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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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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沈默無聲的時光,無垠無際的天空藍得澄凈,像冰水狠狠沖洗過似的,大片大片的浮雲朝映彩霞晚帶夕陽悠悠飄蕩於天際,自由自在,在懷念某個日子嗎?

司東隔日便去調出學校到公寓那段路的視頻,當看到如萋被那人硬扯著頭發連滾帶爬地拉入小樹林時,司東拳頭緊握,嘴緊緊抿著,一語不發,恨意吞噬者他的理智。

10分鐘左右的噩夢,如萋衣衫破損,渾身是血地跑出來,大雨傾城,她瘦下地身子被漆黑的夜吞沒,唯有熾熱鮮血在燃燒。司東黑沈著臉,猛地一拳用力打上旁邊的桌子,木制的桌子瞬時浸透了血。

第二天,有一名中年男子披頭散發,身上布滿深深淺淺的傷口被捆綁著躺在警察局外,臉上滿是傷痕,辨不清面容,極為惡心,看樣子被嚴重虐打過。五天後,監獄有人自殺了,臨死前,那人面容猙獰,雙目怒睜,死態恐怖,調查出死前受過嚴重的精神摧殘和藥物折磨,痛不欲生選擇上吊自盡。

警察查尋多日沒找到任何有關線索。

一周後,天氣已轉涼,黃葉隨風飄落,快要入冬了吧!

如萋身體已恢覆好了,不過大大小小的傷疤還在她身上殘存著,時時刻刻提醒著那一段擾人歡喜的噩夢。

司東接如萋回公寓休養,醫院不適合她心理上的康覆。

“如萋,來,吃藥。”如萋躺在陽臺的睡椅上,目光直直盯著遠處的燈光,那是學校的,現在正在上課吧。

司東輕撫上她的肩,讓她靠在他的懷裏,如萋無光的眸子一暗,空洞無神。

如萋借著司東的手將藥全喝完了,這藥是專門為祛如萋體內的寒氣所配制的,很苦,她眉頭不蹙,一滴不剩地喝光了。

司東將碗放在旁邊的桌上,拿出一顆奶糖送進如萋嘴裏。甜甜的,滑滑的,軟軟香香的,曾經她的最愛,此時她的病根。所有美好事物都提醒著她坎坷的命運。

她唯一的追逐如泡沫般被狠狠刺破,而她,此刻就像泡沫,在陽光下五彩斑斕,黑夜中一灘死水,輕易被更改人生軌跡。

“司東。”幾天沒開過口,聲音又低又小。

“嗯?”司東的語調是上揚激動的,他凝視著她。

“我想回去。”僅僅四個字,不過四字,卻刺激了她的淚腺,聲音已哽咽沙啞,竭力抑制自己的哭咽。

“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想去哪兒?”司東溫柔道。

“不,這是你的家,我的家在鄉下,我想回鄉下。”如萋轉過身去,逃避他眸裏的濃意情深。

鄉下沒有她的家人,沒有她的房子,沒有等她回去的人,連僅有的歡樂記憶也是司東給她的,可一想到鄉下,她感到安穩安心,仿若回到那裏,時光就會倒流,所有不愉快的事便不存在了。

“好,等你身子好些了,我陪你回去。”

如萋搖了搖頭,輕柔道,“我想一個人。”

司東眉間染上沈重之色,“那我呢?你讓我怎麽辦?”

他轉過她的身體,雙目直直看著她。

“如今的我,已沒資格在你身旁。”她垂眸,眼淚簌簌滑下。

司東輕吮過她的淚滴,鹹鹹的,沈聲道,“兒時,我曾被綁架到一個大倉庫裏無光無聲40小時,還受過鞭打踢罵,我是否也沒資格遇見你呢。”

如萋眸子一深,淚洶湧噴出,嗚咽道,“對不起……對……”她難以想象當時他所處的恐懼,可她竟令他再次憶起。

司東緊擁著她,在她小巧耳朵邊輕輕吐字,“那已經過去了,我既然可以平淡提起,代表已放下,總之,我與你同命運,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即使是生死也不能將我們分開,何況如此呢?”

