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攻心

關燈
是夜。

西妃宮內。

皇上忙了一天,來西妃宮內用晚膳,西妃宮內的全部佳肴,不是來自禦膳房,而是西妃親自做的,皇上喜歡來西妃宮的原因,也正是如此,在西妃這裏,他能感覺到自己不是皇上,而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家裏有一位小嬌妻做好飯等待自己回來用膳。

西妃見皇上的表情不佳,她屏退了宮裏的宮女太監,走到皇上身邊,拉他坐下,然後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

她柔聲說道:“皇上,你最近心情都不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他嘆息一聲,“以前朕最看重最信任的便是太子,朕甚是沒有想到,他竟會讓朕這麽失望。”

西妃知道,皇上最不喜歡的就是她問起國事,她沒問太子是如何讓皇上不開心,而是說道:“皇上,這人無完人,太子也是一個普通人而已,難免會犯錯。”

“可他若是一般普通人也就罷了,他是太子,他以後可是要繼承皇位的。他的一個錯誤決定,不僅僅會影響他,更重要的是會影響整個國家。”

“皇上,你不要再生氣了。太子若是做錯了事,皇上你便教教他,讓他改正。再說了,以後太子的每一次重大決定,還有東黎的文武百官看著,不成多大問題的。臣妾雖然沒有見過太子,但是臣妾也聽過宮中宮女太監們討論過太子殿下,他們都說太子殿下很好,既不苛責對待下屬,性子也溫和。”

皇上搖著頭,“可是他這次不分是非黑白處死了一個宮女,而且那個宮女與將軍府有瓜葛,沈將軍是難得的人才,太子以後登基,需要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可他就是如此糊塗,這件事情以後,恐怕他與沈將軍之間的梁子也算是結下了。”

西妃就有這麽一股神奇的力量,她不直接問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卻能讓皇上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將那件事情講出來。

太子處死宮女的事情,她聽說了。聽說是赫連白去了公主殿以後,才憤怒地將那個宮女帶走,想必此時和赫連鈺有關。

赫連白一向穩重,做事能分輕重,但是那一次他卻完全失控,他不僅處死了宮女梅香,而且還將將軍府的一名侍衛給帶到了東宮,那名侍衛也不是一個普通侍衛,是與沈琮青一起出生入死的,他的副將。想必在赫連鈺的身上,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她想做的,不是貴妃,而是皇後,而皇後的位置上有人,要等那個人下來以後,她才有機會上去。

西妃說道:“皇上,沈將軍和太子殿下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他們就算私底下有不開心,但是對於政事上,會以大局為重。說起來,臣妾今日還見到了沈將軍。”

“愛妃是在何處見到了沈將軍?”

他的嬪妃自然要待在他的後宮。那也就是說西妃是在後宮之中見了沈琮青,而他的後宮,沒有他的傳召,任何除皇家以外的其它男子不得進入。

西妃在後宮之中見到沈琮青,那就今日後宮之中有大事發生,而他卻一點消息沒有收到,那就說明今日不僅有大事發生,而且還有人故意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在千禧宮,今早臣妾的宮女去摘了花瓣,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沈夫人,沈夫人說自己餓了,向宮女討東西吃,宮女回來以後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臣妾,臣妾早就聽過沈夫人了,她是一個奇女子,臣妾心中對她很是好奇,於是想去姐姐那裏看看她,沒想到沈夫人竟然在姐姐的千禧宮生病了。”

“生了何病?”

“其實也算不得是病,就是一種促進男女感情的藥,而且不知是誰,竟然將沈夫人和三皇子關在一個房間內,窗戶和大門都被鎖死了。若不是三皇子砸破窗戶大聲喊叫,被臣妾聽見了,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聽到這裏,他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

沈琮青幾次立下大功,是身經百戰的大將軍,而就算他貴為皇上,也聽到有人議論他懼內一事,白小玲雖說是前戶部尚書之女,但是她並不會武功,沈琮青如此懼內,其實他並不是懼內,而是愛護自己的妻子。

皇後竟然那麽不分輕重,竟然如此設計白小玲。還好絕兒砸破了窗戶大聲喊叫,若是他與白小玲真的發生什麽事情,白小玲與沈琮青的夫妻關系會破裂,而他更是為了安撫沈琮青,而重罰赫連絕。

皇後這一招,又狠毒又愚蠢。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這次這麽做,恐怕是因為鈺兒的事情亂了分寸,再加上他這段時間一直沒去千禧宮,所以她越發想得太多。

一想到這些,皇上就想起他和皇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她在荷花池中央的臺子上起舞,讓他驚為天人。他正想去尋她,她卻慌忙逃離,他打聽了好幾日,這才發現她的真實身份,他向先皇請旨,娶她為太子妃。不過說來遺憾,他與她成親以後,她便再也沒有舞過了。

“愛妃,這件事情不可聲張,萬不可對其他人說起。”

“皇上,我自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厲害之處。當時臣妾猜想沈夫人恐怕早就握有證據,於是臣妾騙取了沈夫人手中的證據。”西妃說著,她從袖子裏面拿出一個茶杯,“這個茶杯便是沈夫人當時喝茶的茶杯,她是喝了茶以後才中了藥。”

皇上接過茶杯,他道:“愛妃為何將茶杯給了朕?”

