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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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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白小玲起床洗漱過後,左傾來報,赫連啟已經在將軍府等候多時了,她也的確是累了,所以今日起得晚了一些。

她問道:“為何不提前叫醒我?”

“壽王說了,讓我別叫醒你,讓你多睡一會兒。”

白小玲換了一身衣服,隨便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然後穿著一身紫色流雲服出去了,她的步子有些快,走到將軍府大門的時候,見到赫連啟就站在那棵樹下,她對著左傾淡淡一笑,左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白小玲也走到了樹下,她道:“讓你久等了。”

“是我來早了。”

算他還會說話,左傾手中一顆黃豆彈出,一根樹枝抖了抖,然後一條青蟲掉在白小玲的肩膀上,她被嚇得大叫一聲,“啊!”

左傾見此,也大叫一聲,然後後退了好幾步。

赫連啟本想伸出手為她拍掉,但是手伸到半中央卻又停住,他看向門口的幾個守衛,吼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趕快來為沈夫人將這只蟲子抓走。”

他們也退了幾步,“壽王,我們也害怕這蟲子。”

赫連啟很是生氣地說道:“還是不是男人?”

他看著那只正在蠕動的蟲子,也是心中犯嘔。

白小玲斜著眼睛看著那只蟲子,她大叫道:“快快給我拍下去”

“我”

她眼中泛著淚花,“它要爬過來了,它要爬到我脖子的位置了,赫連啟。”

“我在,我在,可是”

“嗚嗚好可怕”

“你別哭呀!我馬上就幫你將蟲子抓了。”

他顫抖著手靠近那只蟲子,然後閉著眼睛對著蟲子彈了一下,然後再次睜眼,蟲子已經沒在她身上了。

其實剛才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

這時,白小玲拍著赫連啟的肩膀,她說道:“怕是心裏怕,膽子要放大,只要膽子大,啥事都不怕。”

他恍然大悟,“你剛才在騙我?”

“我沒騙你,蟲子的確有,我也的確怕,不過你這麽聰明,你怎麽就沒有想到,偌大的將軍府怎麽就找不出一位不怕蟲子的人。”

他竟然忽略了這麽簡單的一點。

他也只是在她的事情上,才會犯這種糊塗了。

雖然被她騙了,但是她的出發點是好的,他也不會生氣,他道:“好了,走吧!”

白小玲和赫連啟出了將軍府,左傾駕車,白小玲坐馬車,而赫連啟和軒初則是騎馬。

沈琮青未在,他若是大庭廣眾與白小玲坐一輛馬車,他害怕她會遭人非議。

一行人到了東宮,果然被東宮的侍衛給攔下,“壽王,皇上有令,這段日子裏東宮除了太醫,其他人等不得進入。”

赫連啟道:“本王是其他人等嗎?本王是來探望自己的大哥的,難道這也不行?”

“還請壽王不要為難屬下,屬下也是奉命行事。”

今日李將軍還特地吩咐了,特別是壽王,絕對不能讓壽王進入東宮,靠近太子殿下。

“你這奴才,你不讓本王進去,難道是覺得本王會加害自己的大哥不成?”

“壽王殿下,屬下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自己說,你攔著本王,不讓本王去看望自己的親大哥,你是什麽意思?”

“屬下屬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聽命而已。”

“聽誰的命令?是聽父皇的命令,還是聽李將軍的命令?”

“這”

“父皇是絕不會不讓本王去看望太子,你這命令,根本就不是父皇對你下達,無論李將軍官居幾品,但是他對於皇家來說,都是臣。是他的話重,還是本王的話重,你自己掂量。”

東宮侍衛被赫連啟問得說不出話來,而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似乎是赫連啟說對了。

赫連啟繼續說道:“你們都聽著,本王現在要進去看望太子,在此期間,若是太子殿下有任何不適,都可以怪在本王頭上,本王一力承擔,讓開。”

赫連啟已是這麽說,侍衛只有讓行,白小玲從馬車上下來,然後一行人進入東宮,在東宮宮女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赫連白的寢殿外面,還未走近,他們便是聞到一股草藥味,進進出出的,還有不少太醫。

他攔住黃太醫,問道:“太子如何了?”

“太子傷得太重,還未脫離生命危險。”

赫連啟眉頭緊皺,他本就是與他爭權,如今聽到這個消息,他是該高興的,可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都這麽多天了,為何他還未脫離生命危險?”

黃太醫搖了搖頭,他道:“太子殿下本來舊傷未愈,現在又添新傷,而且他並不是受傷以後第一時間就得到治療,當我們來的時候,太子身體裏面的血都流了將近一半,如今我們就算費了全力,也僅僅是保住他的一口氣,不敢說要他就脫離了生命危險,如今的太子殿下,隨時隨地,都可能”

黃太醫說到這裏,他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而白小玲和赫連啟,也明白是什麽意思。

他也是真沒想到,那麽強悍的一個對手,竟然會變成如今這樣。

“我想去看看,行嗎?”