溫熱的氣息染紅了她的耳朵。“海角天涯,隨你去,只要帶上我。”他的真情告白讓她潰不成軍,心裏防線一步步坍塌,可她該怎麽辦?

“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麽嗎?你看,這些傷疤都是他留下的。”如萋掀開衣服,露出大片白皙肌膚,醜陋的傷痕觸目驚心。

她痛苦凝視他,反問道,“你不介意嗎?”

司東果斷搖頭,輕撫過帶血傷痕,將她的衣服放下,溫柔地註視她,“傻瓜,我怎會在意呢,你昏迷時,我親吻過無數遍,你疼一分,我痛十分,你若因此消沈,那我也同留一樣的傷疤。”

如萋苦笑一聲,“不,千萬不要這樣,你不介意,可我介意,我好臟。”一個‘臟’字,讓她無法平心靜氣於他對視,她垂目低首。

身體被別的男人肆意撫摸,在短短10來分鐘經歷如煉獄般痛苦的折磨,那種痛,深入骨髓,怕是一輩子都逃不開了。

如萋低垂著頭,晚霞映照著整片寂靜天空,朵朵彩雲隨風飄散流動,淡紅的黃昏灑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依舊掩藏不了她眸底的悲傷。

司東輕輕將她的頭擡起來,面對她梨花帶淚的面龐,雙手撫上她的臉,身體緩緩向前傾,在她盛滿悲傷的目光中,印上一吻,溫熱的薄唇觸上柔滑的紅唇,兩唇相貼,熱意流動,時間仿若靜止了。

這一刻,是真正的貼近了。

一吻,過往種種皆是過眼雲煙,雲霧縹緲裏我只看到你。

一吻,承諾生死相依到白頭。

一吻,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不覆念望,從此眼中、心中只有你。

我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既然遇上了,那便是我潛心求佛的成果,怎能輕言放棄多年的青燈苦佛呢?

時間不可倒回,記憶無法磨滅,讓我瀟灑放你走,為何不直接賜我輪回一場呢?

我的歡喜,我的傷悲全因你而起,那麽愛我的你會舍得就此了結我這一世嗎?

如萋清明淡漠的眸子有暗光流動,緩緩,閉上雙眼。

相觸的一剎那,情戰勝了理,陷落溫柔鄉中,彼此都膠著著不肯放開,可此間愈甜美,愈流戀,深思如何長存這一刻,倏的理智回籠,感嘆原來情由自己,命由天定。

擁吻時的悸動過後,現實的殘酷提醒她放手,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掙紮著想推開。

她(他)們不能這樣。

司東順勢退開,頭卻偏轉了方向,嘴唇緊貼她的耳朵,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惹得如萋面色緋紅,小鹿亂跳。

司東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深情道,“我喜歡你,無論怎麽樣的你我都喜歡,用我全部的生命和溫柔。”

“你在我心中永遠最美,最幹凈。”他喃喃地用溫柔誠摯的話語訴說自己的愛意與決心,試問,世間有多少男子敢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思,敢許下長達一生的諾言,並用生命作為保證來實現它。

如萋的眼眶已濕潤,她何德何能能遇上這樣一位男子,免她憂,免她愁,用自己濃烈的情只為換她粲然一笑。

她緊握著拳頭,密密汗水因得不到揮發而變得潮濕,她一只一只地松開手指,放松緊繃的肌肉,將手徐徐擡起,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嗚咽道,“從你吻我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樣了,你知道嗎?”

