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蕊都不知道，她安靜地上著學，畫著畫，偶然在電視看到顧宸的名字或照片，她就會怔楞好長時間，然後開始笑，可笑過之後又開始哭，害得張媽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打開電視機。

小蕊的成績依然排在年級前五位，卻依然成不了第一名，原因很簡單，還是英語。班主任和英語老師輪翻找她談話，英語老師甚至連自己壓箱底的資料和習題都給了她，讓她務必在一個暑假把成績提高二十分。

暑假的時候，N大再次組織寫生活動，嚴老沒有要求小蕊一起去，而是帶著她去拜訪一些老藝術家，聽老藝術家們講解對畫的理解，對生活的理解，對藝術的理解，然後一坐一整天。

小蕊不再懼怕跟陌生人接觸，只是話有些少，不過，她還是非常抗拒陌生人的碰觸，只要保持一定距離就會沒事，若是挨得太近，她就會後退，然後不再說話。

這樣的習慣保護了她，但也促使了一部分人更想接近她，不過每到關鍵時刻，總會有陸曼、鄭虎和冷寒松出現，或者是他們的代表人物，俞子麒……和他的兄弟們。

大家分析了一下，最終選擇相信冷寒松就是她的男朋友，因為陸曼是女人，不可能。鄭虎？沒看到他的眼睛打轉次數最多的是靳秋靈麽！至於俞子麒，你傻啊，冰糖葫蘆吃多了？

最後女生們了然，有些真正的憤憤然和表面的不屑一顧。男生們不服，可拼了好幾次都沒見小蕊露出笑容，也只有每天默默的在遠處偷看了。

高三暑假開學，比高一高二要早，八月底就開始正式上課。緊張了一學期開始到來，學生們很多的心思花在學習上，也沒有什麽時間關註八卦緋聞校花校草的情史這類的事情，小蕊比以前輕松不少。

只是從九月五號開始，小蕊顯得有些走神和不安，常常一個人看著左手腕發呆，上面有一串整整一年都沒有取下過的手鏈。

王振國這幾天回家的次數有點多，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回來，今天也不例外。睡覺之前，王振國抱了一會兒小蕊，看了看她，問，“怎麽了？”

小蕊摟著他的腰，搖了搖頭。

王振國親了親她的臉，“是學習壓力有點大，還是在想生日的事？”

小蕊猛地看著他，有些緊張地問，“爸爸，你會陪我一起過嗎？”

王振國緊了緊手臂，“當然，爸爸永遠陪著你。”

小蕊笑了，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地說道，“爸爸，我好害怕，連你都要不要我。”

王振國頓了一會兒，然後看著她，小蕊個子長高了，變得越發漂亮，身材也更加玲瓏，軟軟柔柔的。眉眼也全部張開，特別是那雙眼睛，明亮，精致，水汪汪的泛著點點星光，擡頭看著你的時候，眼角會有些微微挑起，純凈美好的像個精靈。如今的小蕊，也越來像她媽媽，眉毛、眼睛、嘴角……只是，她們終究是兩個人罷了……王振國輕輕嘆口氣，“你也不會離開爸爸，是嗎？”

小蕊點點頭。

王振國笑了，把人按在懷裏親了親，然後摟著她窩在沙發上，輕聲道，“馬上就到你十七歲生日了，要請同學過來嗎？十七歲生日是一個重要的階段，爸爸希望能給你辦一個熱熱鬧鬧的開心的生日。”

小蕊搖了搖頭，“不需要別人。”然後，不知道為什麽又開始流眼淚。

“怎麽了？”王振國摟著她，緊張地問，“不需要我們就不請，就我們幾個陪著你，好不好？”

小蕊點點頭，環上王振國的脖子，“可是我好想顧大哥……”眼淚滴在王振國的肩膀上，幾乎灼傷他，“真的好想他……”

王振國眉頭緊皺，雙眼泛著怒氣與陰寒，他頓了一會兒，最終輕輕拍了拍小蕊的背，側過臉在她臉上吻了一會兒，輕輕地道，“爸爸陪著你。”