黃太醫搖頭,“不行,現在太子殿下太過虛弱,不宜受到其它人的打擾,而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臟東西,現在他太虛,若是被另外的人身上的臟東西給沾染了,就更加危險了。我們進去一趟,都是要沐浴更衣,每天穿的衣服,都需要用沸水煮過,然後才可以進入太子殿下的房間。”

白小玲知道黃太醫所說的臟東西,就是人身上的細菌,她也說道:“壽王,不如我們還是不要進去吧!”

“可是父皇和母後每天都會來東宮,為何他們見得,本王卻見不得?”

他這是還不相信赫連白重傷的事情。

黃太醫又道:“皇上和皇後只是來了東宮,但是他們並未進入太子殿下的房間。就算是皇後和皇上想要見太子殿下一面,也要按照臣剛才所說的步驟,先沐浴更衣,而且所穿的衣服,一定要是沸水煮過晾幹的衣服。”

此時,皇後和三公主來了。

不久前,白小玲是見過她們二人的,皇後當時雖然已經在逐漸失寵,可是她的臉上有脂粉遮掩,並未有倦態顯出,如今的皇後,這一張臉上滿是滄桑,身體消瘦,活像個六十歲的老嫗。

而赫連鈺,她的嘴唇泛白,神色憔悴,身體雖未消減,但是卻也憔悴了不少。

皇後一見赫連啟和白小玲,她語氣不善道:“你們來作甚?”

或許在皇後眼中,他們此行目的不純吧!

他們道:“參見母後皇後娘娘。”

皇後發出一聲冷哼,然後從他們身邊走過,“你們若是無事,便別再這裏占位置,趁早離開。”

赫連鈺也道:“就是,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心裏想著什麽。”

赫連啟並未說話,礙於她們的身份,白小玲也不好直接就這樣懟回去,畢竟沈琮青不在家,出了什麽事情,沒人替她兜著。

此時,皇上也來了。

“皇上駕到。”

東宮內的所有人行禮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見了赫連啟和白小玲,他問道:“啟兒,你和沈夫人是來看望白兒?”

赫連啟點了點頭,“父皇,大哥受傷多時,一點消息也沒有,我心中實在掛念,今日說什麽也想來看看。”

皇上又看向白小玲,他問道:“沈夫人也掛念白兒?”

“回皇上的話,上次在雲城,多虧太子相救,臣婦才得以保命,如今太子受傷,臣婦心中實在擔心,便想要來看看。”

“也好。”皇上嘆了一口氣,顯得異常疲憊,他說道:“既然大家都想去見見白兒,那麽就先去沐浴吧!”

沐浴的地方,分為兩間房,男女分開。

赫連啟和皇上進入浴房以後,皇上脫了外袍,穿著裏衣坐入水中,赫連啟也是如此,但是他坐的位置,離皇上較遠。

皇上看了一眼浴房內的宮女太監,他疲憊道:“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太監下去以後,皇上對赫連啟道:“啟兒,坐過來一些。”

他往皇上那邊挪了挪。

皇上又道:“再做過來些。”

他又十分不自然地往皇上那邊挪,最後皇上見他扭扭捏捏,皇上自己坐過去,他手裏拿著一塊帕子,然後又對他道:“啟兒,背對著我。”

他此時用的是“我”,而並非朕。

他雖然不太明白皇上這麽做的意思,但是也照做。

皇上將赫連啟的裏衣脫到腰的位置,然後給他擦背,赫連啟沒想到皇上竟然會這般,他驚得全身肌肉緊繃,及其不自然。

皇上卻說道:“啟兒,你長這麽大,爹還從來沒有給你洗過澡,給你擦過背。”

他用的是“爹”,並未是“朕”。

“父皇。”

“別叫我父皇,叫我爹。”

“爹”

他叫得有些不自然。

他用力擦著赫連啟的背,然後說道:“回宮以後,我最是懷念微服出巡的那幾天,他們叫我黃老爺,你們叫我爹,我被稱作爹,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被稱作父皇,便要思考太多國家大事與百姓蒼生,我做不了你們純粹的爹。其實我也很想只是一個平凡的人,一個愛護自己孩子的爹。”

赫連啟聽著這些,他的眼睛有些濕潤,“父皇,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啟兒,我這一生,做過太多錯事,人無完人,誰又沒有做過錯事,只不過因為我是皇上,所以有些錯誤一旦做了,便會造成成千上萬人的流血,我也不是神明,不可預知未來,不能知道全部事情的真相,錯誤在所難免。但也正是因為我是皇上,所以有些錯誤就算犯了,也不允許被人提出來,皇上便是天,天不會有錯,若是天都錯了,那麽百姓如何信服天?天又如何罩得住天底下的百姓?”

他是在說雲家一案?

“可明明是我做錯了事情,為何要讓我的孩子來償還?白兒他就是太過仁慈,若不是他主動讓雲玲瓏刺他,他不會受傷,如果不是他主動放走雲玲瓏,雲玲瓏也早就被抓。”

“父皇”

“啟兒,不要叫我父皇。”

“爹!”

