眼,看著突然在眼前放大的離憂的臉,感覺唇上一片冰涼柔軟,而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一時之間,疑惑,不解,難言。覆雜的情緒在心中蕩開來。

不是這樣的,離憂。

我想要推開他,卻被鉗制在他的懷裏,手不知什麽時候被摁住。我閉著眼,眼角泛著淚光,拉出些許苦澀的笑。

阿介,你會怎樣想呢?

離憂咬了咬我的唇,在我嘴邊緩緩說:“深藍,我可以帶你回家。”

我募得睜開眼,這才發現,我們身外是一圈堅固的結界,阿介與銀被阻隔在結界之外。即使是在結界裏,我還是感到阿介一路飆升的靈壓和他的怒氣。少許洩露情緒的阿介這一次,怒得張揚。

而我此時才覺,唇上輾轉到親吻依舊不帶qingse。

呼吸愈來愈輕,我感覺得到自己靈力流失的很快,身側的【紅蓮】低低地在悲鳴。離憂的吻,輕柔而淺,不會帶來窒息的疼痛。可以觸及到離憂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只是爭取最後的希望。究竟是用了多少力量才可以開啟回家的門?離憂的我的,身上的力量漸失。

我與離憂的身影漸漸淡下去,似乎立刻就要飛散。

【紅蓮】在顫抖,在哭泣。我卻只感覺,隨著離憂那不帶qingse的吻,心中的熟悉與悲傷愈來愈強烈。眼前乍現的是,曾經心心念念,夢回千般卻不曾的家,真正的家。

一個模糊的影子清晰起來,齊耳短發的少女。這是十七年來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我的人。她常說:“深藍,你真是傻瓜,永遠那麽執拗。”

一個個模糊的影子清晰起來,溫柔看著我的媽媽,些許威嚴的父親,還有小我九歲稚嫩幼小的弟弟,他們說,“深藍,回家吧。”

淚再也止不住,我由無聲地流淚到嗚咽出聲。

是的。離憂。你沒有錯,我想回去。我想要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