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看了兩秒鐘，接了起來。

“餵。”

“阿宸。”藍菲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嘶啞，“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喝酒吧。”

這一個多月裏，顧宸後來想了想，也給藍菲菲打過好幾次電話，但沒人接，也發過好幾次短信，沒人回。顧宸真的很愛藍菲菲，談了七八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斷就斷，上次吵架他也不對，說話太沖態度也不好，但一想到因為她的一些充滿惡意的話導致一個小蕊變成這樣，心裏又是十分的不舒服。

藍菲菲的那些話，讓他心寒，不是因為她罵小蕊的話，而是因為她對他的看法，隱藏在內心底部最真實的看法。

可顧宸不是一個冷心的人，藍菲菲把最美的青春給了他，他覺得虧欠他，而且他也真的愛她，不然就不會追了她兩年，也不會在最近幾年藍菲菲越來越過分的無理取鬧中一直忍著她讓著她。

“這一個月我出差去了，沒看到你的電話，”藍菲菲那邊停頓了一下，“你來不來？”

顧宸蹙了一下眉，這一個月太忙，一忙起來連小蕊都是張媽幫忙照顧的，所以也沒時間去找藍菲菲，她有點生氣也是應該的。

他看了下時間，小蕊抱著她的胳膊安靜地站著，“晚上幾點？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忙，晚上可能會……”

“喲，什麽意思？是不是陪那個小狐貍精呢？一個月沒見面了，連我約你都不出來。”藍菲菲語氣很不好，聽起來還像喝過酒。

“菲菲，你說話註意點，”顧宸擰眉，“我不想再聽到你這麽說她。”

“呵，”藍菲菲那邊停頓了一會兒，畢竟是大戶人家出人，她掃了眼旁邊坐著的幾個富家子弟，換了個姿勢，“晚上九點魅歌，你不來咱倆就徹底的玩完了！”

顧宸聽著手機裏的忙音，蹙眉掛了電話。藍菲菲以前也愛發點小脾氣，但沒有像現在這樣越來越執拗任性。

“走吧。”顧宸把手機放回兜裏，拉著小蕊的手往外走。晚上九點，等小蕊出來後過去，應該來得及。

顧宸沒想到這個了不起的心理學專家竟然是中國人，還有一個很詩意的名字——李白。

李白大概四十來歲，個子不高，微胖，戴著眼鏡，相貌平平，但看起來非常親切舒服，是那種一看就能讓人很放松的感覺。

他先大致跟顧宸了解了一下情況，然後又仔細觀察一小蕊，也沒說什麽，先拿了一張紙和筆，示意小蕊隨便畫。

顧宸本來擔心小蕊對於陌生人會很排斥，沒想到小蕊表現的很輕松並沒有緊張或不安的感覺。不愧是心理學專家！

了解完情況之後，李白就示意他們倆先出去，一會兒再進來。顧宸看小蕊很安靜的畫著，便點點頭出去了。

二十多分鐘後，李白出來了，小蕊還在屋裏畫著。

“暫時性語言功能障礙。”李白揉了揉眉角，“也就是通常說的失語癥。這也算是一種比較常見的癥狀，比如身體例如喉嚨出了問題，受到巨大的外部刺激，或者精神刺激，都有可能導致失語。”

“那小蕊這樣能好麽？什麽時候會好？”秦大偉立馬跟著問道。

“這種癥狀不是無治之癥，只要堅持進行合理的治療和心理輔導，根據患者的癥狀，都會有所改善的。”李白用詞比較謹慎，他蹙了蹙眉，接著說道，“不過王心蕊的情況比較特殊，她好像並不單單是失語癥導致的與外界排斥接觸，她好像有一點……自閉，但不是先天性的，而且也並不像顧先生說的僅僅是受了語言上的刺激。這應該跟她童年的經歷有關，有時候童年經歷的一些事情，如果沒有受到正確的引導，可能會導致後期受到重大的影響。”

顧宸點點頭，一絲絲的心痛又漫上心頭，“她小時候曾有過一階段的自閉癥，好像不是很嚴重，後來好了。”顧宸沒有說是怎麽好的，事實上他也不太確定小蕊的性格是不是這個原因的影響。他記得第一次當小蕊老師的時候，小蕊才六七歲，不愛說話愛笑，雖然很安靜，但也很溫暖。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小蕊才有時候有點不一樣，跟他有關，跟王家有關，也跟……王振國有關。

李白搓搓下巴，接著說道，“最好是把她的家人帶過來一起聊聊天，這樣我才能更全面的了解一下原因。不過，像王心蕊這樣的狀況也不用太擔心，我覺得她心裏好像有光有讓她執著並且向上的東西，正是這束光或者執著，才讓她這麽堅強，這麽……與眾不同。她好像掙紮在黑暗和恐懼裏，從她的畫裏能看出來，但是又有著強烈的信仰讓她堅持下去。這很奇怪，我很少見過這樣矛盾的患者，很難想象，如果內心的這份信仰或執著坍塌，她可能徹徹底底的變成自閉癥患者，或者比這更嚴重。所以，我們應該慶幸，她是一個堅強的孩子。”

秦大偉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解地說道，“我說李叔叔，你到底說的是什麽？我怎麽聽不太懂？什麽信仰執著的，我就想知道，她還能說話麽？會不會好起來？”

李白笑了一下，拍了拍秦大偉的肩膀，“放心吧，只要進行合理正確的引導，時間久了肯定會慢慢好起來的。不要著急，這是一個心理問題，我們必須慢慢的引導她，”說著，轉頭看向顧宸，“她是不是一直跟你住在一起？我覺得你對她的影響非常大，甚至可能超過了她本身……我這樣說可能會對你造成壓力……但從看見你們倆的那一刻起，我就能看出來，她對你很執著。”

