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明珠.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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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裏,最後置了兩個棺材。

宋瑾一身喪服,直挺挺地跪著。前來悼念的人,走了一個,又是一個。

她卻流不出眼淚。

眼睛澀得發疼,可就是哭不出。

江淮陪著她,整日整日的陪,臉頰消瘦得比她還快。可宋瑾滿腦子都是父母喪事,未曾註意他。

後來她常想,自己這輩子到底造了多大的孽,凡她有的,待她好的。

她從來不懂得珍惜。

於是就像五指斂沙,全部都滑落,一顆不剩。

直到父母七七結束,他們回到江府。

滿院楚兵。

宋瑾有些恍惚,卻聽得江淮笑了。

他說,“阿瑾。對不起。”

她睜大眼,“怎麽回事?”

然後她聽見宋守城冷硬的聲音。

“江侍郎當真厲害,竟替衛埋伏了這麽多年。”

她回頭,看見宋守城從楚軍中走出。

江淮笑著側過頭,嘴角勾起,眼底眉梢都是她熟悉的戲虐。

“江某不才,叨擾宋小將軍了。”

他們兩迎面相視,宋守城勁裝加身,戰場磨礪出的殺氣凜冽。江淮則懶懶站著,瞳仁清亮,笑得肆意妄為。

一時間,他的氣勢竟不輸他。

好陌生,這兩個人,都好陌生。

過去的年光仿佛偷來的鏡花水月,一碰即碎。

無論是與他,還是他。

宋瑾下意識地去摸袖中的雙明珠,卻沒有摸到。

腕上空蕩蕩的。

她聽宋守城道,“大王敬你是個人才,你若肯把衛的細作都說出來…”

“將軍,”江淮打斷他,“還是直接說吧。”

宋守城抿唇,冷硬道,“來人,給江侍郎敬酒。”

江淮仰起臉笑,挑釁而放肆。

“我大衛永生。”

兩名將士沖出來按他。

“嘩”長劍出鞘,攔在他們身前。

宋瑾擡眼,亦是屬於楚的凜冽,她看向宋守城,一字一句。

“不是說敬酒麽,將軍這是何意?”

宋守城忽然慌了,“丫頭,你過來!”

將軍,丫頭。

最悲涼莫過如此。

你還活在當年的一樹梨花,我卻已經,溺亡於衛的泱泱春水。

誰能歸去?

“大小姐。”那是楚的老兵,她父親底下的兵,自然認得她,“王上念您是宋家之後,想必也不知這衛畜的狼子野心。您過來,日後還是楚的將軍之女,富貴之身。”

她冷笑,踢開那兩個楚兵,卻被江淮摟入懷裏。

他低聲說,“回去吧。那雙明珠的主人,可是在等你。”

她腦中一片空白。

他,為什麽會懂?

江淮笑了,呼出的氣柔柔的,“我是你的枕邊人,我如何不知。”

“況且我看得出,宋將軍對你有意。他藏的好,可我也看得出。”

枕邊人。

那你呢?

你知道死期已經多久,一日,兩日?還是一旬?

為何我從來不知!

宋瑾忽然也笑了,那種嘴角略勾,帶著戲虐的笑容。

和江淮神似。

她掙開他,對宋守城笑道,“將軍不妨把酒給我,我來敬他。”

宋守城揮手,有人送了酒壺過來。

白瓷的壺,邊上還有個秀氣的杯。

“丫頭若…”

“將軍。”宋瑾打斷他,“請叫我江夫人。”

歸不去的當年,所有的梨花都落成了一地悲涼。何必呢,何必呢。

她笑著倒了酒,舉杯,看著江淮,“夫君。”

原先有那麽多時間喊他,她不願,如今,卻來不及了。

蒼天這樣無情。

那麽多第一次,全部是最後一次。

她不肯!

“夫君,夫君。”她又喊了兩遍,他看著她。

情深似海,緣淺若沙。

連承諾都沒有,怎麽敢奢求地長天久。

她笑了,眉眼戲虐,語氣冰冷。

“犯我大楚者,雖遠必誅!”

他一楞,也笑了,“犯衛亦然!”

她舉著酒,看著江淮背後再幾步就可以到的家門。

誰回得去呢?

父親,母親,她,守城,江淮。

“哈哈,想不到夫君有這樣氣魄。”她笑得瘋狂起來,“來,我敬你一杯。”

我原是這樣卑鄙自私的人,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下。

她看他來接酒,卻避開,一擡手,自己喝下。

而且,我絕不絕不肯,死在你後。

“好酒!”

有火,從腹中灼燒起來,她嘗到了腥鹹的味道。

她又倒了一杯,“夫君,該你了。”

江淮這一次,真的不笑了。

他接酒,舉杯,“多謝夫人。”

然後,喝下。

我不想做楚人,你也不去做衛人。

我們一同走。

碧落黃泉,好不好。

好不好。

腹中一痛,有什麽從嘴裏吐了出來,她開始看不清她的夫君,腿一軟,跪在地上。

“丫頭!”

誰在喊她,誰呢。

她握住江淮的一只手,另一只去捂他的眼,“別…別看…”

醜死了。

耳朵也開始痛,她聽他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真是,為什麽,又不說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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