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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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微微亮,如萋已沒了睡意,她蜷縮著身子乖順地窩在司東懷裏,他緊緊抱著她,她的腦袋緊貼強壯的胸膛。昨晚纏綿火熱畫面如奔騰山河湧入她腦海,她的臉頰倏的似火般燃燒起來,一片飛霞。

她不知如何面對司東,他熾熱的眼神還歷歷在目,當她拒絕他那一刻,他眸子裏燃起的兩簇火苗仿佛瞬間被嚴寒冬日凜冽的涼水澆熄,冷得刺骨。

她惶恐,她躑躅不安。

縱然她(他)們的心早已融為一體,可當他冰涼修長的手指從她肌膚上滑過時,她忍不住戰栗。腦海裏竟浮現蕭蘭的面容。

她挽住司東的手,喜笑顏開,眉飛色舞,正是艷陽高照,金燦燦的光芒打在兩人身上,只餘迷離光影,他(她)們正往餐廳走去,狗雜抓拍地極好,她細膩的目光凝視著他俊雅的側臉。

才子佳人,共進午餐。

這是她昨日中午在甜品店休憩時無意從娛樂雜志上看到的。

不信,心卻涼了半邊。

司東知道她鮮少接觸這些,家中連電視也沒有,電腦只用來工作,所以也沒想到她竟看到他與她的親密照。

如萋心裏無數次告訴自己,要相信他,他的心在你這兒,每當話語凝結在喉間,她都忍痛吞下去。

她強迫自己遺忘,不美好的,都不是真的,自欺欺人,大概如此。

微晨,薄霧彌漫,光線並不明亮,她努力擠出一個笑,擡頭凝視司東。

這個男人,正睡得香甜,卸去白日的冷傲和疏然,像個孩子似的嘴角輕勾。

她輕輕在他臉頰留下一吻,像無數次那樣。

那晚的火熱纏綿以及司東最後的黯淡收場並沒有在兩人的相處中帶來絲毫改變,仿佛那只是場夢,因欲望開始,由理智終結。

如萋和他,還是一樣,上班分開,下班就膩在一起。

她上班積極努力,樂觀開朗許多,他工作繁忙,盡力晚上空出時間陪如萋,往往陪如萋睡著了便起床繼續忙碌。

如萋心疼他,不讓他過度勞累,但他說,那樣他工作起來更有動力。

他總這樣,淡淡地吐出暖心話語,令人一陷再陷在他的溫柔陷阱中。

晚春要結束了,初夏悄悄踏著時光老人馬車緩緩而來,帶著喜悅和熱情。

她(他)如許多青年男女一樣深陷在愛情魔力中,濃情蜜意是甜點,甜言蜜語是果汁,親吻擁抱是蜜糖,牽手撫摸是冰淇淋。

商場奇才,青年才俊,年輕領導者,司東,淡漠疏然,冷靜自持,不茍言笑,卻對著一位女孩眼睛笑出了花。

清雅如蘭的女子,沈郁冷淡,清明眸子裏住了為如風般男子,她一笑嫣然,再笑傾城。

生活本是平淡如水的,她(他)的生活如水悠遠,心情卻在雲上縹緲。

清遠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大概兩周,是的,差不多14天。

還記得,那是個春暖花開的日子,如記憶裏許多美好日子的天氣,在萬般猶豫後,如萋輕輕打開電腦,遲遲沒有進一步動作。

夕陽已西下,在鄉下,牧羊人已歸家,可這裏,大大的房子唯聽見電腦開機的聲音,司東再一次失約了,盡管他多次保證今晚回來同她一起吃晚飯,可結果總是有事,忙,忙,忙。

精心做了一大桌子菜,最後看著它慢慢冷卻倒掉。

他最近常常半夜回來,帶著一身酒氣和煙氣,如萋很不喜,不過她看出他心情不好,怕是工作上的事,就沒羅嗦,給他調好洗澡水,找好衣服便上床睡覺。

他混混沌沌地洗漱,腦子逐漸清醒,他看見鏡中的自己,頹靡疲憊,他沒有忽略廚房垃圾桶裏滿滿的菜,這是第幾次了,他眸中一痛,捧起涼水狠狠擊打在自己臉上。

跌跌撞撞出去,一上床就攬過如萋緊緊抱著一陣猛親,嘴裏一直嘟囔‘對不起’。如萋很溫順,沒有迎合,亦沒拒絕,隔日如萋問他,他要不敷衍了事,要不顧左右而言他,她只好作罷。

