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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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之後,鄭賢一行終於到達京城,已入夏季,天氣炎熱無比。

行至城門附近,陸校尉下馬告誡鄭賢,“姑娘,這眼看就要進京城了,你們可不能再跟著了!京城比不得楚州,規矩大得很,我們很難做的。”

鄭賢明白他們的為難之處,畢竟是拿朝廷俸祿的,當即點頭同意了,臨別之際,依依不舍向秦冉望去,心中信念更加堅定了。

送走了秦冉,青墨來向鄭賢討主意,“鄭姑娘,我們該怎麽辦?要不我去通知夫人一聲。”

鄭賢未曾開口,遠遠有一人走來,直綴錦袍,笑容可掬,正是皇帝哥哥身邊那個汪公公,看來他已經知道了。

“鄭姑娘,別來無恙!”汪公公一如的微笑著,“看到姑娘安好,老奴總算是放心了!有位故人在附近恭候姑娘,不知現在是否方便?”

鄭賢一聽就知道是皇帝哥哥要見她,正愁沒有門路進宮呢!這次算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交待青墨道:“你先回夫人那裏,我去去就來。”

一路,鄭賢都在盤算著,如何向皇帝哥哥開口,怎樣才救秦冉,不知不覺中隨著汪公公來到一片小樹林中。擡眼一望,果然有一名錦衣男子立在那裏,背對著她,看不清喜怒。

朱見深料到是鄭賢來了,急忙轉過身,卻被眼中看到的情景嚇了一跳,往日那個光彩照人的妹妹落得形容淒慘,幾乎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妹妹,竟然千裏迢迢,徒步走到了京城。

“賢兒。”

“皇帝哥哥,我……。”說著,鄭賢就跪了下來,“皇帝哥哥,既然您來到這裏,想必我來京城的目的您也知道了!賢兒有個不情之請,求您救救秦冉,留他一條命吧!”

朱見深忙將她扶了起來,一張臉抹成了小花貓,人也瘦骨嶙峋的,看來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楚。“賢兒,雖然朕的皇帝,可秦冉他畢竟殺了人,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實在是……。”

“皇帝哥哥。”鄭賢珠淚漣漣,“是!他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了人,可他都是為了我!他不想讓我知道,我便裝作不知道,可他真的是為了我,您要懲罰就懲罰我吧!”

於是,把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朱見深不聽還好,一聽則是怒火中燒,“那個畜牲,真是死有餘辜。”

鄭賢眼淚汪汪看著他,秦冉的生死就在一念之間,“皇帝哥哥,您就饒秦冉一命吧!他死了,我也不想活著了。”

汪公公上前道:“陛下,您還記得嗎?日前張禦史上了一封奏折,就是楚州城百姓聯名為秦公子說話的那一封,秦公子也算是為民除害、仗義之舉呀!”

朱見深怎麽會不記得,“就算如此,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流配充軍是免不了的。”

至此,鄭賢才松了一口氣,秦冉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不管怎麽樣,我都會跟著他!”

“賢兒,邊陲之地,豈是你能去的地方。”對於妹妹的固執,朱見深總算是領教了,吩咐汪直道:“馬下備下車馬,把她送回家去。”

“我不回去。”鄭賢怔怔看著朱見深,“我不回去,他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邊陲也好,天涯海角也好!我一直跟著他,我不會離開他的。”

“賢兒。”

朱見深還想再勸,卻被鄭賢打斷了,她擡頭看著皇帝哥哥,說出了心中的猜測之語,“你是我親哥哥吧!不然會對我這麽好!我就是不敢相信罷了,爹讓我來京城找哥哥,我還是找到了!爹的名字叫鄭齊,那反過來不就是……。”

“賢兒。”朱見深忙將她扶了起來。

“皇帝哥哥,我……。”起身的那一刻,鄭賢突然感到頭昏目眩,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鄭賢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秦夫人守在她的身邊,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一直叫著她的名字。

“謝天謝地,你總算醒過來了,真是菩薩保佑。”

鄭賢弄不清狀況,之前還跟皇帝哥哥在樹林裏說話,為何秦夫人又出現了,“這是哪裏呀?”

