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方冬天來得很快，秋裝還沒怎麽穿就該圍巾手套登場了，家家戶戶的暖氣片都熱了起來，商店的大厚門簾也掛了起來。

綺遙錄完催得很急那兩個劇剩下的部分，縮在床上捧了一杯溫水慢慢喝著，看嗷嗷叫喚的粉絲們寫的《我的神隱司馬》《山主和司馬養崽子日常(yy)》……綺遙偶爾上微博會接到好多私信和評論，都是問她為什麽這段時間司馬大人不發劇也不逗逼了，他們說，沒有了司馬大人的二次元生活了無生趣，讓人聲無可戀。

其實，雖然周重行自從周爺爺周奶奶去世後情緒一直有些低迷，但他並不是那種不負責任，萬事只顧自己情緒的人，事情結束後他有還債，那些比較急的音早就交了，可能是後期什麽地方出了問題才一直沒發。發出來的那些劇不能滿足粉絲們他們才那樣說。所有的不滿足只是當初期待過多罷了。

綺遙想了想，放下杯子，下床穿了拖鞋，去找鏈子，栓了菜包上樓去敲門。

周重行這次頭發依舊淩亂，穿著藏青毛衣卡其色外褲。他側身讓一人一狗進屋，又疑惑地扒了門框左右看，“我還以為是白胖回來了……”他關了門問綺遙：“你不是有鑰匙麽？”

彼時綺遙視線正在自己的睡衣和周重行的行頭上來回，心裏哀嚎：某人太坑，帶低了她的衣品形象，自己卻轉身一收拾，衣帽岸然。聽完此話，幹幹回道：“出門忘帶了……”

周重行看了綺遙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進了臥室。

綺遙坐在沙發上和圖摩大眼對小眼，菜包在房子的各個角落撒歡兒……過了一會兒，臥室裏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還有周重行的詢問：“你吃早飯了嗎？”

“還沒有，我……”綺遙本來準備說，她想和他一塊兒牽著兩條狗，去漳河路走走，看看老大媽老大爺晨練，順路就吃早餐，卻被周重行截了話頭：“那我現在去買，你等一會兒。”

綺遙張張嘴正想叫住他，又轉念一想，他好不容易主動買一吃早餐，不享受享受這特殊福利，多不識趣多吃虧啊！於是老老實實合了嘴。

找出狗糧平分餵了兩只，綺遙走進周重行臥室，見他果然又沒疊被子，便替他疊好了。將房子裏稍亂的地方整理好，又將周重行換洗下來的衣物放進洗衣機。

做完這些，綺遙有些忡然，微微嘆口氣，她臉上浮現出聽之任之的神情……菜包圍著綺遙轉圈，有些焦急的樣子，又是咬她褲腳又是用前爪撓，綺遙被它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逗笑，蹲下來順它身上稀稀落落的幾根毛，安慰道：“家裏的存糧也完了，你先吃點圖摩的墊墊肚子，一會兒出去給你買哈，乖~”

這廂菜包還在鬧別扭，那邊門鈴響了，綺遙撇了某只急忙去開門。

周重行將早餐遞過去，換鞋的時候低頭說道：“那家菜包賣完了，所以等了些時候。”

菜包以為周重行在叫它，“嗷嗷嗷”地叫喚，討好地甩蕩尾巴……

綺遙吃完兩個青菜香菇包，瞟了眼周重行，又低了頭，用瓷勺攪著南瓜粥，慢慢喝了一口……沈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說道：“愛康最近啟動愛心計劃，要派醫療團隊去西南山區。”

周重行動作一滯，向綺遙看來：“你要去？”眼眸依舊烏黑清透，聲音裏卻滲著一種不明意味的情緒。“你自己申請的？”

綺遙默了默。

人常道“軍裝穿在身，家國放在心”。綺遙當年填志願的時候，醫患關系還沒有現在這樣緊張，穿著白大褂的人們也都還懷著天使般的心腸，手術刀握在手，不知從兩位無常手裏搶回了多少條命。在少女時代的綺遙眼中，醫生們白衣勝雪衣袂飄飄，眼神犀利而正義，氣質恢弘，乃是這世上最最了不得的偉大人物，加上申家自清末開始，世代行醫濟世，綺遙骨子裏便對行醫頗有興趣，當然，耳濡目染下也對此道有些皮毛研究。

