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房間的她,就暈了,用盡了最後的毅力。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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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言北和懷柔是正當的親兄妹。無論是哪一條,都使得她現在不想動怒。

“我是真的無法相信也無法想象,薄言北竟然是真的愛上了你,你知不知道,光是這一點,你就已經是罪不可恕。”她咬牙切齒地道,目光裏面依舊是分明的恨意。

好笑!

她何罪之有?她又罪在何處?

言北對她的愛,不是罪不可恕,而是天恩浩蕩。

“我哪裏有罪?”

她終究還是沒有忍住,還是問了出來,嬌艷美麗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上官白芷,我懷孕了。肚子裏面的野種,是設計你失敗的惡果。”

白芷一下子震驚了,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之上,可能是月數還少,所以看不出來明顯的變化。但是她出了驚愕,也只有驚愕了。

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不過從薄言美的話語之中也聽出來了,設計她。不由得笑了:“你自己種下的因,必定要自己吃下這個果。置於這是善果還是惡果,都是取決於你自己而不是取決於其他人。”

“是麽?可是上官白芷,我既然要離開,可是怎麽會自己獨身一個人離開呢,我不能這麽孤獨是不是?”薄言美的話說著說著卻開始笑起來,帶著絲絲縷縷淒涼的味道,眼眶泛著紅,不是因為要流淚,而是因為憤怒而紅了眼珠子。

“你...這是什麽意思?”白芷突然覺得有地方不對勁,實在是太詭異了,突然看見了不遠處的懸崖。

白芷突然反應了過來!

“薄言美你要自殺!”

聲音卻被空氣極快地拉扯開來,然後愈發襯托而來薄言美張狂的笑容:“是啊,所以我不能夠一個人啊!再怎麽說黃泉路上也得拉上一個上官白芷不是嗎?!”

生生世世,就算是因為恨,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上官白芷,現在的我已經是一無所有了,根本就不在乎生命了,畢竟得不到薄言北的生命到底還有什麽意義。所以,既然我不能夠得到自己今生今世最愛的男人,我也不會讓你得到那個男人。

上官白芷我恨你!所以就算是入地獄也一起吧!

幾秒,幾秒之間晃神的時間,白芷就好像是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一般。只是猛然大叫:“你停下來!停下來!”

然而薄言美只是又猛然將油門踩下去,瘋狂地飆到了兩百邁。她臉上已經是掛上了魔鬼般的笑容:“一起入地獄吧!”

“啊!

“啊!”

猶豫速度太快,風打在臉上是生疼的感覺,讓白芷尖叫!突然之間就被死亡的恐懼之感給包圍住了,密密麻麻的無助。

不行!

我不能死!

白芷咬住唇,自己肚子裏面有言北的骨肉。現在言北有了自己失散了這麽多年的妹妹,也有了她這個薄太太,如果有個自己的孩子,那該是多麽美滿的生活。

於是她的手幾乎毫不猶豫地去開車門,指尖觸碰到了把手的一瞬間。

白芷感覺到了風向的迅速改變,不再是直直向著臉吹來,而是從下面灌上來的,她明白過來了。

在她打開車門的一瞬間,寶馬車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了懸崖。現在的她,正在迅速下落。

由於巨大的逆向氣流和風向,沒有系上安全帶的白芷整個人已經被卷出了車外,天地都在她的眼中開始迅速地旋轉。

看向薄言美的最後一眼,就是薄言美死死閉住的眼睛,以及她嘴角詭異的微笑。她沒有想到,薄言美心目中的執念竟然已經是深到了這種的地步。已經深到了無法挽留的地步,就算是入地獄,也要拉著她是嗎?

眼前的青山迅速脫離在視線當中,天空中的白雲看起來也越來越縹緲,她看見了自己烏黑的發在空氣中飛揚,在眼前亂舞。

為什麽,她到底是做了什麽孽,老天要這樣子對她。

薄言美,我也詛咒你,在來生來世,你永生永世,都不會得到自己的幸福。

你讓言北失去了我,你讓這個世界失去了我。

最後感覺到背部劇烈地疼痛,接踵而來的是一種柔軟濕潤。原來,是墮入了江中嗎。

就算是水,但是從高空墜落下來,背部收到的沖擊也是極其強烈的,怪不得那麽痛。然而現在,周身都已經被淺綠色的江水給包圍住了,江水不似前一段時間那麽急迫了,水流不急,她甚至是能夠感受得到江水流動的弧度。