小蕊點點頭，可還是抱著他不停的哭，眼淚止都止不住。

兩天之後小蕊生日，鄭虎早早地幫她請好了假，這天天氣不好，下著小雨，雖然還是秋老虎盛行的季節，但雨絲嗖嗖的下著，還是有點小冷。

鄭虎請的是晚自習的假，等兩人坐車到家的時候，天空已經烏雲密布，雨絲也越下越大。

今天的王家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熱鬧，王振國周韻，張媽鄭虎，再加上李嫂和馮琨，六七個圍著一大桌，看起來熱熱鬧鬧。

小蕊雖然在笑著，但眼神一直是空洞無光的，吃完飯之後，破天荒的第一次沒有粘著王振國窩在他懷裏，而是一個人坐在張媽準備的椅子上，在客廳門口，靜靜地望著門外。

外面的雨嘩啦啦地下著，偶爾一聲悶雷響起，都能看到小蕊的臉色白上一分，她害怕打雷，特別是打雷的雨夜，可她依然固執地坐在門邊望著門外。

王振國臉色十分陰沈的坐在客廳，周韻坐在他旁邊陪著他。周韻當然知道他為什麽生氣，但她既不能說小蕊不好也不能拂了他的逆麟，只能小心翼翼地陪著他。

小寶臥在小蕊的腳邊，一有響動就時不時的擡起頭看看。晚上九點半的時候雨越下越大，王振國抱了好幾次小蕊，她都不願意離開，王振國臉色十分難看，轉身走回了樓上書房。周韻勸了幾句之後也跟了上來。張媽把兒子拍回了房間，然後坐在旁邊陪她。

小蕊的眼神越來越暗，正當張媽要再次勸她回房的時候，門鈴響了。鐵門外，保安打著傘，手裏拿著一個包裹，正朝她們招手。

張媽打著傘過去，不一會兒抱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

張媽看了看毫無反應的小蕊，開口道，“小宸送的禮……”

幾乎在“宸”字剛出口的時候，小蕊就猛地站了起來，“他人呢？”

“已經走了……哎！小姐！”張媽剛反應了一下小蕊已經轉眼跑了出去，小寶也“嗖”地一下跟著跑了出去。張媽嚇壞了，等她反應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去追的時候，小蕊已經消失在了大門口。

顧宸的車在小區門口剛開出去沒多遠，他煩躁地拉了拉領口，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踏實。車外的雨嘩嘩的下著，偶爾一聲悶雷，打的他心裏更加煩躁。他真的想見見小蕊，那怕怕遠遠地看看也行，可他不能，他想起最後一次與小蕊見面的場景，總是那樣狼狽的不堪的，甚至帶著罪惡感。他在小蕊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簡直沒有比這更不堪的事情了。

這一年的時間裏，他忙的沒有時間想小蕊，可一旦靜下來，就滿腦子是她。顧宸甚至動用私人關系，把王振國婚禮上小蕊的照片給弄了過來，他手機裏不是沒有她的照片，只是那張是最讓他心動的。

小蕊手機裏沒有他的照片，他知道的，甚至連跟他的合影都沒有，小蕊是那麽的相信能和他永遠在一起，所以根本就沒想過有用照片來睹物思人的時候。

傻孩子，顧宸想，小蕊在他身上的時候永遠是這麽傻。

一道閃電過後，又一陣驚雷響起，打斷了顧宸的思想，他猛地停了車，小蕊最害怕打雷了。他煩躁極了，車廂裏的氣溫又悶又熱，顧宸搖下車窗。

這時一陣狗叫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顧宸的心猛地一緊，小區裏有住戶養狗，雨夜裏聽到有狗叫聲並不奇怪，可顧宸還是有的不安，他鬼使神差地走下車，連雨傘都沒打。