“我還是一樣愛你,疼你。”他柔聲道。

如萋含淚搖頭,“不,不一樣了。”

她擁緊他,抑制嗓音的顫抖,緊張道,“承諾我,不負我。”

司東環緊她,沈聲,“永不離棄。”

如萋淚水奪眶而出,感動道,“謝謝你喜歡我,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曾近,他的背影是她的幸福,追隨的方向,今後,她想與他同行,縱然荊棘滿地。

司東深沈黑瞳瞬時添了亮澤,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一只手輕撫她的臉頰,重新將唇覆上,熾熱狂烈,汲取她的甘甜,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他與她共振的脈搏,對她,不到白頭,他不甘,亦不安。

如萋不知如何回應,身子僵硬著,卻不再逃離,閉眼享受與他共呼吸的甜蜜。

斜暉下,清風中,兩人纏綿擁吻,連窗邊的小花也害羞著紅了臉。

一吻定情,情定終生。

數年後,雲淡風輕的日子,電話那頭傳來他一句淡淡的‘你還好嗎?’,如萋站在車來人往的大街,淚如雨下,想著,念著,盼著的人兒,掛在心上,卻與她相隔萬裏,試想,如果,當初,不愛,此刻心會不會不那麽疼。

可你一句永不離棄,已讓我棄械投降,再多的顧慮抵抗不住你的柔情……

“你說的話可當真?”吻畢,如萋臉頰如晚霞般艷紅,氣息還有些不穩,她含情凝視著司東,輕聲問道。

“若我背叛你,永不得幸福。”雖面帶清淺笑意,喜悅溢於言表,可誓言容不得敷衍,他堅定道。

“不是我的我從不強求,我也不做虛無縹緲的白日夢,別人倒也罷了,你是我最信任最在乎的人,你若未實現你的諾言,我可能會恨你一輩子的。”如萋抓緊他的手,溫柔地看著他的眼說道。

常言,輕易許諾的人多是薄情的,可只有有情時才會分個厚薄。

司東握住她的手貼近上他的臉,“感受到熱度了嗎?從小到大,我都是自信甚至有些孤傲的,這是我第一次緊張到臉發燙,誓言可以作假,可此刻的心意能嗎?”

如萋開始沒註意,一心放在他莊重的承諾上,如今細細看去,他的耳朵微微有些紅,手上的熱量灼燙著她的心。

一向喜怒不顯於色、冷酷沈穩的司東竟會臉紅發熱。她死寂的心一點一點地泛起漣漪,蕩開來。

“好了,我只是害怕嘛,你又何必弄得這麽嚴肅。”如萋湊近身子,仔細盯著他清俊卻帶著一絲紅艷的臉瞧。

司東不自在了,誤會解開了,想鎮定下來,臉卻燙個不止。

司東幹脆直接用雙手環住她的身,細啄著她粉粉的臉頰。

“別呀……別……”如萋扭著頭躲閃著,臉頰緋紅,與司東,擁抱是常事,但親吻,從未有過,剛才那個火熱糾纏的吻,好似吻盡她所有的情感和愛戀,她沒辦法接受如此迅速的發展。

司東尊重她的意願,只是擁著她,頭顱埋在她的肩窩,細細聞著她的體香。

“我餓了。”低聲話語從頭頂響起,司東擡頭看向如萋緋紅的臉龐,這幾日如萋煩悶憂傷,食欲也不佳,幾乎沒怎麽吃飯,現下,多雲轉晴,心情好了,自然是想填飽肚子。

“走,去換衣服,我們出去吃。”司東直接將她抱起來,疾步走向屋內。

“快放我下來。”如萋急喊道,面色驚慌,這人,真是太黏人了。

可她忽略了她嬌嗔的語氣和布滿紅暈的笑頰。

愛,填補心口的空缺,讓生命變得完整,卻也牽動著命脈,時時離不開。

多年後,時光荏苒,青絲成白發,如萋回望過去歲月,青蔥年少的日子,為愛燃盡心中花火,除卻熱戀時的歡樂,只剩下滿眼憔悴孤單,一顆心,十年光陰,滿滿喜怒哀樂,全放在一個人身上。