她心中隱隱覺得有事情發生,怕是不好的。

在鍵盤上打出‘司東’二字時,她咬了咬唇,窗外艷麗的晚霞透過薄紗映照在她蒼白如雪的臉龐,悲戚中含著堅強。

混著迷離眩暈光線,一張又一張高清圖片出現在她眼前,刺傷她的眼瞼,黃昏下,他親吻她額頭,大街上,牽手,擁抱,並肩而行。

那麽多無望孤獨的歲月,如萋覺得她早明白心痛是什麽感覺,在那漫長的日子裏,她如腐朽的沈木被百蟲噬咬,天空一點點失去色彩,呼吸漸漸消失,連淚也失去苦澀滋味,那是長痛。

此刻,她的喉嚨仿佛被鉗住,雙目通紅,不能呼吸,她的血液停止流動,心臟不再跳動。

她憋住眼淚。使勁憋住。

她手指顫抖地關了電腦。

她萬般疲憊靠在椅後。

他從不陪他逛街,連電影也未看過,大多數在家吃飯,他說怕被拍,她信了,果真……

前幾日,一個不期而遇的來電,讓平寂六年的心湖再掀波濤,陳樺的一句話竟讓她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栗起來,冷汗冒出,雞皮疙瘩長起。

“你又和司東在一起了。”多少年了,她的耳畔時不時響起陳樺怒斥她時的憤恨語氣。

她平緩的語氣,不是記憶中的居高臨下或犀利刻薄,“司東這些年同我們疏遠陌生,我也沒資格再插手你們之間的事,蕭蘭私自曝光照片後,司東就沒再對她笑過一次,他的心裏一直是你,你不要令他傷心,他這些年過得很辛苦,我打這個電話,不是原諒你對司柔的傷害,畢竟那不是一笑置之的事,只想我的兒子能過得開心些。”

如萋聽著,傷著,痛著,僵硬地回話,“謝謝您,阿姨,請你相信,我對司東的愛不比你少。”

掛了電話,後背衣服濕了一大片,如萋頹然坐在地上。

原來,是她曝光我那些照片。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卻選擇留她在身邊,放我在這兒苦等六年。

緩緩站起身,隨手拿起水杯灌了一大杯涼水,身子軟地很,不能徑自打電話問清楚。

幕布已懸掛在天際,星辰今夜黯淡。

晚風輕拂,吹動簾子,清脆悅耳。時光轉移,那年,也是天空布滿繁星,涼涼清風吹起薄紗,她站在窗旁,看兩人親密相擁。

原來,從不曾改變。

一滴清淚倏的落下,來不及阻止,沾濕舊舊的日記本,一圈一圈的水暈,泛黃記憶碎片。

司東:

那日天際微亮,你單單看了一句‘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便大發雷霆,涼薄之唇就突出傷心刺骨話語,我只以為你在乎我。

數萬字相思相愛之語,在欲哭無淚,病入膏肓時忍著蝕骨之痛寫下的,你可看了?

我天真的以為是我太柔弱,不然情緣怎會如此顛簸,可驀然駐足,回頭望去,茫茫來路,無邊無垠,豈是我一人可決定去路方向。

我今年24,大好歲月已去,數年掙紮所求不過是一生一代一雙人,今皆成幻影。

從不舍得傷害我的人,到頭來傷我最

深,我最愛的人,亦是待我最狠心的人。

滿心疲憊,不知如何繼續走下去。

忘了告訴你,我遇見我的親身父母了,說來可笑,當年的遺棄不是家徒四壁,迫不得已,只是迷信算命先生的謬言,說我乃大兇之人,恰好弟弟患上大病,許多倒黴事發生,為了轉運狠心將我送出去。