一只土黃色的大狗冒雨快速地跑了過來，然後朝顧宸叫了兩聲，又十分焦急地朝來的路跑了回去。

顧宸幾乎記不清自己是怎麽跟著它跑過去的。

小蕊全身都水淋淋，長發散在肩膀，雨水打在上面，順著頭發流了下來。純棉的睡衣緊貼在身體上，看起來單薄極了，她光著腳，一只腳的拇指還在流著血，應該是奔跑的過程中踢到什麽東西了。

顧宸永生也忘不了這個畫面，小蕊抱腿坐在路邊，遠處的燈光穿過雨幕灑在她慘白的臉上，她擡著頭，睫毛上掛著雨珠，毫無血色的嘴唇張了張，然後就笑了，“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她說。

他的心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命的擰捏著，幾乎透不過氣來，眼裏忽然就含了淚。

“傻瓜。”顧宸快速地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後抱起她，緊緊地摟在了懷裏，他嘴角含著笑，眼裏卻帶著水珠，“小傻瓜！”

兩人身上都濕透了，車裏沒有換洗的衣服，顧宸只得把空調打開，把小蕊放到後座，然後拿著餐巾紙跪坐在車座上，給小蕊處理腳上的傷口。

還好只擦破了點皮，正當顧宸舒出一口氣的時候，小蕊卻忽然撲上來抱住了他，“我好想你。”小蕊渾身冰涼，瑟瑟發抖，她環上顧宸的脖子，聲音帶著輕輕地顫抖，“真的好想。”

顧宸嘆口氣，兩只手抱住她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兩人的衣服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不一會兒座椅就被浸透了，開始往下滴水。

小蕊比以前高了，也更漂亮，身材也更加趨於成熟。濕衣服貼在身上讓她有點發冷，又不願放手，只能緊緊地貼著顧宸。“我知道我又不乖，可我控制不住……”小蕊開始流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到顧宸的胸前。

“最後一次……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在我長大之前……我不會見你。”小蕊委屈極了，抽噎地說著，連話都是斷斷續續的。

車外又響起一聲悶雷，小蕊猛地抖了一下，她低下頭，睫毛微微顫抖，“我剛剛好害怕，我找不到你……”

顧宸終於嘆了口氣，把小蕊按在自己懷裏，側頭在她臉上親了親，“我送你回去吧。”

小蕊拼命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怎麽辦顧大哥，才一年不見我就忍受不了，我好怕我長不大……”

車廂裏的空氣有些沈悶，不知道什麽時候鉆到車坐下的小寶，忽然擡起了頭。

顧宸用下巴蹭了蹭小蕊的側臉，在她耳垂上親了親，順便吻掉了她脖子上的水珠。

小蕊忽然頓了一下，然後不自在的動了動，她擡起頭看著顧宸，臉上還帶著淚珠，“顧大哥，我……”她的臉色有點潮紅。

顧宸也不知怎麽了，明知道兩人在一起，有過分親昵的動作就會有反應，可他仍有點控制不住，好像這種親昵的動作早已刻在了骨髓裏，只要血液還在流動，就會本能的表現出來。

顧宸也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看小蕊，再次說道，“小蕊，我送你回去。”

小蕊眼光暗淡下去，她微微垂下眼簾，低聲道，“顧大哥，還有兩年，你一定要等等我。”

顧宸嘆了口氣，在她的嘴唇上流連了一會兒，然後不自覺的靠近了一點，正當他想開口的時候，小寶忽然叫了起來。

他把小蕊往懷裏帶了帶，然後略帶警惕地看著車窗外。

王振國簡直要瘋了，張媽跑了一圈沒找到人，才匆匆地跑回來說小蕊不見了，王振國當時想殺人的心都有了。他瘋了一樣跑出，衣服沒換傘也沒打，找遍了整個小區，渾身冒著煞氣，當張媽和周韻追上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