“這是我們在京城的府邸呀!”秦夫人握了鄭賢的手,替她理著散亂的發絲,仍是一臉的擔憂,“孩子,你終於醒了,可嚇壞我們了,冉兒他已經沒事兒了,被判了流刑,他的祖父和父親也已經官覆原職了。”

鄭賢點了點頭,總算是放心了,皇帝哥哥果然言而有信,“是誰把我送來的?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是宮裏的汪公公差人將你送來的,見你一直都是昏昏沈沈,可嚇壞我們了!萬一有個好歹,我怎麽向冉兒交待。”秦夫人長長嘆息道:“孩子,就在這裏好好靜養,冉兒一事大理寺還沒有下達正式的批覆,等養好了身體,你們也見上一面。”

鄭賢現在是精疲力竭、全身乏力,就算她想起來走動走動,怕是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休養了五、六天,終於能下床走動了,不管經過如何,秦冉總算保住了性命。這幾天,秦夫人待她極好,不僅一應衣食俱全,還替她親手寫了家信,差人送到溪樵鎮報平安,儼然把她當作了兒媳對待。

這天,鄭賢在小花園裏散步,盤算著秦冉的發配之地,無論如何,她都是要跟著的,不管天涯海角。

正走著,一名老者遠遠而來,錦兒告訴她,這便是秦家的一家之主,秦冉的祖父,現任工部尚書秦鼐,鄭賢忙上前見禮。

秦鼐笑容可掬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鄭賢的心間還是怔了一下,自打來到秦府,上上下下待她是極好的,就連素未謀面的秦家祖父也是和和氣氣,難道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和皇帝哥哥的關系?

“您……。”鄭賢不知該如何稱呼他。

秦鼐笑道:“和冉兒一樣叫祖父吧!冉兒之事,多虧有你,想不到小小年紀,倒是個情深意重的!冉兒自小養尊處優,是被寵壞了,以後有你在他身邊,祖父也能放心。”

☆、尾聲

與秦冉談話之後,鄭賢就回房收拾東西了,皇帝哥哥說過,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不管秦冉被流放到哪裏,她定會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對於鄭賢這位未過門的兒媳,秦鈞與夫人意見相左,對她並不是特別滿意,甚至不理解父親的做法,光憑她千裏迢迢跟冉兒來到京城,在人前拋頭露面這一點,足以不滿。

秦鼐饒有深意的看著兒子,的確是這樣,秦家三代單傳,就冉兒這麽一個寶貝,孫媳婦當然要慎之又慎,但賢兒就是最好的人選。

秦鈞還是認為不妥,問道:“您真的允許鄭賢跟著冉兒一起去流放?她一個姑娘家整日拋頭露面的,成何體統。”

秦鼐微微一笑,“如何不允呢?有了賢兒在,想來我們冉兒也不會流放太久。”

秦鈞不明白,“父親這是何意?”

“日前為父到宮中謝恩,在承天門遇到當今太子。”秦鼐略帶疑問道:“太子殿下突然沒頭沒腦叮囑了為父一句,要好生對待小姑姑!當時,為父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花了重金向汪公公打聽才知道,原來賢兒曾經給太子殿下醫過病,自那以後,太子殿下便稱賢兒為小姑姑了。”

“竟有這樣的事情?”秦鈞簡直難以置信。

“你以為冉兒這次很容易就逃得一命嗎?”秦鼐略略思量道:“好了,先這樣吧!你吩咐素琴即刻返回楚州,是該給兩個孩子準備婚事了!哎!當今天子的妹妹,太子的姑姑,早就聽說先皇在世時曾癡戀一民間女子,說不定就是真真正正的公主呢!總之,我秦家是有福的。”

聽此一言,秦鈞轉憂為喜,再不計較鄭賢合不合適了,當今天子的妹妹,未來天子的姑姑,不是誰家都能有福氣娶到的,即刻與夫人商議籌備婚禮一事了。

秦鼐所料不差,秦冉雖被定罪為流放充軍,但剛剛走出京城就接到了特赦之令,最終無罪釋放。

接下來就是秦冉與鄭賢的婚禮,聲勢很是浩大,攔街興酒,深巷開筵,來賓趨之若鶩,整座楚州城都是喜氣洋洋的。

鄭賢一直靜靜坐在梧桐院的喜榻上,大約還不曾清醒過來,所經歷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

快到子時,秦冉才返回婚房,一襲大紅色的錦袍,一身的酒氣,被狐朋狗友拉著灌了一夜,走起路來都是輕飄飄的。掀起紅蓋頭,鄭賢卻把臉扭到了一邊,大概是在嗔怪他一般。

“怎麽了?生氣了?我沒喝醉,真的!我記著洞房呢!”