後悔嗎?談不上,遇見他,就註定了命運的軌跡。不遇見,恐怕心早化作一灘死水,等著腐爛發臭。

如萋進屋換好衣服,黑色鉛筆褲搭配白色中長款外衣,收腰且輕盈,突出她高挑的身材,鏡中的她臉龐瘦削,她手指輕撫著有些幹燥的皮膚,直直盯著鏡面的另一個自己,久久,心裏冒出個聲音,悠遠縹緲,如萋,如萋,你已得到他的愛,將過去種種不愉快都忘了吧,釋然些,她朝另一個蒼白瘦小的自己笑了笑,將頭發散落下來,遮住悲傷,遺忘落寞。

正準備出門,恰巧看見了被她遺落在書桌上好幾天的手機,打開看,多條短信和來電,有司柔和林潯的,多是夏小風的。

如萋給夏小風回過去,想著她多日沒去學校上課,他該擔心了。

“餵,如萋嗎?”夏小風急切問道。

“嗯,是我”

“你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不來上課?嚴不嚴重?啊?你家在哪?我來看你。”夏小風語氣透著慌亂和緊張。

“家裏有點事,不嚴重,現在處理好了,明天我就來上學。”如萋既感動又內疚,夏小風的關懷讓她倍感溫暖,而自己這幾日卻從沒想到突然的消失會讓他心急如焚。

“你沒事就好,以後有事能先給我說一聲嗎?我好擔心的。”夏小風語氣輕松下來。

“恩,不好意思啊。”如萋賠禮道。

“沒事,誰讓你是我朋友呢。”電話那頭的夏小風嘿嘿一笑,笑聲純朗。

“那明天來了,你給我補補課唄。”

“沒問題,我這幾天筆記做得可好了,就想著你來了給你看。”未見其人,但如萋就能想象到他此刻眉毛必定是一邊上挑,嘴角上翹,得意地笑著。

“謝謝啦。我要去吃飯了,明兒再聊。”如萋聽見司東敲門的聲音,轉過頭就看見他一身休閑裝隨意倚在門上,溫柔地凝視她,便匆忙結束了通話。

“走吧。”如萋跑著過去牽他的手。

“你剛才和誰講電話呢?”他可聽見她清脆的笑聲。

“一個同學。”如萋回答道。

“敷衍我。”某人不滿了,陰沈著眉目。

“夏小風,你不是知道嗎?除了他誰還給我打電話呢?”如萋明顯對他的這個話題有些無奈了,語氣有些激動。

“好吧,我問問而已,你幹嘛發脾氣,這才交往第一天,你就這樣,以後可怎麽辦?”兩人邊說邊往屋外走去。

發脾氣?如萋蹙眉。

“不是,我哪有發脾氣啊,是你無事生非,好嗎?”如萋著急著辯解。

半響,激動道,“交往?我們交往嗎?”現在才反應過來。

“你說呢?你都親我了,難道想讓我做地下情人。”電梯內,司東傲嬌了。

“誰親你了?胡說。”如萋說不過他,睜大眼睛瞪著他,明亮亮的眸子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反而他幽深如墨般的黑瞳似磁鐵吸引她入醉。

司東輕悠悠地拉近彼此的距離,一手攬過她的腰,“忘記了?那我們重新回顧一下,看看我說錯沒?”說著,臉就急著上前湊。

“走開啦,流氓。”剛好電梯門開了,如萋推開他疾步往外走。

她嬌羞的姿態惹得司東嘴角上揚。

好久,顴骨未上起過了,這樣真好。

吃完飯,回了趟司家,司東未將此事告訴旁人,畢竟關乎如萋的清白名譽,他不想如萋遭別人議論和非議,一切如常。

那段沈甸甸的噩夢,埋起來,成了秘密,不被提起,逐漸遺忘,好似從不曾發生過,是自欺欺人還是真成了過眼雲煙,無人可知,一切能如願嗎?