張媽慌慌張張地把沒來得及說的話說完，顧宸來送禮物，小姐可能出去找他了。

王振國這才冷靜一點，小蕊一個人沒帶傘沒帶錢，絕不可能走很遠，幾個人又兵分兩路，各從小區門口兩個路走去。

王振國一路走來，腦子越來越清醒，心卻越來越沈，他黑著臉，不放過路兩旁的任何一個角落，雨越下越大，偶爾打過的閃電照在他的臉上，露出一張十分陰寒的臉。

沒過多久眼前出現一輛十分熟悉的車，王振國舒了一口氣的同時臉卻更黑了，當他看到車廂裏兩個渾身濕透卻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個人的時候，幾乎剎那間又怒氣上湧。

顧宸摟著小蕊與王振國對視著。

小蕊在看王振國的時候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又垂下頭，雙手更加摟緊顧宸的脖子。

顧宸覺得自己像拐帶無知少女的大壞蛋正被聞訊而來解救女兒的好父親撞了個正著，場面有點詭異，不過小蕊的動作讓顧宸心情愉悅了一點，他看著沒有打傘站在雨中的王振國，禮貌的喊了聲“伯父。”

“跟我回去。”王振國看著小蕊。

小蕊動了動，雙手依然緊緊地摟著顧宸。

王振國知道，在他與顧宸之間，小蕊永遠選擇的是後者。

他有些頹然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睛依然看著小蕊，“蕊蕊……”

“伯父，”顧宸打斷他，“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你進來，我送你們回去。”說完，他看了看小蕊，然後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乖，跟爸爸回去。”

小蕊神色黯然的松了手。

顧宸卻忽然怔了一下，他本以為小蕊會執拗掙紮一下，沒想到她這麽順從的放開手，倒讓顧宸感到一陣失落和不習慣。

他把小蕊放到座位上，然後下車走到駕駛座坐下。

王振國則眼神動了動，其實也不盡然，他想。

小蕊被暖的熱乎乎的身體軟軟的貼了上來，王振國的手臂忍不住緊了幾分，小蕊摟著他的脖子，喊了聲“爸爸。”

顧宸眉頭深蹙。

周韻和張媽趕回來的時候，王振國正摟著小蕊躺在被窩裏，外面雷聲滾滾，小蕊的臉色慘白，緊緊地鉆進王振國的懷裏。

周韻神色有些不自然，被張媽拉了出去，小蕊從小就怕這樣雷聲滾滾的雨夜，王家人早已習以為常，張媽覺得周韻剛嫁進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周韻睡到半夜，王振國忽然走了進來，壓著她二話不說就挺了進來，兩人熱火朝天的發洩了一場，王振國摟了她一會兒，然後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走了出去。

周韻眼神晦暗不明。

王振國走回小蕊房間的時候，小蕊顯然睡得很不安，感到有人躺進來了，又趕緊鉆進了那人懷裏。

王振國緊緊地摟著她，小蕊的臉色依然蒼白，微微蹙著眉頭，每當雷聲響起的時候，她都會輕顫一下，然後更加貼緊他。

王振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柔聲道，“睡吧。”

一年的時間很快過去，這一年，只有在大年三十的那晚，顧宸才給小蕊發了幾條信息，然後就是一整年的沒聯系。小蕊在過年那幾天失眠了一個星期，然後就開始不哭不鬧也不笑，維持了整整半年。

半年後，小蕊以英語130分，其他科幾乎滿分的成績考了全省文科第三名，這還是不包括藝術生加分的。結果她卻出乎意料的報考了N大藝術系，要知道，當年全省的文科狀元也只比她多了13分。

嚴老建議她出國深造，畢竟在油畫方面，國外有著更多的發展潛力和學習機遇。小蕊拒絕了，她只想像阿婆那樣，老了的時候還可以守著一片風景，等著一個人。

陸曼考的並不理想，上了南方一個海島的學校，俞子麒毅然決然地跟了過去。趙慧去了北方一個小城學了護士。靳秋靈去了S大，跟著一起的還有鄭虎和齊輝。冷寒松據說報考了Q大，鄭虎跟小蕊說的時候還舒出一口氣，只要不是S大就好，以他的成績肯定會報考Q大。

最後，還是只剩下小蕊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