嗯…然後，申綺遙同學經過了五年“摸屍玩骨，虐兔殺鼠”的，呃……我們勉強稱之為大學時光，才在抽自己的血驗自己的血的時候懵懵懂懂、後知後覺地知道，他們一披上那大白褂，就註定了要苦一生，窮一生了。⊙﹏⊙什麽天使，什麽救死扶傷感恩戴德這樣的詞沒那麽容易聽到。當你本科畢業後，如果不選擇繼續讀醫學研究生或者從事與醫學無關的職業，那麽當你簽下一家醫院後，接下來的兩三年你得去醫院各個科室轉一圈。在這兩三年裏你要做好不要形象的準備，因為有許多夜班等著你，新人嘛，就是用來壓榨的。>_<轉完了，好了，勉強站住腳了，夜班雖然少一點了，但你還得繼續。後來的每一次晉升都不容易，等你站到手術臺前主刀時，臉上的褶子就只能用“丘壑縱橫”來形容了。

更何況，綺遙還是女孩子。女孩子在這個崗位上，不但是在熬青春，更是在熬身體。那些心酸苦難……

綺遙選擇只身異地，足以說明她也有一顆自立自強的事業心。沒有回南柚父母所在的醫院，就失去了一個很好的跳板。雖然在愛康也多多少少受著歐叔叔的照拂，但於綺遙的處境而言，那只是一滴水，解不了渴，更滅不了火。所以現在她得靠自己，只有更多吃苦才有更多功，才有底氣和資本去爭取那些機會。積極參與中心的活動是塑造優秀形象不可或缺的一步。現實就是這樣，曾經我們都不太懂“現實”二字的沈重與覆雜，當我們漸漸明白時，已為其所縛。

一陣寂靜後，綺遙擡頭望向周重行，輕聲開口道:“情，我所愛也，業，亦我所愛也。愛情是需要穩妥良好的事業為後盾的。”

周重行扔掉咬了一半的醬肉包，放下筷子，垂了眼緊抿一下唇才開口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我覺得，陪伴更重要。”說完，他擡眼，緊盯著綺遙雙眼。見綺遙堅決中透著無奈和掙紮，他放柔了聲音，勸誘道：“你的事業也才開始，沖勁太急太猛反而不太好。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以你我現在的薪水，養這個家也已經綽綽有餘了，你不必受那些小說電視劇的影響，擔心柴米油鹽那些瑣事導致家庭矛盾。”

綺遙聽周重行字裏行間已然將他們兩人歸於家人稱呼，心裏不由湧出些甜意。她向來對於醫學之外的東西特別是人際沒什麽耐心，故略斂了眉目間的溫情蜜意，和周重行坦白說開：“重行，現在我能養活我自己，你我共同也能養活這個家，可幾年後呢？幾年之後，如果我們堅持下去的話，會有孩子。我想給孩子最好的用度和環境，以我們現在的狀況也許能勉勵支付吧，但是，還有其他呢？那些人情往來，喪婚嫁娶在我們成了家後就得我們自己來打理了，父母們也慢慢老了，我也不忍心還叫他們為我們操心這麽多，還繼續工作。我只有申溢一個弟弟，他也還小，所以我以後也不可能不顧著南柚這邊。所以，以後我們還要負擔好幾個老人，責任重著呢，需要上的地方也多著呢！”

綺遙說完又再一次感覺心中郁積，不說還好，只是心裏緊著，現在這樣一說完，心就沈甸甸的了，很是心累。

周重行雙眉低鎖著，擱在桌子上的手也下意識地攥緊了。綺遙一看，頓時樂了，想幾個月前，他們還手牽手去看電影逛街，毫無牽掛憂慮地沈浸在熱戀的粉色世界裏，現在，卻一個比一個世俗，在這裏算著未來，經營現實，憂心不已，真是，極損司馬和山主英明神武高貴冷艷的形象啊！>﹏<

綺遙嘆口氣。也不怪她變得這般，周爺爺和周奶奶去世後，她忙著盡孝道他奔波於後事，兩人自從在一起後第一次這麽久不照面，之後，不知什麽原因周重行又搬了上去，綺遙心裏就有些疙瘩。況，申奶奶和申媽最近開始教她為□□室之道，雜七雜八，大事小事，林林總總，念叨得綺遙腦殼暈。綺遙又一貫喜歡多想些……=_=遂又有些話癆加輕微神經質傾向。

兩人又各自低眉詳思一番。周重行遲疑地開口：“你必須這一次去？”

綺遙托腮，沈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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