她的身體,一片火紅的裙,在江水之中深深沈了下去。感覺到了自己沈得越來越厲害,感覺到了江水之中的寒意遍布她的全身,透過皮膚,然後再深入到了骨髓之中。

卻分毫不能動彈。

不是她不想動,也不是她不想逃,而是她和喬遠一樣,分毫不會水。不光是這一點,受過剛才的一番墜落,她渾身都麻痹了。

是驚嚇,是恐慌,是麻木。可是偏偏她不能動,甚至手指頭都像是自己的了,好累好怕。

眼前如同走馬燈一般跳躍起來,就好像是拉扯過了前世今生的種種一切。很多人的臉,很多場景,交匯在一起。

她終於信了那句話,人在死之前會回想起以往的種種。她已經體驗過了兩次。

最後她能做的,只是望著一片汪洋,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言北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了。

×

露臺之上,懷柔好不容易平覆了心情,然後坐下來,端起了檸檬水。太陽傘在頭頂,遮住了夏日炎熱的光線。

坐在她對面的薄言北,傾世無雙的臉上剛才有著明顯的情緒動蕩,現在看起來已經甚是平靜了,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之中,已然滿是溫柔。

“叫一聲哥哥來聽。”

當奶奶父親告訴他的時候,他有一種世界都要被顛覆掉的錯覺。心裏變化是極為覆雜的,最開始原本是震驚,震驚怎麽會出這麽大的岔子。隨後是欣喜,欣喜薄言美那樣品質的人和他身體裏面流著的不是相同的血液。但是到了最後,卻變成了悲哀。

悲哀他的妹妹...過的是一種怎樣顛沛流離的人生,竟然還被他培養成了世界第一殺手...

所以方才二人在當面對峙的時候,他才會那般激動地抱住她。

因為前一秒,她哭著問:“你是我哥哥...你竟然是我哥哥...你是安城最有權力的男人可你偏偏讓我過一種豬狗不如的生活!為什麽...為什麽你沒有發現我的存在呢...”

她當時是那麽傷心,那麽傷心。身為她的親哥哥,而他卻一直將她視為身邊的棋子和可利用的利刃,甚至是賺錢的工具...

那一秒,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該死。

所以他從今以後,疼她,寵她,包容她,永不分離。

“哥哥...”懷柔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羞赧地開了口叫道。她從未想過的,從未想過的,他是她的哥哥。他原本是她的上司是她的主上,現在是完全不一樣了,是她的哥哥。

可以保護她的哥哥,永遠永遠。

男人的眉眼浮現著星星點點的笑意,不過旋即冷神道:“我不會再讓那家醫院繼續運轉了,還有那個女人,我會叫她生不如死。”

那家醫院,那個女人。

那家醫院指的是當年薄昊天的妻子菀心生產的那家醫院。本來菀心的身子是極為弱的,當年產下了言北之後便被醫生告知,身體太過於虛弱不適宜二胎。可是後來避孕措施沒有做好,偏偏又懷孕了。

當得知是個女孩兒之後,菀心是執意要將這個女嬰給生下來,因為薄昊天是極其喜愛女孩的。在醫院生產的那一日,菀心大出血了,但是好在,危難關頭的母女倆依舊是平安的。

可是意外在孩子出生的一個月之後,孩子是早產兒,所以要放在保溫箱之中養

溫箱之中養著。卻在那一天,被人抱走了,監控的攝像頭之中只是一個穿著黑色雨衣蒙住頭的人,甚至是無法辨別清楚是男還是女。

沒錯,那個人就是懷柔的養母。置於要偷偷抱走孩子的原因竟然是她認為她當時遇上了真命天子,那個吸毒鬼養父看起來儀表堂堂的,當時追求她如火如荼。

她以為自己遇見了真愛,所以就嫁了。卻一直懷不上孩子,因為她是一個風月女子,身子不幹凈不能夠懷孕很正常。但是在那種時候,在那男人出去外地的時候,她鉆進了醫院,選擇偷偷抱走一個孩子。

偏偏,就抱走了池家的千金,讓骨和肉分離這麽多年。

後來醫院發現了這件事情,瞬間就慌了,那可是安城最有權勢的薄家,然而薄家的孩子竟然在他們醫院失蹤了!這種罪責誰擔得起!

