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曦若無其事地笑起來，但米夏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他望著她的膝蓋，盡管已經結疤了，他似乎還是很不放心。

“我早就說過我可以健步如飛，活蹦亂跳。”為了證明這件事情的真是可信，米夏還真的跑了幾步，跳了兩下。

趙晨曦一雙大手蓋在了米夏的頭頂，幾乎是將她垂直按了下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緊張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有的時候真的搞不懂米夏，那可是被追擊者的變色棍所傷，明明上面是有劇毒的，可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米夏的癥狀卻沒有一點異常。

“走吧，再磨嘰就真的來不及了。”趙晨曦笑了起來，他權當這是一件老天送給他的禮物，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同時處理兩個病號了。

他們沿著坑坑窪窪的沙土路向山上走，這條路是通往南山的主幹道，兩旁長滿了像人一樣高的雜草。四周還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鮮花點綴著。站在山底向上仰望，那一片挺拔的胡楊樹就像一片聖境。

這裏的人都說那是一座備受祝福的山，正是因為有了它的巍峨，才能讓這裏的人連續幾十年免受戰爭的紛擾。所以像結婚的這樣的人生大事，就只能在那裏舉行，或者說為了祈禱最美好的祝福，就必須在南山之巔。

遠方傳來的歡呼聲，還有那些只屬於婚禮的歌聲。女人說到底對婚禮都是充滿好奇和憧憬的，哪怕這些完完全全都不屬於她自己，她們的臉上依舊有著不變的期待。

米夏氣喘籲籲，本想要穿過空地，卻無奈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心有力而力不足，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

米夏嘆氣的瞬間，趙晨曦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面前的陽光。

“上來”趙晨曦慢慢地蹲下，雙手環著虛空，示意米夏趴到他的脊背上。

“好。”米夏驚呆了，大概楞住了那麽一兩秒的時間。她只記得趴上去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僵硬的不像話。她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她能感覺到，他們彼此的呼吸都隨著心跳在加快。

“準備好了嗎？”趙晨曦站了起來，還沒等到米夏的回答，他就“騰”地飛了起來，背著米夏在一望無際的胡楊林快速穿梭著。

米夏顯然被眼前的一切嚇到了，她不敢相信剛才還在她面前真實出現的道路、鮮花、叢林等等這一切都成了一種色彩斑斕的布景。趙晨曦背著她的姿勢讓她感覺到很安全，她遇到任何沒法解釋的事情，嘴巴總是微微長著，冰涼的空氣毫不客氣灌進她喉嚨的時候，她竟然發現自己有多麽興奮。她第一次不著邊際的幻想著，如果時間就這樣停在這裏，她該是多麽的幸福。

這是她第一次不願意再去嫉妒那些在天上飛翔的小鳥，因為她知道此刻自己要比它們擁有的更多。她緊緊用雙臂環住趙晨曦，生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境。

原本至少要行走半個小時的路程，就這樣一瞬間的功夫就到了。趙晨曦轉過身來，將米夏拉向他。

擁抱，永遠都是治療眩暈的最佳良藥。

趙晨曦的下巴抵住了米夏的頭頂，手順著米夏的臉滑了下來，米夏有些跌跌撞撞地後退了一步，才發現自己的臉依舊被那個家夥捧在手心裏。

“你還有什麽本事？”米夏深情凝望著趙晨曦，他們望進彼此的眼底，在這一刻米夏才明白，愛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趙晨曦在米夏的額頭印下一吻，直到婚禮那邊再次傳來歡聲笑語，他抓起她的小手，輕輕地說：“我們真的要遲到了。”

出現在婚禮現場的時候，米夏覺得自己渾身癱軟，她總是覺得自己這個反應似乎來得慢了半拍。穿過擁擠的人群，直到和素素碰面，他們兩個人的手依舊緊緊牽在一起。

好在這裏的人，沒有倒閑話的習慣，也沒有多少真正願意動腦經的人，關於昨天晚上的那場意外，並沒有給趙晨曦和米夏帶來什麽麻煩。

米夏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婚禮，她想象中的婚禮還停留在小時候，她跟隨父母參加他們同事的婚禮。先是穿著挺拔黑色西裝，帥氣的新郎入場，然後再是身著純白婚紗的新娘嬌羞入場，多數都是由女方的父親一步一步帶著向前走。

而現在的現實卻是，在大家一片的歡呼聲，新郎和新娘十指緊扣終於出現了。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幾乎不能稱為結婚禮服，戰爭雖然沒有波及到這片凈土，但終究還是從各個方面影響到了他們的生活。他們的衣服看起來舊舊的，但所幸他們臉上的微笑絲毫未見。

“祝福他們就好，其他的都不用去想了。”趙晨曦壓低聲音，握緊了米夏的手。

米夏點點頭，她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一個眼神就可以知曉對方的心思。她就知道，她和趙晨曦冥冥之中有著必然的聯系，她突然踮起腳尖，在那張根本來不及反應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趙晨曦原本緊握的手瞬間松開，最終他還是握住了米夏的手。剛要開口說起什麽，卻無奈被一個人搶了先機。

“你的臉怎麽那麽紅？”素素不解風情地問，期間還試圖伸手量一量米夏額頭的溫度。

“高興。”米夏試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我看到別人結婚就高興！”