我未與他(她)們相認,只因對我來說那些都不重要,不能改變我的命運和去路。

那年桃紅滿天,我們盡情奔跑於桃林中,是何等歡樂,如今,我們怕再也回不去了,就讓結局停在還不算殘破狼藉的地方吧。

勿念,勿憂。

當電話鈴聲響起前一刻,司東正和蕭蘭坐在高檔的餐廳享受燭光晚餐,說享受好像不恰當,除了留給記者背影是親密的,兩人臉龐並無喜悅之意。

司東面孔冷滯,眸子深沈黝黑,如一汪湖水深不見底。

“你不是說找到了當年拍照片的人嗎?為什麽還讓我出來作戲。”蕭蘭靠近司東,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做恩愛姿態。

司東神色冷冽,情緒不因她的動作而做絲毫起伏,轉眸睇視她一眼,淡淡道,“目前還沒拿到他手中的照片,也沒查清他是否有備份。”他不動神色忘了眼窗外,天色黑沈沈的,濃墨般的色彩似要滴落下來。

蕭蘭故作輕松掩嘴輕笑一聲,“看來此事比較棘手,連你也搞不定,我們別假戲真做了呀。”

司東冷霜般的眸子沈沈地看了她一眼,“最近的報刊雜志全是我倆的封面,如萋不看這些,但不知有沒有人告訴她?這是最後一場戲,今晚我的人會去拿照片。”

蕭蘭收斂笑意,面色沈穩道,“那人是誰?”看來不只是拍照那麽簡單。

司東緩緩開口,留給旁人輕松之態,唯有語氣帶著寒氣,“陳家二少,****。”

蕭蘭皺眉驚訝道,“他?不是早斷了來往。”

年幼時的玩伴,喜歡蕭蘭,嫉妒司東,後來分道揚鑣,不再來往。

“我暗中調查過,當年如萋出事的小樹林,除了那兩個我們檢查過的攝像頭,還有個被忽略的居民攝像頭,後來我去那家,屋子主人說膠片早被人買走。”

“他拿照片做什麽?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蕭蘭不解,****,風流公子一個兒,吃喝嫖賭,樣樣都沾,但不至於膽大到不顧家族利益公然挑釁司東。

司東眉間有陰郁閃過,帶著嗜殺的狠絕,蕭蘭心一凜,想著****以後的日子應不好過。

“他當年對我和你在一起這件事面子過不去,懷恨在心,恰巧我在監獄打通關系的事被他知道了,他想借此來折磨我,我生日的照片是精心策劃過的,不過後來我去美國,與如萋斷了聯系,他手中的牌便失效了,他對我和如萋的感情沒把握。一直派人緊盯我,若發現我和如萋還藕斷絲連,他必定毫不留情給我當頭一擊。”

“他怎如此小肚雞腸,年少之事記掛到今天。”蕭蘭沈重嘆一聲。念及還是自己的緣由,當年他費盡心思追求自己,可自己一顆心全在司東身上,指不定傷了他的自尊。

司東冷冷地看著窗外,昏黃的燈光打在清俊的面孔上,暈染出清淡優雅之態。

“得知是他那一刻,確實有些心寒,想到少年的愉快玩耍和如今的算計陷害,感嘆物是人非。”

她指尖有些涼意,眼中泛冷,“你打算怎麽做呢?”

他低嘆一聲,黑瞳深處盡是沈郁,“我一國外他就將照片寄來,這陣子我費了些精力才查到照片的藏處,他為人謹慎,今夜你我在這裏,聲東擊西,我的人會去拿照片。”

蕭蘭緩和緊張之色,“那就好。”

“之後你會怎麽對他呢?”她試探著問。

司東默然不語,執起晶亮透明的杯子優雅喝了口冰水。

蕭蘭心中已有答案,****可以在商場上和司東一爭高下,亦可以和司東單打獨鬥,輸贏僅僅是輸贏,可他偏偏拿如萋的事威脅他,犯了這男人的大忌。

高檔西餐廳,舒緩鋼琴聲隨搖曳燈光流動,浪漫動人,環境對了,可人不對。

兩人臉色都不好,若有所思。

鈴聲在此刻突兀響起,打亂漂浮在空氣中的優美音符。

司東看一眼電話屏幕,如萋,他拿起手機走到一旁的窗邊接聽。窗外暮霭沈沈,濃霧層層,涼風刺骨。

“餵,如萋,什麽事?”低沈的聲音,他一貫平淡的語氣。

“你在哪兒?怎麽還不回家,我做了一桌你喜歡的菜。”明明是問句,她卻在陳述,急急的話語,一口氣說完。

如萋輕喘了口氣,眸光清冷,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她該說的已說完,剩下的話該他說了。