如萋用他建築的天堂來逃離地獄,不知,若天堂不在,人間還有她容身之處嗎?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是非之地,她能適應嗎?

她和司東,從傾心守護到以情侶姿態相伴,剎那光輝,顛覆命運,她不知,此棋是否正確,順從心意與命運相搏會不會遭天譴,她的命本如花,只需綻放數日,便足矣,餘下的殘花落葉,只等它隨風飄逝,祭奠她銘心的愛。

所有的不堪和痛苦真的消殆於他清朗笑容下嗎?那只會在夜深人靜無人知曉時猛然冒出來的噩夢旁人可會察覺嗎?如萋能避免嗎?縱然白日艷陽高照溫風和煦,可依舊抵擋不住黑夜的死寂和寒冷。

那紮根在心裏的恐懼不會隨著一時的幸福而化作徐徐清流隨溝渠流淌出來,怕只會埋藏地更深,有朝一日,在你孤立無援、身心交瘁時,腐蝕消磨著你的心。

如萋在司東的蜜罐裏甜甜蜜蜜,她笑得開懷,會捉弄他,和他玩鬧。她也會如往常般在學校裏認真學習,與夏小風聊天作樂。

可她真的不一樣了,不漏痕跡的神色和心慌,無人知曉,她的眼角眉梢在無人時無所防備地露出憂慮驚恐之態,她與熟人如常,但恐懼與陌生人相處,更愛獨自一人靜靜註視著藍天綠野,鮮少與同學交談互動,遇見陌生人搭訕會匆匆逃走。

司東學業忙碌,僅有的空閑時間全落在陪伴她,可那從心底裏點點滴滴冒出的憂慮他不會懂,畢竟他無法進入她的心。

一夜,暴雨天氣,雷鳴閃電,風雨交加,如萋半夜起床去客廳喝水,剛倒好水,一聲驚雷帶著震耳的轟隆聲猛地劃破天空,一聲接著一聲的巨響驚動了大地,明亮的客廳瞬間漆黑一片,閃電間或映照著,像極了噩夢中的小樹林,刺眼的光閃著閃著,如萋眼前忽現那人發狂兇殘的表情,翠綠樹葉忽明忽暗,好似鬼魅,如萋仿佛又墜入了那日的地獄中,喉嚨被人掐著,無法呼救,手腳戰栗著,不能動彈,淚水積聚在眼裏,耳邊是那個人的低吼聲和侮辱聲,他又在撕扯她的衣服,抓破她的肌膚。

如萋頭痛欲裂,如千萬螞蟻撕咬著她的神經,痛苦難耐,手中的玻璃杯掉落,雜碎一地的渣滓,腳軟蹲下,雙手緊緊圈著腳踝,將自己縮緊,縮緊,緊緊靠著墻壁,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或喃喃自語,或鬼哭狼嚎,斷斷續續的□□與哭喊。

雷聲和玻璃落地聲將司東驚醒,見如萋不再床上,急忙去尋找,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裏,見如萋滿臉淚水地縮在墻角,渾身顫抖低語著,司東瞬時心都裂了。

匆匆上前蹲下將她護在懷中,手輕拍著她的背,“沒事,如萋,是我,是司東,我來了。”他忽視心碎的聲響,用最溫柔細膩的聲音安撫著她。

“放開我,放開。”如萋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握著拳頭捶打司東的臉,挖著,掐著,一下比一下重,一次比一次狠,歇斯底裏……