於是,幾個醫院的高層包括院長在內的幾人,速速開了一個半小時的小會。決定了,將這件事情蓋過去。

蓋過去的方法,就是謊稱嬰兒夭折了,他們當時覺得再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來解決這件天大的事情了。恰好當時菀心的貼身保姆文怡路過辦公室門口,就此聽見了。

還撞見了一眾剛剛從裏面走出來的高層,文怡是瞬間就嚇傻了。然後慌著要去告訴菀心和薄家的人,硬是被攔住了,然後俗氣的威逼加利誘。你們懂的,在金錢和恐懼的雙層壓力下,文怡妥協,裝作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

菀心在聽見孩子夭折掉的這個消息時,在一個星期之後就郁郁而終了。本來身子就是極為虛弱的,生產的時候又是大出血的高風險,再加上這麽嚴重的心病,終於是熬不住去了。

薄昊天當年可不輸現今的薄言北,也是商場上叱咤風雲的人物,差一點就將醫院給掀了。但是理智不允許他這麽做,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公眾人物,細細一想孩子夭折妻子離世和醫院的關系不大,他們已經盡了自己的職責。所以,這件事情就這麽被擱下了。

那個叫做文怡的保姆,就是當日在醫院門口攔下懷柔的婦人。如此多年來,她一直被自己的良心深深譴責。她當年沒有想到,一向待她極好的菀心就那麽去了。於是從此,她的內心都被一片黑暗包裹住了。

後來,她自己找到了抱走那女嬰的人家。再後來,那家人竟然是散了,再後來就是得知到了向公子身邊有一位叫做蘇懷柔的姑娘,她忍不住,跟著跑去,竟然...竟然就是當年那個女嬰!

都是她一時的糊塗,才毀了這一切,才造成了這一切的陰差陽錯。她親自將這一切告訴了薄昊天,當時薄昊天氣得摔了客廳之中所有能摔掉的東西。然後平靜下來之後,讓她滾出安城。

再接下來,告訴了言北這個消息。

“那個女人,不能輕饒。”懷柔輕輕開了口,然後喝了一口檸檬水:“她竟然在半道領著一個女孩,給薄昊天說這就是他的女兒。一向視自己沒有女兒為遺憾的薄昊天當時歡喜得緊,也忘記了那個女人當初便就是一副心機深沈的模樣,也甚至是忘記了要一份DNA的比對結果。”

所以一切,就這麽湊巧了。她顛沛流離,然而薄言美卻坐擁了原本屬於她的一切。叫她的奶奶叫奶奶,叫她的父親叫父親,叫她的哥哥叫哥哥!

她再也不想要見到薄言美那討人厭煩的嘴臉了,還好,剛才言北告訴她,薄言美會給她一筆錢讓她出國,再不回來。

“我會的,你放心。”他沈了沈語氣,然後眸光再一次溫柔下來。

就算知道從報覆別人的行為之中,並不能彌補多少,可就算是這樣,他也想要彌補,哪怕是一星半點都好。

二人就這樣,明明是分散多年的親人,卻像極了多年的老友一般。光是對坐,然後細細品茶飲水,都是數個小時。

最後太陽在西邊緩緩落下,周圍甚至都有了墨色傾瀉開來。兩人才想起,是該下樓了,肚子也禁不住有些餓了。

下樓的時候男人笑了笑:“小柔,你知道嗎,白芷煮的面很好吃。”

聽見小柔這個稱呼的時候,懷柔還是楞住了,然後停了下來,在樓梯的正中間停下。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高大的身子旋即也立馬停了下來,男人的星目眉眼轉過去:“怎麽了,嗯?”

聲音不似原來說話那般清冷,聲聲線線都是溫潤,就好像是上好的白玉一般。

她傾城的容顏上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小聲開口:“我不想姓蘇...我也不想姓秦...我真正的名字不是應該姓薄嗎...”

薄言北如畫一般的眉宇滯了滯,然後挑挑眉:“是,你本來就姓薄,從前到現在,都是。”

她咬咬緋色的軟唇,正欲開口之時卻被薄言北的話打斷:“爸爸已經準備將你的名字加在戶口本上了,而且已經著手在辦理了。只是可能要等幾日,他在想你的名字。”

“爸爸...”

她有些生澀地叫出口,發現不習慣,但是卻那麽令人舒心。心裏面仿佛有一汪沈睡的活泉,然後醒了,噴薄出了溫熱的泉水,流淌過了全身。

“爸爸他為了我想名字嗎?”

心裏面說不出什麽滋味,是極為覆雜的,但是心情卻極其雀躍的。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保持著回頭看她的姿勢繼續開口:“

續開口:“爸爸想的名字,興許不甚好聽,但是你也沒得選沒得拒絕。”

就像是...你身上流著的薄家血液...永遠沒得選沒得拒絕...