司東沈思半響,轉身朝蕭蘭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沈道,“我在公司加班,一會兒就回來,你先睡吧,不要等我了。”

“……”沈默。清風拂過耳邊呼呼地響。

司東直覺奇怪,眉頭輕蹙,正想開口,耳盼傳來她淡淡的話語,“好,我不等你了。”

她沒等他回話就掛了電話。

司東拿著手機,閉眼深思,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卻說不出哪裏不對。

如萋的問話?語氣?回應?

他想快些回去見他,可餐廳外記者,****的眼線還盯著呢,他派去的人還未回話,他不能輕舉妄動。

一處幽靜雅致的公寓內,一位女子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男子與女子共進燭光晚餐,恩愛羨煞旁人。

她手指輕敲書桌,似在某種決定間徘徊不定。

司東,我該相信你嗎?

收回手,她立即拿起包出門打了個車。

目的地?當司機問她時,她呆滯著目光,左?還是右?

左,他的位置,右,車站。

餐廳平日保安嚴密,註重客人隱私保護,今日因司東事先通知過,好放那些人進來監視,如萋輕而易舉依著新聞給出的位置找到了司東。

他清冷身姿,一身正裝,英俊挺拔,旁邊的她花容月色,優雅動人,盡管沈默不語,暧昧在光影中流轉。

司東,你真的騙我。

司東,你不能對我太殘忍。

如萋頓時紅了眼眶,木然佇立在窗外,任冷風侵襲。

良久,夜寒,身子發抖,僵硬著手指撥動號碼。

“如萋,怎麽了?”清淡嗓音帶著不明顯的溫柔。

如萋穩了穩激動情緒,壓抑喉間的苦澀,卻沒想到,一開口,洶湧的委屈、氣惱、傷心各種歇斯底裏的情緒奔騰而來,“你騙我。”

“你怎麽能這樣?我等了你六年,你竟然騙我。”如萋憤怒吼道。

想到舊日被思念折磨地痛不欲生,如萋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司東本閑適優雅坐在椅子上,待聽到如萋的哭喊聲,猛地站起來,神色慌亂無措,眸子冷冽,如疾風掃過,一旁的蕭蘭驚詫看著他,認識多年,司東鮮少出現如此慌張表情。

司東穩住心緒,柔聲道,“如萋,不要急,我回家給你解釋,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樣。”不用如萋講,他已知如萋氣憤的緣由,看來,這步險棋他終究走錯了,以至於錯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不告訴如萋此事,是不想她擔心,那噩夢經過六年漫漫時光的洗練,已逐漸離她遠去,他不忍她再記起。

如萋早已淚流滿面,嘴邊泛著冷笑,“家?我有嗎?哦,你給過我,可你又親手收回了,我寧願沒有擁有過,我就不會如此痛。”她用手捶著自己撕心裂肺的胸口。

司東聽著她的哭喊,崩潰,心一陣一陣地疼,他已顧不了那麽多,他一面安撫如萋,一面拿過車鑰匙往外走,“如萋,我馬上回家,等我。”

花園內,淡淡光影隨著暗香無聲流動,如萋手執手機,單薄的身影被斑駁樹影點綴地模糊。只要司東出門,定能一眼看到她,淚水瑩瑩註視著他。

一步,再邁一步,司東,我想聽聽你的解釋,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

你說,我便相信,自欺欺人我最會了。

如萋的眼眸覆滿冰清玉潔的淚滴,遮住她的視線。

司東的腳步急促,面色僵硬冰冷,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司東。”蕭蘭叫了他一聲,示意他看窗外。

