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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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11 23:03:33 字數:2359

季心離開,何一從此沒方向,小兵離開,何一從此沒朋友,黑黃離開,何一從此沒靈魂。何一覺得,一個沒有方向沒朋友沒靈魂的無心之人是不需要活在世上浪費空氣和水的。

一段消沈的日子過得異常緩慢,仿佛千年萬年,事實上僅僅兩個月,事情在悄悄改變,這還要從大樟樹下看到他跌倒的貌美女孩說起。

在沒有精神寄托的時候,就特別希望自己有個支撐自己的信仰,好比一只沒有未來的瘋狗,急需一條堅實的鎖鏈把自己控制住,信仰就是這樣一條堅實的鎖鏈。何一不想活,可是也沒有勇氣自殺,最終他發現就連自己的行為都違背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自己此刻就是一只既無心又無未來的狂暴瘋狗,急需一條堅實的鎖鏈,他害怕自己在這樣的狀態下,指不定會走向哪一層地獄。於是他來到了廟裏。

一次兩次三次來到廟裏,他是想讓比丘收他為徒,傳授他無上法門,比丘總是不肯,說他不修福修慧,與佛無緣。何一不依,比丘又說他心浮氣躁,讓他到大樟樹下面坐著靜一靜,何一沒辦法只好坐在大樟樹下面涼快。一次兩次三次看到大樟樹下坐著的貌美女孩,久而久之,也不需要比丘說話,反倒是每次比丘來到觀音殿前,總能看到大樟樹下面坐著的何一,比丘總是慈眉善目地笑笑說:施主,今天又來了。

有的時候在,有的時候不在,那個曾經大樟樹下的貌美女孩似乎成了何一心中的一絲牽絆。女孩在的時候,她只是微笑地盯著不遠處的觀音娘娘看,神態自然大方,泰然自若。何一不敢多看女孩一眼,也只好朝著觀音娘娘看,何一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一份安詳,能讓女孩癡迷暮暮朝朝。女孩不在的時候,何一坐在大樟樹下,占據女孩常坐的位置,用女孩的角度朝著觀音娘娘看,心想:從哪兒看都是這個模樣,為何她能看得如此入迷?

在神聖的寺廟,風清揚,陽光和煦,落葉也透露幾許灑脫,何一甚至也能夠靜下心去思考,自己為什麽而活著,又該如何存在。

何一常常會想起那次跌倒時,她笑的時候,眼神中從沒有看到過一絲的嘲笑和鄙夷,那是一份能給何一平靜的微笑。

後來不知為何女孩不來了,何一想問問比丘那個女孩的去向,這麽久了他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也沒和她說過一句話,可是總不知道怎麽開口,比丘何等智慧,不待何一開口,便說:“阿彌陀佛,施主想問我那個女施主走到哪兒去了,你猜猜她走到哪兒去了?”

“這怎麽猜得到。”

“阿彌陀佛,女施主走到你心裏去了,哈哈哈。”

何一覺得被這個和尚戲耍了,便也一氣之下掉頭就跑。

時間推移,如今到了夏季。綠油油的城市能問道清新的樹葉香氣,蟬鳴不斷,和諧地融進城市的聲音系統裏,工地機器的聲音和零星的敲打鋼筋的聲音,去年的這個時候,何一搬著磚,不那麽值得一提,卻慢慢的全是幸福歡笑,他還記得和工地上的哥們兒鬥嘴兒,指著路過的小姑娘談論她們的屁股和胸,笑的不亦樂乎。

回不去了。

倒不是說何一此時去搬磚有什麽物質上的阻礙,他如果想,依然可以去搬磚,可是他一想到自己如同機器一樣,一晃一年,一晃一年,仿佛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出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然白發蒼蒼,何一便覺得後怕。

這一年,何一想的事情多了,覺得自己從動物變成了人。他又想了想,一年來,自從他不再搬磚轉而幹其他,他的所有想法和行動最終換來的全都是悲傷的結局和無奈的眼淚,不免暗自神傷。可他依然沒有後悔,他覺得這樣自己能真真地感受到這樣的自己才算得上真正活過,何一才發現自己絕對忍受不了的竟然是不痛不癢、酸甜苦辣不齊全的人生。

“我是不是有受虐傾向?”何一自言自語,然後被自己整的無言以對。

行走在這條大街,何一同樣能看到偶爾經過的少婦,只是他再也沒有興致指著她們的屁股和胸笑的不亦樂乎。他恨恨地罵自己:“從離家到現在九年了我他媽都幹了點什麽?!”想著想著就來氣,他踢起一個石子,秀了秀他的球技,吐槽吐槽了中國隊,石子哐當砸在停靠在馬路邊上的小轎車,心下一個咯噔,急停,瞪大眼睛確認了車內沒人,又用三百六十度餘光掃了掃周圍,並沒有監控,於是又一腳石子,穩穩當當地砸中了後視鏡,後視鏡裂開了紋,於是心平氣和地大步流星,長舒了一口氣。

回到家,何一一邊內心忐忑,一邊大罵:“****的,瞎幾把停車,活該倒黴被石頭砸到。”

平覆了心情,何一也會開始反省,他坐在電腦前,對自己說:“第一腳是憤怒之火,第二腳我他媽到底想怎樣?我是想讓人來打我嗎,我想挨揍?我有受虐傾向?”

想著,就在百度搜索受虐傾向有什麽表現。何一看著沒勁,就去看看新聞,彈出許多關於“被綁”、“性癖好”、“奴”等等關鍵詞鏈接,於是關了打開游戲網頁放松放松,彈出許多“幹掉老板”、“踢上司”的廣告,何一怒摔鼠標大罵:“******媽的百度推廣!”

罵歸罵,心裏還是不拒絕的,何一點開了一則招聘的廣告,模擬老板,給有需要的人發洩,工資誘人。這個年代,從來都不缺乏出路,只是迫於選擇太多,沒有參考,無法抉擇而已,二十一世紀關鍵看你如何決定。何一決定好了,用最快的時間換最多的錢。去應聘,去身體檢查,老板說何一非常棒還要給他加工資,要知道搬了這麽多年磚,身子不是白練的。

在一次次拳打腳踢默默忍受的時候,在一個個身子淤青回到家裏擦藥的時候,何一很慶幸,第一不打臉,第二有大把時間可以支配。

何一問:“和搬磚有什麽區別嗎?”

何一總是這樣答:“別人選擇讓我搬磚,我選擇挨打。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搬磚,但我知道我為什麽去挨打。”

何一問:“為什麽去挨打?”

何一答:“因為希望。“

何一又問:“誰給你的希望?”

何一不答,微微一笑,他只是想了想大樟樹下微笑著的美麗女孩,腦海裏浮現一個個畫面,像觀音,像夢中的媽媽,像混沌初開的黎明。

我想起比丘和何一的對話——

“你猜猜她走到哪兒去了?”

“這怎麽猜得到。”

“阿彌陀佛,女施主走到你心裏去了,哈哈哈。”

原來何一並不是覺得被戲耍了,而是心中所想,被一語言中,說到心坎裏惱羞成怒。也許真正的愛只需要一個微笑,一個眼神。何一就是在這樣的微笑眼神裏淪陷,空無的心逐漸出現片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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