西妃出生不好,因為她的出生,處處受限於皇後,若是能有這個把柄被她捏在手裏,會在後宮之中好過許多。

沒想到她沒將這個茶杯自己放著,而是將茶杯給了他,他的心中大為驚訝。

西妃說道:“皇上,我和姐姐是一家人,出了事情,當然要一家人一起解決。”

皇上聽到西妃說的這些話,他甚是欣慰,他將西妃拉入他懷中,他抱著她,“愛妃,若是皇後能有你一般通情達理,朕也不會這麽頭疼了。”

西妃依偎在他懷中,“皇上,姐姐年歲漸大,或許是對自己不自信了,所以才多疑善變,還請皇上不要責怪姐姐。”

“好,好,不責怪,不責怪。西妃,朕肚子餓了,你今日為朕做了什麽佳肴。”

“都是皇上喜歡吃的,臣妾這就去將它們端出來。”

西妃離開的時候,她得逞一笑。

攻人為下,攻心為上。

她若將茶杯留著威脅皇後,遠遠不及利用這個茶杯,讓皇上將心從皇後身上拿下來,放在她身上有用。

東宮。

赫連白這段時間不用處理政事,也不能出東宮,可他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今日千禧宮有些熱鬧,白小玲、沈琮青、西妃以及赫連鈺都去了那個地方,最後白小玲是被沈琮青抱出來的,看來是赫連鈺又在母後耳邊說了什麽,所以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父皇對那件事情以及大發雷霆,母後此時對付白小玲,不管成功與否,都是在將父皇的心從她身上推走,父皇會以為,母後不明事理,不分輕重,心胸狹隘,無法母儀天下。

赫連白握住毛筆的手微微有些用力,濃墨浸過宣紙,浸到了桌面上。

他的三妹赫連鈺,最近她的所作所為讓他看不明白,她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盡做一些沒有腦子,且傷害親近之人的事情。

無影來報,“太子殿下,最近沈將軍和五皇子都在追查一個人的行蹤。”

“誰?”

“白府曾經的二姑爺玉湛。”

“曾經?”

“嗯!據說這位玉湛姑爺是一名不成功的商賈,在白家很不得寵,前幾日他被白二夫人數落一番以後,已經給了白家二小姐和離書,然後離開了白家。”

赫連白說道:“看似平平無奇的和離,可是為何五弟會暗中尋找他?”

“屬下也覺得奇怪,所以特將此事告訴殿下。”

“讓我們的人多多盯著五弟的人,看他究竟有什麽動作。”

“是,太子殿下。”

說完這些,赫連白又開始寫字,不過他的心卻全亂了,心思根本沒在寫字上面。

無影離開以後,又有侍衛來報,“太子殿下。”

“何事?”

“三公主要來見你。”

赫連白眉頭微皺,她來有何事?

“不見。”

侍衛有些為難,並未退下,赫連白有些不悅,“她又耍什麽花招?”

“三公主說,若是太子不見她,她便一頭撞死在東宮門口。”

赫連白眉頭緊皺,他扔了手中的筆,怒吼道:“那便讓她撞死在東宮門口。”

赫連鈺以前每次求他一件事,如果他不答應,她便會要死要活,以前他事事順著她,愛護她,不曾想她竟然欺騙他,讓他做了這樣一件錯事。

他雖貴為太子,但是太多雙眼睛盯著他了,太多人想他從太子之位上下來,他運籌帷幄,小心翼翼,為的就是不讓人抓住把柄,但是她的好三妹,不出手則矣,一出手,盡讓父皇暫時免了他的所有事務,將他禁足在東宮。

這一次,赫連鈺在母後那裏不知道撒了什麽慌,母後出手對付白小玲,勢必讓母後在父皇心中形象大打折扣。

此時,赫連鈺已經哭鬧地闖了進來,攔住她的侍衛為難地小聲說道:“太子殿下實在是攔不住”

赫連白臉色一冷,道:“沒人下去領二十板子。”

“是。”

侍衛灰溜溜退下以後,赫連鈺連忙哭鬧了起來,“太子哥哥,你不愛鈺兒了嗎?”

赫連白將眼光移至別處,沒有說話。

赫連鈺走到他的面前,“太子哥哥以前最疼愛的就是鈺兒,但是自從太子哥哥知道鈺兒不再完璧之身以後,便對鈺兒冷淡了許多。太子哥哥是不是覺得鈺兒丟臉,鈺兒不配做你的妹妹?”

“不是。”他眼中的陰鷙之氣閃過。

“那是為何?那太子哥哥為何不來見鈺兒?鈺兒想見太子哥哥一面,太子哥哥竟然不見。”

“你為何騙我?”

赫連鈺的眼神閃爍,“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說。”

“其實這件事情與三哥有關”

“說。”很明顯,赫連白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赫連鈺又將對皇後說的那些話,向赫連白說了一遍,赫連白一張臉,黑得可怕。

他陰冷地問道:“你這次可騙了我?”