司東一眼就找到了隱藏在花園深處的瘦小身姿,她的水眸在黑夜裏泛光,碎了他的心,片片鮮血淋漓。

他急切地想快跑出去緊擁她,親吻她的淚滴,換回她的笑靨,和她訴說衷腸。

可他不能,腳僵滯在原地無法動彈,甚至慢慢倒退,如萋旁,隔著一個小型花臺,是****派來監視他的眼線,一旦發現他和如萋舊情未斷,他就會立馬發布照片。

因花園阻隔,她(他)們看不見對方,司東站在遠處,一眼就能分辨她(他)們的位置。

他迅速打了個電話,無比冷冽簡約,“事情成功沒?”

“有點棘手,還需要點時間。”

司東憤怒地掛了電話。

兩兩隔著明窗無語凝噎,彼此纏繞的視線絲絲縷縷地揪住心尖,痛得呼吸不了,如萋註視著他停下的腳步,血液一點一點冷卻,淚水凝固在慘白的臉頰。

轉身離去,告別情殤。

司東,你做的選擇,不要後悔。

愛情於她而言本是奢侈品,太累太傷可以不要。

回想,當年一進司家,陳樺就讓她當司東的妹妹,當時遭到司東的強烈反對,她因他的憤怒而妥協,可回望這段漫漫感情長路,那時其實命運就給了她(他)們一條明路,不會分開,不必傷痛。可一個因為愛,一個因為在乎,她(他)們想搏一把,結果兩敗俱傷,心燒成死灰,永不覆燃。

夜晚的風格外涼,似要吹到冰冷的心裏,如萋緊了緊衣服,大步奔向被深藍色薄幕籠罩的空曠馬路。

司東見如萋朝背離自己的方向越來越遠,漸漸的,她的身影如清風般消失在自己的視野當中,他的心一點一點墜落,變沈。

他緊急撥了個號碼。

“你在外面,幫我攔截一個穿淺綠色衣服的女孩,記住不要傷害她。”低沈冰涼的話語夾雜著沈重的著急。

他內心祈禱了千萬次,如萋,等我,所有好的、不好的,都要結束了。他一遍一遍撥打如萋號碼,可終沒能聽見她柔軟的聲音。

良久,心臟已停止跳動。

電話響起,他立馬接通,耳邊不是她細膩的呼喚聲。

“人做了計程車走了,我們沒追上。”

司東的臉如墜冰窖,狠狠掛了電話,大步向外走去,他不管了,大不了魚死網破,如萋離開了,他所做這一切又有什麽用呢,他要找到如萋,給她解釋,她那麽傷心離開,現在肯定滿臉淚水。

他丟下一臉驚愕的蕭蘭,狂踩油門朝家中趕去。

接連闖了幾個紅綠燈,肆無忌憚狂奔在柏油路上。他失控了。

家中空落落的,她的衣物還在,可證件錢包都拿走了,他又去了如萋以前住的公寓,一片死寂、冷清。

查詢她的航班信息,火車信息,都一無所獲,甚至連酒店信息也無。

電話來了,他如獲至寶似的接通。

“老板,事情成功了。”

此刻,淩晨一點,寒風凜冽,司東皺著眉,低吼道,“現在完成又有什麽用,她不見了。”他暴躁地掛了電話。拳頭猛打向車前方的玻璃。

深夜裏,他匹脫韁野馬馳騁在S市,她的公司,她愛去的地方,雲景公寓,他(她)們曾去過的地方,山頂,大學,他都一一找過了。

都不見她的蹤影。

最後去了司家大院,空無一人,只餘下雕謝的花朵,隨風飛揚的落葉,鋪天蓋地的灰塵。他去後花園,找到了她曾愛惜的薔薇花,一朵又一朵深紅色在稀薄夜色中透著光輝,像血般染紅半邊天際的雲霞,似寸寸燃燒成灰燼的野草,淒美動人。