“對不起，我是一個心理學專家，這樣說可能有點不太好，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有時候一個人過分的在意一個人，可能不會是一件好事情。”

顧宸點了點頭。光、信仰、執著。他能感受的到，他不敢自戀的說他就是小蕊的信仰或者光，也覺得不可能是，小蕊是很依戀他，但至於信仰……

英挺的眉毛蹙在一起，顧宸道，“我知道了。謝謝李教授。”

李白笑了笑，“有時間最好把她家人一起帶來。我先給她開點調理舒緩的藥，如果再出現痙攣失眠或者其他方面的問題，最好來醫院看一下。我把我的聯系方式跟你，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跟李教授談完出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秦大偉嚷著喊著要送他倆，奈何老媽的一個電話還是把他給催了回去。顧宸想著與藍菲菲九點的約定，沒有註意到離別時秦大偉望著小蕊的那一絲炙熱的異樣的眼神。

從醫院到魅歌開車過去至少也要半個小時，顧宸給藍菲菲打了個電話，一直沒人接。

顧宸看了下時間，八點四十五分，小蕊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左手揉著自己衣服的下擺，6月份天氣已經回暖，小蕊穿著長筒襪和長款西瓜紅棉線衫，外面搭了件淺色外套，別說，導購的眼光不錯，小蕊穿在身上很漂亮，看起來暖暖的，再加上稍稍豐潤一點的肌膚，光滑白皙精致，比剛來時氣色好了很多。

顧宸忍不住在她臉上摸了摸，“我們一會兒去接菲菲，她……”

小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連剛剛因為顧宸的觸摸而升起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你……還在生氣嗎？”顧宸說不上是什麽滋味，有點心疼又有點無奈，“她是我女朋友，我愛她，可能我們以後還要結婚的。”

小蕊轉過臉看著他，那眼神顧宸還沒有看懂，便低下頭去。

“咳，你，你不用擔心，即使我結婚了，我也還是你的顧大哥，你還是可以跟我在一起。”顧宸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忍不住解釋道，“我是說你還是可以隨時來看我或者我去看你，如果你願意，住在我那裏也行，放心吧，我不會拋下你的。”

我不會拋下你的。

小蕊一直安靜地坐著，沒點頭也沒搖頭。

魅歌是一個小有名氣的酒吧，光顧的基本上是一些有錢的二代三代，人說紈絝子弟大概就這麽來的，裏面鬧的比較瘋，大概不差錢，玩的也比較開，白花花的肉、白白的粉、各種顏色的酒，都有。顧宸跟藍菲菲來過一次，但只去過一次就再也沒去過。不是他有多清高，只是裏面太鬧，不喜歡。

到了之後顧宸又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今天不是周末，魅歌通常周末的時候都有特殊演出，挺色、情，沒人管，也沒人敢管。

雖然不是周末，但人還是很多，路邊的停車位都滿了。顧宸繞了點路，把車停在側門的地方。想了想，還是沒有讓小蕊跟著下來。

“我去裏面看一下，裏面太吵，我怕你不太習慣。你坐在車裏等我，哪裏都不要去知道嗎？我很快就會出來的。”顧宸熄了火，把窗戶開了條縫，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小蕊的腿上。“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發短信也可以。”

藍菲菲的電話一直沒人接，顧宸不放心，覺得還是要去裏面找一下。裏面太鬧，他雖然也不喜歡藍菲菲來這種地方，但她畢竟是他女朋友，他尊重女友的自由，只會稍稍提點一下。

小蕊乖順地點點頭。

顧宸笑著摸摸她的頭，下了車，朝魅歌正門走去，側門是個小門，沒有迎賓，也沒有燈，很暗，基本上顧客都是走正門。

魅歌的側門在條小路上，比較安靜，車流量很少，只是偶爾路過一兩個行人。路燈隔得比較開，昏黃的燈光為這個聲色犬馬的地方鋪上一層暧昧的色彩。

兩個糾纏的身影從側門裏閃出來，燈光只能到一面墻，照不到的那面暗暗的，只能看到兩個黏在一起的身影。一男一女，男的挺高，女的也不矮，男的一只手箍住女人的腰，另一只手從女人的裙子下面伸進去，不停地動著。

呻/吟加喘息聲傳了過來，在昏暗而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有點明顯。

“嗯……別這樣……”不遠處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聲音。

“別怎樣？我就喜歡你這的，夠味。”男人按著女人，親了起來。

小蕊本來安靜的坐著，對外界的聲音並不感興趣，但當聽到女人的聲音的時候，還是轉過了頭，有些不解地看著。

此時，男人摟著女人轉了一圈，靠在有燈光的一面墻上。兩人糾纏在一起。

小蕊好奇地看著他們，臉色開始發紅，甚至不自然的舔了舔嘴唇，覺得有點熱。

“我手機一直在震動，他應該……應該快來了，”女人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引人遐想，“我們……去車裏……”

兩人毫無顧忌的糾纏在一起，聲音在安靜的小巷裏顯得格外清晰，在昏黃的燈光襯托下，就像一幅活春/宮。

小蕊心跳有點加快，把蓋在自己腿上的衣服往下掀了掀，她不敢看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不看，再加上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她忍不住想知道那人是誰，昏暗的燈光，又有點遠，看不清。

一個新世界的大門就這樣對小蕊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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