“討厭。”鄭賢狠狠拍了他一下。

兩人相對而視,就這樣深情脈脈,一時無語。

鄭賢深深一嘆,“秦冉,有一件事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殺人?”

秦冉再想不到她問這事兒,簡直是大煞風景,可媳婦問話又不得不回答,“那個畜牲……。”他頓了一頓又道:“那天我去酒樓找他,問他到底有沒有欺負你,那畜牲居然說把你……,我一時氣不過,就和他打了起來,結果就……”

雖然他說得支支吾吾的,鄭賢倒也聽明白了,“你呀!聽風就是雨的,我沒有給他……。”

“賢兒,我不是真的想殺他,我就是想問清楚,只是沒想過刀劍無眼,那劍不知怎麽就……。”想想因誤殺一事鄭賢遭過的罪,秦冉極為心疼。

鄭賢玩笑般的捧著他的臉,“如果我真的被他那個了,你還會要我嗎?”

秦冉不假思索道:“當然啊!賢兒就是賢兒,無論如何都是賢兒,不會因任何事而改變。”

鄭賢微然一笑,得佳婿如此,此生又有何求。

新婚之夜自然是繾綣纏綿,美不勝收。

翌日一早起來敬茶,鄭賢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因為她知道秦冉的祖母是極不喜歡她的,說不定會趁著敬茶功夫給她找難堪。可結果卻為之相反,秦老夫人不但笑得合不攏嘴,還一個勁兒的向鄭賢致歉,很大方的送了一整套的紅寶石頭面首飾,倒把鄭賢弄得很是意外。

三日回門,娘家也是大擺宴席,幾乎整個鎮子上的人都來參加了,直到午後方才安寧下來。

寧靜的小院,石桌上擺著清茶,這種淡然的生活畫面好像很久不曾看到了。

鄭賢已然在心中做了決定,試探著向母親道:“娘,我想留下來跟你學醫,不想回楚州城去了。”

這次允賢沒有做主,轉而望了望秦冉,“跟父母商量過了嗎?”

秦冉也不敢做鄭賢的主,笑道:“反正賢兒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這還真是妻唱夫隨,允賢也無話可說,“好吧!你就留下來吧!這些年呢!娘也記下了不少的手稿,順便也幫著編纂編纂!”

鄭賢笑道:“好啊!那些手稿在哪兒?我現在就想看看。”

母女兩個是一樣的想法,一樣的行動,說到手稿還真的去看了,倒把鄭齊、秦冉還有念齊、念賢晾在了那裏。

秦冉陪著笑臉,又是倒茶水又是遞果品的忙個不停,“念齊、念賢,你們吃這個點心,這個好吃,是我特意從楚州城帶過來的!喝茶呀!爹,是今年的新茶,香得很。”

對於秦冉這個女婿,鄭齊現在是越看越順眼了,他跟賢兒也算得上經歷了苦難,生死與共,不離不棄了,賢兒有了終生依靠,也能讓他放心。

正說著話,秦冉突然想到什麽!巴巴望著鄭齊道:“爹,您懂醫術嗎?”

“不太懂。”鄭齊搖搖頭,弄不清這孩子想問什麽!

秦冉又指著院子裏晾曬的藥材,“那這些藥材您懂嗎?這些藥材您全都認識嗎?”

“認識呀!”鄭齊更是納悶兒,這孩子到底是怎麽了?

“那這樣好不好?”秦冉又往前湊了湊,“爹您看啊!娘現在教賢兒學醫術,我無所事事,不如您教我認藥材,以後賢兒給人看病,我就在一邊幫著抓藥,多好!”

鄭齊方才明白了,這孩子對賢兒真是一往情深,一口答應下來,“好吧!”

秦冉笑了,惹得念齊、念賢也笑了,小院裏到處充斥著歡聲笑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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