司東沒阻止她的擊打,只是用手護著她的身子,避免地上的玻璃渣傷著她。

“你這混蛋,滾開……滾開……”破碎的低吼,如萋的雙眼失去焦距,空洞木然。

“別怕,我是司東。如萋,我是司東啊。”他的嘴邊已有鮮血溢出,唇齒如鬼魅般艷紅。

“滾……滾。”她怒吼著,夾雜著憤恨與懼怕,她被心魔困住,無法掙脫出來。

她紅紅的眸子刺得司東不敢直視她,明明那麽可愛純潔的一個人,為何會變成這樣。

司東輕摟著她,溫和地疏解她的防線,“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呢,司東在這呢。”一句一句,不厭其煩,他的柔情蜜意漸漸讓如萋消停下來,她沒在攻打他,可淚水不止,悲痛絕望,最後哭暈在司東懷裏。

雷聲已停,悲戚不減。

司東抱著如萋回房休息。

暗色的窗邊,伴著大雨瓢潑的沖刷聲,煙味被清風一吹就散,煙頭的點點亮點,映出司東緊蹙的眉頭,明明洶湧流淌過的愛,怎會有躲不開的傷害。

第二天,一宿夜雨迎來初晴,清冽的空氣裏夾雜青草芬芳味,流淌淡淡的甜,清晨的縷縷薄如蟬翼的光線中,司東靜靠在床頭,眸子深邃,如萋安穩地睡在他的懷裏,不過一夜,他的胡渣就生長得密密麻麻,臉上嘴角還留著淤青,盡管已處理過,淺淺傷痕依舊無法完全磨滅。

此時熟睡中的如萋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小貓似的依偎著他,頭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睜開眼,迷離又迷糊,盯著司東瞧了半天。

記憶未回籠,佯裝鎮定。

“醒了?”一如既往的寵愛,噙著笑,好似一切如常。

“呀!你臉怎麽了?”如萋註意到他臉頰上的傷口,張大眼睛,強撐著身子起來,手想觸摸他的臉,卻又怕弄疼他。

“沒事,不小心磕破了。”司東抓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意在轉移她的註意力。

“胡說,磕也不能磕成這樣,你的傷口明顯是被掐的,或挖的。”如萋抽出手,回想昨晚。

“我腦袋現在有點混亂,我好好想想。”

“別想了,頭會疼的。”司東心疼她。

“是不是我打的,我做噩夢了。”如萋過濾了下昨夜的記憶,她記得她在喊,在叫,撕心裂肺的那種絕望地痛哭。

回憶太恐怖,她潛意識想遺忘。

“你別騙我了,是不是我打的?”,雖是疑問,但已有半分確定,她此刻的心似被懸在兩座高峰間的鐵鏈上,一不小心,粉身碎骨。

“嗯,昨晚打雷,你受驚了。”司東側著身子,將她圈在懷裏。

“別擔心,不疼,不信你打打看。”說著,還拿她的手拍著他的臉。

“不要。”如萋忙著將手從他手裏縮回。

“你幹什麽?不疼嗎?”如萋眼裏已有淚光了,他俊朗的面容上有著紫紅的印子,格外觸目,每一處,都割著她的心。

“對不起,我太壞了,對你都那麽心狠。”如萋嗚咽著。

“別哭,行嗎?我想看著你好好的。”司東剛擦幹她的淚滴,又有淚液溢出。

“我們不要因為這點事傷心,好不好?”他溫柔地註視她,大拇指摩挲她的臉頰。

如萋擡眸瞧見他清明的眸子,他話語溫和,可眉頭輕蹙,知道他心裏有事,可正掩藏著。

“好,不過以後你不準再這樣讓我隨便打了,我的力量肯定不及你大。”如萋盡力憋住自己的淚水,不讓它開啟淚流成河的閥門。

“嗯,我答應你。”司東應著。

他凝視她的雙眼,“告訴我,經常做噩夢嗎?”