這就是命,你我註定是兄妹的命。

她旋即笑開,大大的眼睛:“好!”

×

二人下到了一樓之後,才想起來,為什麽這個時間點白芷都還沒有回來?

言北今天看了她的行程,明明是兩個小時之前就應該回來的,就算是晚了些,也不應該現在這個點都還沒有回來。

蘭姨走過來:“少爺,白芷丫頭她今日中午時分回來過一次。但是後來女傭告訴我,沒一會白芷又出去了。”

薄言北聽完之後長飛入鬢的眉輕輕蹙了起來,然後問:“她沒說去哪裏?我怎麽不知道她回來過?”

蘭姨疑惑了:“當時她很激動的問少爺您哪裏,我便告訴了白芷說你和懷柔都在二樓的露臺上,當下她就上了樓,難道說沒有找少爺您嗎?”

男人的眉頭是蹙得愈發的緊了,憑他敏銳的直覺,白芷肯定看見了露臺上的某一幕,然後產生了誤會。

眸光漸冷,這種事情誤會不得,定然要馬上解釋的。

當下便掏出了手機,手機上的待機屏幕是那個一個女孩的床頭照,端著一杯牛奶,乖巧沖著鏡頭甜甜的笑。這是他當時偷偷傳到自己手機上的,她當時還問在幹嘛,他只是笑著說沒什麽。

只是偷偷存了一張她的床頭照,然後用來做待機畫面而已。

關機了。

竟然是關機了,所以說就是誤會生氣跑出去了,然後賭氣還關掉了手機。

立馬又撥了約翰的電話:“約翰,知不知道白芷現在在哪裏?”

“男神...”那邊顯然是因為聽見了男神的聲音太過於激動了,然後半天才記得要說話:“那個我中午的時候就將白芷安安全全送回別墅了呀,絕對保證是安安全全的喲!還有男神你造嗎,我陪白芷去醫院,她應該給你說了吧嘿嘿嘿!”

旋即便是一長串意味深長的傻笑。

要是約翰現在身在薄言北面前還表現出如此蠢的一面,定然已經被分筋錯骨了。

“她要說什麽,去醫院怎麽了?”薄言北如山水畫明凈一般的眉眼此刻盡顯冷意,雖然約翰看不見,但是可以從語氣之中聽出來不對勁了。

於是立馬正色,小心翼翼道:“白芷懷孕了啊...難道沒有給男神你說...”

懷孕了。

這三個字仿若是茫茫大海之上突然砸下來的三道雷,然後濺出了巨大的浪花。恰好又有燦爛的陽光從天空中灑下來,掩映著浪花,形成了絢麗多彩的彩虹,愈發心潮澎湃了。

他的白芷...懷孕了...有了他的孩子...

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不知道是像他多一點還是像她多一點。可是雙方顏值都很爆表呢,要是中和一下的話肯定會是完美的吧。

他甚至是一下子將接下來有孩子的生活全部幻想了一遍,像是走馬燈一樣。

心裏激動起來,旁邊的懷柔也尖叫了:“白芷...不不不我嫂子懷孕了...我現在好想開香檳慶祝!不行我等喬遠回來了一定要開香檳慶祝一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白芷,她可能誤會了。”在驚喜之餘,男人眼角眉梢處浮現著淺淺的笑容:“她恐怕是誤會了。”

然而缺了一根筋的懷柔完全傻了:“誤會什麽了?什麽誤會了?誰誤會誰?”

薄言北楞了一下,然後感概,他的妹妹,怎會如此的愚笨...

很快,手下的人便有消息傳來了。

說是調查了門衛處的監控錄像,看見白芷上了一輛白色的寶馬。

白色寶馬。

心頭微微抽蹙,那是薄言美的車。

於是他沖著手機咆哮:“給我查!半個小時查不出來去哪裏了通通給我滾蛋!”

薄言北的威懾力是巨大的,電話那頭有著小帶頭作用的手下簡直被嚇得手機快要握不住了。

於是,不消要半個小時,十分鐘的時候就傳來了電話。

手機那邊的聲音在顫抖:“薄總...我們剛才接到了消息...說是在安城東邊的淮山上有一輛白色寶馬從高處懸崖墜落下去...恐怕...恐怕...恐怕...”

隔著聽筒都能夠感受到薄言北強大的氣場,於是楞是說不出口。

“是薄言美的那輛?”

薄言北低著微啞的嗓音,然後眸光中有火熄滅。

“是的...”

“白芷是在上面對嗎...”

那邊沈默兩秒,然後小聲道:“是的...”