紅色薔薇的花語——永遠在一起。在他再一次失去她時,他才知道他的女孩一直以來最想要的只是相伴二字。

六年的分離,彼此在思念折磨中熬著,苦著,痛著,受著。

回國一月,相處三周,他(她)沈浸在過往恩仇中,卻從未試圖了解對方六年的生活,仿佛沒彼此的時光只是一場夢,不足為談。可六年確確實實消磨的光陰真真實實改變了你我。

她以前不會離他而去,舍不得他擔心,他從前絕不會欺騙她,惹她傷心。

過去,愛情很純真,眼裏只有歡樂。

現在,現實太殘忍,心裏有了恐懼,不得不妥協。

司東紅了眼眶,修長落寞的身影旁有火紅在燃燒,那是她(他)們即將逝去的愛情。

如萋換了一趟又一趟的車,來來去去,似要淘掉自己對他的不舍和那份沈重的不能呼吸的情,深夜很沈,她頭靠在大巴車的窗戶上,閉目。

當如萋開機,給司東打電話時,天微微亮,深藍色的夜幕漸退,寒氣刺骨。

電話很快被接通,耳畔傳來他歇斯底裏的怒吼,哦,不,轉而是哀求,他,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中之龍,怎能放低自己的身份說出如此的卑微的話呢。

“如萋,你在哪兒?告訴我地址,我馬上來接你。”

“如萋,我和蕭蘭只是一場戲,我們早已結束,我的心裏只有你,你回來,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如萋,求你了,我不能沒有你。”

一字一句,從他柔軟的心底發出,叩擊她的靈魂。

她站在滿院紅色薔薇中,清晨的微風細細吹拂著,腦海裏全是曾近的恩愛纏綿,山盟海誓。

她穩住哭音,“司東,漆黑一路,我茫然不知前方何處,兜兜轉轉來到開始的地方,我想我們從這裏開始,就從這裏結束吧。”

“其實,六年前就該結束了,只是我不甘心。”

“其實,愛一個人不需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心,只要一半就夠了,剩下的一半來愛自己,我就是愛的太累了,所以現在沒力氣走下去。”

司東低吼著打斷她的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結束?你能將你從我心裏拿出去嗎?如萋,六年我們都過來了,現在幸福就在前方,你怎麽能放棄!”

“如果是因為我和蕭蘭的事,那是假的,你回來我立馬給你解釋,毫不隱瞞,如萋,你如今還不能信任我嗎?”司東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顫抖著。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深紅色,她的淚一滴一滴打在鮮嫩花瓣上,“你說你們是假的,我便信了。”

司東的心緊了緊,“那你為什麽還要走?”

如萋緩緩啟口,慢慢說來,不低不高的語調,“我一直如藤蔓依附你,失去了自己,我的所有哀愁喜悅皆因你而起,我想如果當初聽從你母親的話,做兄妹也許更好,那樣我不會試圖占有你,你也不必事事護我周全。我們彼此膠著,又相互拉扯,早已失去最初美好的模樣。”

“一輩子很長,可青春就那麽幾年,我的全部都給你了,現在我想自己活。試試,沒你的日子,完全放下你的日子,我可以快樂起來嗎?”如萋在說這些話時,手腳都在發抖,她是下了多大決心才做出如此決定,沒人知道。

“那這六年,沒我你過得好嗎?”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怨氣。

“不好,因為我沒舍得忘記你,每天都會提醒自己一遍還愛著你,六年間,我一直活在回憶中,從未走出來過。”如萋緩緩站起身,關上大門,朝遠處走去。

薔薇花在身後深院裏開得再燦爛,她終看不到了。

“如萋,我們的愛情浪費了太多時間,你還舍得離我遠去嗎?”一貫清冷如雪的男子在清晨薄霧中倚車而立,指間的煙頭照亮他細密的胡渣和眼底的疲憊。

清淺女子帶著滿身傷痛一步一步離去,離開曾相遇的地方,離開夢中的天堂。

“當我選擇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已經將你留在了記憶中,我只是想解脫,想重新活一場。”她清淡平靜的話語透過電話傳到司東耳畔,男子的心在戰栗。

她仰首大步迎著初升的朝日走去,將舊日時光、恩怨嗔癡都遺留在身後陰影裏。

她嘴角含笑,非暖,是釋然,“司東,我對你的男女之愛太濃太深,容不得一丁點欺騙瑕疵,我現在終於明白當年你得知我欺瞞你時為何大動肝火,甚至有決裂姿態。都是愛惹得禍。”

“你我該放手了。”她悠悠然一句話斬斷所有情根。

冷冽男子眸光深得如一潭長滿浮草的死水,莫測難辨,他低啞的聲音,壓抑痛苦,“那我怎麽辦?你順便將我的心一並帶走吧,我不能沒有你,如萋,你知不知道?”