如萋啞言,轉過視線,躲避他的追問。

他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與他對視,“不許沈默,不許說謊,不要讓我擔心。”

如萋沈思片刻,斟酌語句,“有時候會,醒來只有模糊印象,沒大礙。”

“我知道了。”司東沈聲道。

“真的沒事,你不要擔心。”

司東擁緊她,似嵌入骨血裏,“嗯。”

如萋不再說話,默然相擁,冰涼的淚從心上滑落。

無力感從兩人心底悄然肆無忌憚滋生,頓感失望,卻又無可奈何,努力著想讓對方幸福,卻又只會增添傷心事。

淺淺傷痕劃在皮膚上,印在心間,淡淡的疼痛讓快樂也不那麽盡興。

相擁著寂寞,可是此般無法言說的滋味,為愛人憔悴傷悲,可只能徒增傷悲。

一切只能說太愛了吧!

這天,學校大掃除,早早放學了。如萋想去學校找司東,打電話,不通,便發了條短信,

步入這所歷史悠久的高校,如萋不陌生,卻惶恐。

她好像和這裏格格不入,身旁的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走路也帶著一陣風,意氣風發,而她的心太小,連自己都裝不下,何況夢想呢?

夢想於她而言太遙遠,連小孩子都整日將夢想掛在嘴邊,可她卻從未想過,她的生命從遇見司東開始……

她行走在熱鬧的人群中,卻倍感孤獨。她明明打扮靚麗美麗奪目,卻感覺眾人的註視仿佛看破了她的自卑和膽怯。

她眼睛低垂著,雙手緊抓著書包帶,想將自己縮小再縮小,最好沒人能看見她。

“你在幹什麽?”低沈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擡頭,沒有驚訝與憤怒,低首。

想擦身而過。

“對不起。”他拉住她的手,阻止她再一次離他而去。

“那天我不應該不送你回去。”一向高傲、目中無人的他竟會道歉。

黑瞳裏流動著傷悲。

“不要說了。”如萋轉頭盯著他,眼神漠然,話語激動。

“這件事我不怪任何人,那是我的命,我認,可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糾纏,你不能逼我。”她隱忍著怒氣,盡量心平氣和地一字一字吐出,著重強調了‘命’與‘糾纏’。

她不怪罪於他,並不代表她會接受他,那不是一笑置之的往事,她忘卻不了,也釋然不了。

“為什麽?我難道就那麽差,連一眼你也不肯給我。”他從未如此消沈和無奈過,眼裏閃過一絲受傷的痕跡。

“不,是我的問題。”那一晚,她明知晚回有危險,可想著每日他都會送她歸家,她心存僥幸地自私地貪心地想把那道題做完才走,可悲劇發生了,無可挽回,她回想,他有何義務和責任需陪送自己呢?

“我有司東一人已足夠,你不必抱著彌補的心態對我好,你沒錯,錯在我。”不應對他人奢求過多,如萋想,把所有的糾葛是非都劃在一個小圓內,裏面只有她和司東,所有的事情都由他(她)們倆來承擔。

“你和他在一起,對嗎?”林潯問道,聲音有一絲喑啞。

如萋轉過身,沒有回應。

可也沒有否認。

兩人停駐在十字交叉口,一側是茂密的樹林,一側是寬闊的運動場,陽光灑下,清風徐來,各自堅持著。

一人執迷不休,一人執迷不悔。

“我不會退縮的。”他已經沒辦法了,他無法強迫她,不能傷害她,只能用一顆真摯的心打動她。

那夜的宿醉忘不了她,用責任友誼捆綁自己無濟於事,她的面容,含著淚,時時浮現在自己眼前。

以前他可以把她視為一個獵物,用盡手段去捕獲。可現在,他想換回她的喜樂,做她的騎士。

“呵……沒有用的,你太低估我對司東的感情了。”如萋自嘲一笑,目不斜視地走了。

這一次,她擡起頭,留給他一個自信獨立的背影,她不想他憐憫她。

風和日麗,歲月靜好,可為何總有吹不散的悲傷籠罩著她(他)們。

強求就會有犧牲,林潯,你若早覺悟,便不會有慘劇發生了。

我當初若狠一些……為何總有吹不散的風縈繞在我們的身邊,太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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