“嗯!”皇上已經將赫連啟的背搓幹凈,他將布遞給他,然後自己趴在水池邊,他道:“啟兒,給我好好洗幹凈,不要將臟東西帶到你大哥的房中。”

“好。”

“啟兒,我老了,這江山遲早是你們的,你與白兒都很優秀,而且我相信你們,你們是絕對不會做和爹當年一樣的錯事。從明天起,你每天下了早朝以後,都來我的寢殿,我教你批閱奏折。”

赫連啟的手一抖,他立即說道:“爹,這是大哥的事情,啟兒不敢逾越。”

“如今你大哥都這樣了,你難道還不能替他分擔?”

“不是只是我覺得”

“啟兒,,就算是白兒醒了,他也不會責怪你。一家人,本就應該相互扶持過活。”

另外一邊,白小玲、皇後和赫連鈺三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先脫衣服。

最後還是皇後命人用竹竿和紅布,將水池隔成兩塊地方,她們這才各自入浴。

她們洗好澡以後,宮女在伺候皇後穿衣,而赫連鈺走到白小玲身邊,她小聲道:“白小玲,很快就有一場大戲等著你,你就好好享受吧!”

“什麽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了。”

赫連鈺洗澡以後,臉上有些脫妝,她唇紅齒白,根本就沒有憔悴的模樣,難道她的憔悴模樣,都是化妝畫出來的?

赫連鈺說完這句話,便隨意補了補妝,然後出去了。

白小玲也快速穿好衣服,跟在她們後面出去。

一行人進入了赫連白的房間,赫連白房間裏面完全是一股中藥味,而他躺在床上,白色的蚊帳被放下,成為他們之間的最後一層屏障。

進來之前,黃太醫特意交待了,不能吵著他,所以大家都很小心,沒有發出什麽大的聲音。

先是皇後走到赫連白的床邊,她聲音哽咽道:“白兒,你快些醒過來吧!你若再不醒過來,母後可怎麽活?”

赫連鈺也道:“大哥,母後這段時間為了你,茶飯不思,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你若再不醒來,便是不孝了。”

皇上則是一個將感情藏在心裏的人,他只是看著赫連白,表情痛苦,但是並未說話。

皇後聽了赫連鈺的話,她越發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然後痛哭起來。

她忍不了,於是拉著赫連鈺出去了。

黃太醫曾經對她說過,赫連白現在雖然處於昏迷狀態,但是他對外界有一定的感知能力,她們不能在他面前哭,盡量在他面前表現高興,鼓勵他醒過來,在他面前哭鬧,更會影響他的病情。

白小玲看了赫連啟一眼,赫連啟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小聲對皇上說道:“爹,孩兒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嗯!”

“但是在這裏問,孩兒害怕會吵到大哥。”

“那我們過去說。”

皇上說完這句話,他和赫連啟走到了房間的角落,這個距離,如果她說話小聲些,他們是聽不見的。

白小玲連忙借此機會,她蹲在赫連白的床邊,然後小聲說道:“赫連白,我是白小玲,雲影讓我告訴你,雲家的事情不是你的錯,你不曾虧欠雲家,也不曾虧欠無影和雲影,他不怪你。”

赫連白的眼睫毛微微閃動著,他似乎能聽到她說的話,但是由於隔著蚊帳,白小玲對於他細小的動作,一無所知。

她繼續說道:“還有,他們三個都沒事,而且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汴城,只要他們離開汴城,那麽他們就是安全的,你不必擔心。”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說完這些,白小玲深呼吸了一口氣,她終於完成任務了。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黃太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皇上,今日探望的時間差不多了,待會兒臣要替太子殿下藥熏了。”

“好。”

三人一起走了出去,皇後又犯了頭疼病,皇上和赫連鈺要送她回去休息。

眾人對他們行禮道:“恭送皇上父皇,皇後母後,三公主。”

皇上道:“啟兒,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記著剛才朕對你說的話。”

“是,父皇。”

皇上他們已是離開,赫連啟眼眸深邃地看了赫連白的房間一眼,然後找了東宮管事,要了兩只認識去邊疆路的鴿子。

赫連啟將鴿子籠遞給白小玲,他道:“我先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顯得非常疲倦,或許剛才看見赫連白那般模樣,給了他打擊吧!

她和他一同走著,她小聲問道:“剛才皇上對你說了什麽?”

“他說,讓我從明日起,下了早朝去他的寢宮,他要教我批閱奏折。”

她在想,這不就是他想要的麽?可是為何他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小玲,我現在的心很亂,他好好的時候,我想要和他爭,和他搶,但是如今看見他那般模樣,我一點都不開心,我這是這麽了?”

“因為,你本就是個好孩子。赫連啟,你做不了壞人。”

“是這樣?”

“嗯!”

白小玲回府以後,在紙條上寫到:“前方確定有狼,後方或許有虎,無論將軍選擇斬狼還是殺虎,小玲定會一直陪伴。”

她寫好以後,將紙條放在信鴿腳下的信筒裏,然後放飛了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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