冷冷日光打在如萋白皙面龐,她伸手遮住頭頂灼光。

“如萋,不要對我這樣殘忍。我愛你。”

“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下去了,你看,六年了我不是都好好的活著嗎?”

“這一次我不想再說再見,勿念。”

司東,當你選擇止步那刻,所有的愛戀情深都成過眼雲煙,曾近的為愛癡狂終究只能停留在遙遠的過去或虛無的夢裏。

我對你滿滿的愛在六年無望的等待中慢慢熬成習慣的想念。

我獨自一人散步、看書、吃飯,一個人看雪,一個人賞花,一個人呆上一整天,一句話都不說,生命被孤單和寂靜充斥,心靈一點點被掏空。

你回來了,我願忘記六年時光的枯寂,重新活過,可你對我的視而不見,苦苦逃避,對我的埋怨和欺騙傷透了我的心,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再也禁不住折騰。

我要遠去,去治療,去修覆我那千瘡百孔的心。

我要學會放下。

司東,我終於記起了你生日那天帶我去的地方,桃花片片迎風舞,清風悠悠蕩我心,你說,我滿20歲你就娶我,我含笑答應……

20歲那年,是你離開的第二年,我整日鎖在空曠陰暗的屋子裏,拿著你的照片將你的模樣印刻在腦海。

清幽微風下,如萋獨自離去。

她晶瑩剔透的淚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已為司東哭盡此生所有的淚,今後她想瀟灑一點。

司東含著淚到達大片薔薇花開的地方時,已空無一人,淡淡花香飄落於空氣中,清恬如她芬芳,蔚藍天空下,一院深紅色,清雅男子掩嘴痛哭。

如萋離開了。

癡情如她,一等六年光陰,決絕如她,一走不回頭。

愛本如流沙,抓得住抓不住從來不是用力大小的問題。

那年明麗日光下,□□如畫,他翩翩而來,淡若梨花的清淺笑意剎時溫暖她的淒寒世界。

記得那時年少的初遇,她狼狽不堪,楚楚可憐,一雙明眸如寒夜星辰,忽地讓他想起另一個女孩,她曾梨花帶雨的哀求過他,他曾答應帶她走,可最終他虧欠了她……

從開始,緣來時,他(她)之間便夾雜了別人,緣盡時,才覺,不是不愛,只是愛得從不純粹。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難以開口道再見

就讓一切走遠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們卻都沒有哭泣

讓它淡淡地來

讓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覆一年

我不能停止懷念

懷念你懷念從前

但願那海風再起

只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溫柔

愛情會回來的

初春,南方,空氣濕潤,彌漫著清淡花香。

千畝桃林,粉紅漫天,穿梭,駐足,回首,張望,試圖尋找當年的足跡,可棵棵桃木,片片桃紅,大同小異。

一陣清風來襲,香味撲鼻,飛花亂竄,遠處,一張手絹裹挾著桃紅湧入眼瞼,飄搖到如萋身前,舉起手握住,淚水湧出。

男子就在眼前,緊緊擁住她,不言語,不哭泣,不大笑,只是抱住她,抱住夢裏的她,抓住記憶中的她。

“今生的分離太多了,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她面容恬淡道。

他說,“我讓你等了一次,你也讓我等了一次,沒有什麽理由可以再讓我們分別了。”

司東,你知道嗎?離開的日子,我尋找到了生活別樣的樂趣和快樂。我一點點將自己從回憶中剝離出來,不再去感嘆人世的無常和命運的捉弄,那些不好的事,我不再選擇逃避,而是接受。

現在的我是堅強的,是豐富的,是自信的,是有資格愛你的。

司東,我們好好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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