赫連鈺哽咽道:“太子哥哥,我怎敢騙你。若不是此事牽扯到三哥,我害怕三哥受罰,又怎麽會一開始對你撒謊。太子哥哥,三哥已經與沈將軍聯手了,沈將軍在暗中幫他,所以這次只是死了一個丫鬟,父皇就將你的軟禁東宮了。自從你被軟禁以後,我猶豫了很久,三哥雖然也是我的哥哥,但是他畢竟不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在三哥與太子哥哥之間,我自然會選擇太子哥哥,所以我才將這件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母妃,但是沒想到母妃並未成功。”

赫連鈺見赫連白還有些懷疑,她三指對天,然後發誓道:“我赫連鈺發誓,若是今夜對太子哥哥所講又半句假話,便讓我不得好死。”

“好了,不必說了,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赫連鈺聽此,她一下子對他跪下了。

她哭道:“太子哥哥,我雖然不懂政事,但是也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我們太招人眼紅了。我也是害怕有人會借題發揮,陷害太子哥哥。我如今已經被害成這樣,母妃這次恐怕也讓父皇失望了。我們家中,便只有你了。太子哥哥,你一定要堅強,不能讓一些小人得志。”

經過上次一事,赫連白不會再輕易相信赫連鈺,他對赫連鈺的所有話,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沒有真憑實據,他不會有任何動作。

他說道:“回去吧!”

她又急急說道:“三妹心中有一計,若是三妹能嫁給沈將軍,那麽沈將軍勢必會向著太子哥哥。我們有了沈將軍的支持,又有舅舅的兵馬擁護,太子哥哥再也無需憂心。”

“胡鬧。沈將軍已經有了正妻,你若嫁過去,豈不是要被白小玲壓在腳下。你是堂堂三公主,皇家丟不起這個臉。”

原來,這才是她本次來的主要目的。

赫連鈺又解釋道:“三哥,白小玲只是暫時是沈將軍的正夫人,只要白小玲不在了,那麽我便是他的正夫人。”

她竟是又想害人了。

“回去。”

最後一聲“回去”,帶著微微的憤怒,赫連鈺被嚇了一跳,以前的赫連白,可從來沒有對她這麽兇過。

她喊到:“太子哥哥,你仔細想想,我嫁給沈將軍以後,對於我們家族,那該有多大的好處。”

赫連白冷眼看向赫連鈺,赫連鈺被嚇得一顫,然後道:“臣妹告退。”

赫連鈺離開東宮以後,赫連白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一張完全被濃墨浸染的宣紙,他問道:“無影,你覺得本宮還能再相信她嗎?”

“無影不知,但是三公主的德行不正。”

“連你也這麽想?”赫連白用了“也”字,便是自從這件事情以後,他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無風不起浪,再派人去盯著三弟,三弟的一舉一動,本宮都要知道。”

“是。”

“切記,只是盯著他,既不能讓他發現,又不能傷害到他。”

“是,太子殿下。”無影應聲完畢以後,如銀子一般隱入黑暗。

茹嬪宮。

茹嬪親自做了一碗銀耳蓮子羹,赫連絕正吃著,“絕兒,看你臉色,今日你為何心不在焉?”

對於今日白天發生的事情,赫連絕並不想對茹嬪說,免得她擔心,只不過因為他的緣故,母妃會從此遭受牽連。

“母妃,無事。”

茹嬪還是很擔心,“絕兒,是不是傷還沒好,還疼著?”

“母妃,以後你要多留意宮中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宮裏人員的變動。”

茹嬪聽此,更覺得不妥,“發生了何事?”

“我許是惹得皇後不開心了。”

對於今日千禧宮發生的事情,茹嬪略有耳聞。

“此事可與沈夫人有關?”

“不,和她沒有關系。”他著急辯解,竟是將面前的蓮子銀耳羹弄撒了一些。

茹嬪雖說平時不爭不搶,但是並不代表她什麽都不知道,況且赫連絕是她的兒子,她對他最是了解。一說到這位沈夫人,赫連絕情緒激動。

茹嬪問道:“絕兒,你與沈夫人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母妃,我與沈夫人之間清清白白。”

他越是強調沒事,她便越覺得有事,赫連絕從小就是冷靜鎮定的,他卻因為聽到“沈夫人”三個字不再冷靜,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絕兒,不管你與沈夫人之間有沒有什麽,你都要記著,沈夫人是沈將軍的夫人,她已為人婦。”

“孩兒知道。”

赫連絕喝完銀耳蓮子羹,便出了茹嬪宮,他成年以後,已經不與茹嬪住在一處。他看著黑暗中搖曳的花草影子,今日在千禧宮發生的一切依然歷歷在目。仿佛花草的影子都變成了她的模樣,她已經難受成那樣,她在與西妃做交易的時候,還讓西妃保護他的母妃。

說完全不為所動,那是假的。從小到大,能對他這麽好,事事為他著想的人,除了母妃,便是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