“你不是都已經結婚了，還這麽高興？”素素有些困惑地轉過臉，跟著大家吆喝著讓臺子上的新郎背起新娘。

“還沒辦過婚禮。”米夏脫口而出，之後她自己就楞住了。

嘴巴不受大腦控制的時候，總是容易惹禍。

“有沒有搞錯啊！”素素尖叫了起來，轉身就一巴掌重重打在趙晨曦的後背上，“你說你長那麽高的個子，怎麽就這麽沒腦子啊。你說我們米夏哪一點委屈你了，你到現在還不打算給他辦一場婚禮？”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視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全部集中在了米夏和趙晨曦的身上。

米夏艱難地咽下口水，剛才還紅潤的臉色瞬間發白。就在她盡量在大腦裏組織著語言，尋找著詞匯，想要將這件事搪塞過去的時候，一個響亮的女聲又一次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既然缺少一場婚禮，何不就趁現在，什麽都是現成的。我們四個人一起！”

新娘的提議一下就讓現場炸了鍋，大家紛紛拍手叫好，連“好事成雙”這種古老的成語都搬了出來。熱鬧就是這裏的關鍵詞，沒有人會在意他們之間的故事，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個彼此都幸福的理由。

就這樣，根本來不及說上一個字，米夏和趙晨曦就被大家拱上了臺，活像兩個考試作弊被抓到現行的小孩，只能低著頭不知所措。

“趕緊的啊。”素素被一臉呆樣的兩個人笑彎了腰，“趙晨曦你倒是趕緊說臺詞啊。”

見過趕鴨子上架的，沒見過這麽結婚的。

趙晨曦猝不及防地笑了，他篤定這將是他人生最漫長的一天。但也終將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最美妙的時刻。

他轉身回頭尋找著米夏，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抿著嘴巴，看似胸有成竹地一笑，“米夏，你願意不願意嫁給我？”

他用雙臂環住了米夏，一把將她拉進懷裏緊緊抱著。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有這麽娶到你的本事。”趙晨曦的呼吸貼在了米夏的脖頸上，她的身體一陣顫栗。

“瞧瞧我們這個新娘子，竟然高興的話都不會說了。”素素笑吟吟地提示著米夏。現在，全世界都等著她那三個字了。

“我願意。”米夏將會永遠記住他們歡呼的樣子，素素高聲喊著祝福的話；男男女女都爭先恐後探著脖子，紛紛拍手叫好的神色；還有趙晨曦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還有露出兔牙的微笑。

她甚至還出現了幻覺，她竟然在黑壓壓的一片人群裏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們安靜地站在不遠處，就這樣微笑著看著她，一切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了，她真真切切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們說：“祝你們幸福。”

只有那麽短暫的一瞬間，米夏突然意識到，今天她的頭發還沒來得及梳理，就這樣隨便紮了一個馬尾辮。她甚至還穿著一件別人的衣服，膝蓋上還有一個褐色的傷疤。

米夏再回頭的時候，父母消失了，但她看著依舊站在自己身邊的趙晨曦，視線落在他們十指緊扣的手上，淚珠就這樣順著臉頰簌簌滾落。

歡呼雀躍的聲音又回來了，趙晨曦低頭伸手擦掉了米夏臉上的淚珠。他們就這樣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站在一邊笑著看著另一對新人完成原本就應該屬於他們的婚禮。

米夏從來都沒有試過，笑與哭都可以這麽暢快。

趙晨曦一直將米夏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仿佛這裏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臺子上的歡聲笑語就沒有停止過，趙晨曦突然拽著米夏，帶著她穿過擁擠的人群，走進胡楊林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手依舊舍不得松開，哪怕手心早就已經發潮了。

“謝謝你，將我從暗室裏救了出來。”

趙晨曦笑了，把米夏拉得更近，他的唇貼著她的唇輕聲說：“不客氣。”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米夏要比預料中還要緊張。昨天完全就像是在做雲霄飛車，她的心全被那突如其來的表白和驚慌失措的婚禮打亂了。她甚至都沒有多少時間去考慮，他們只剩下一天的時間就要離開龍城了。雖然他們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行李需要特別收拾，但她突然意識到，她答應素素要做的答謝晚餐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兌現。

“今天晚上，BOBBY就會在我們當初下車的地方，等著我們。”趙晨曦慵懶的聲音從米夏的頭頂傳來，他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米夏有些緊張，不知道為什麽，她又將自己的眼睛閉了起來，假裝自己又睡著了，或者說自己根本就還沒有醒來過。

讓她有些無從適應的是，他們明明不過是新婚燕爾，怎麽趙晨曦的感覺就像他們已經是一對老夫老妻了呢。直到趙晨曦收拾完畢出了房門，她才扭扭捏捏從被窩裏爬起來，她重新穿上了那件藍色的長裙，她在披發和繼續馬尾辮之間猶豫了很久。根本就沒有註意到，所有的一切都被門縫裏的那雙深邃的眼睛盡收眼底。

收拾完畢之後，米夏輕手輕腳來到廚房，從桌臺上拿起刀就開始忙碌起來。

“你還真的會做飯？”趙晨曦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臉吃驚地問。

“那是！”米夏歪著腦袋，將手上的菜汁擦到圍裙上。“你娶到的老婆自然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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