“從懸崖墜落下去對嗎...”

“是的...”

“無生還可能是嗎...”

“恐怕...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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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毫無意識的,就好像是掉進了一片黑洞之中。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渾身卻被一種刺骨的冷意所包圍著。

好痛,好難受。

渾身都是僵硬麻木的,恐怕現在就算是一千根針就那麽刺下來,可能也沒有分毫的知覺。

不知道陷入這種死局一般的狀況多久了,只是到到了最後,終於,仿佛有了知覺。

所謂知覺,是漸漸有了意識,然後感覺到了周身的溫度開始回溫。

又有突兀的光線刺入了眼簾,漸漸的,所有的感官,回來了。

白芷的眼皮很重,半晌,半晌才能睜開,然後眼前模糊的一切讓她瞬間驚愕。

這床簾好生熟悉…這百合錦被也好生熟悉…就連這裏的空氣…都是記憶中的那番味道。

頭好疼,視線卻不停被刺激著。

由於視線的不清楚,所有的東西在她眼中看起來的時候都蒙上了一層淺淺的霧氣。但是就算是這樣,白芷還是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周圍的一切。

楠木精心雕琢而成的梳妝鏡,古銅色的鏡面還幽幽泛著光。旁邊的巨大屏風上面是氣派的濃墨山水畫,在邊上,就是鏤空的木床,窗欞處滲透著光線進來。

屋子中間是錦布鋪就的圓桌,低調內涵,周圍是一圈小圓凳,紅漆木頭而至。

艱難地支撐起了身子,眸光下落,發現了自己身上的穿著。一襲白色的褻衣,是她自己的衣服。

一個恐怖的念頭席卷上了白芷的心頭,然而還沒有緩過神來。就見一個人影匆匆進了來。

定睛一看,竟然是小綠,心下全是驚駭。只見小綠已經迎了上來:“小姐,你終於是醒了,快要急死老爺夫人還有公子們了。”

白芷只是怔住,怔怔望向小綠身上所穿著的丫鬟服以及頭上所梳的雙環髻。

“小姐,你怎麽了?”小綠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昏迷這麽久,小姐給傻了?

“小綠…”她喃喃出口,心裏面就好像是掉入了巨大的空洞一般,瞬間就是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小姐,我在呢。”

“我怎麽了…”她遲鈍著開口,現在伸手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卻發現其痛無比,卻發現這一切竟然是那麽的真實,竟然是真實到讓人不可置信。

“呀我的小姐,你是因為悲傷過度所以說暈厥了過去。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呢,可嚇死小綠我了!”小綠嘟嚷著說道,說讓邊從一旁拿了衣裳過來:“來小姐,我伺候你穿衣,現在眼下還能走嗎,正是早日呢可以去給老爺夫人請安。”

“小姐若是覺得還是不舒服的話,便不消起來了,讓我去給老爺夫人說一句,告訴他們小姐你已經無礙了。”小綠甚是貼心,乖巧的模樣一直深得白芷的喜歡。

白芷只是怔怔從床沿上坐起來,小綠疑惑地瞧著她,但是她也不說話只是走。慢慢走到了那銅鏡面前,看清楚了鏡中的自己。

鏡子中的自己依然是那番模樣,依然是那番眉眼,還是她自己。只是在現代社會隨意披散的發,已經被規規矩矩盤成了一個流雲髻,一絲不茍的模樣。

在她眼中突然變成譏誚。

是夢嗎…那麽真實的一切一切竟然都是夢啊…

小綠說她昏迷了三天三夜,是麽?那這樣子意思是她在安城的三年竟然夢麽?

三天換三年,還真是劃算的買賣。

嘴角認不出溢出絲絲縷縷的苦笑出來:“小綠,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面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真實。

小綠乖巧的臉上透露出古怪疑惑的神色,然後道:“小姐呀,我看你一定是睡了這麽多天人有些不精神了。來,穿上衣服,小綠我陪你去見老爺夫人順帶散散心,興許就會好了許多呢。”

小綠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知道小姐心情定然是不大好,肯定還沒有從將軍陣亡的悲痛之中緩過來。

她木訥,然後任由小綠給自己穿上了衣服。熟悉的茉莉花邊青色罩子,裙擺處也是淡雅精致茉莉花紋。這原是她最愛的一套裙子,眼下卻已經是全無感覺了。

厚重的服飾,厚重的頭飾,繡花鞋。現在她整個身子都在排斥這些原本她再熟悉不過的裝扮,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不是嗎?

華麗而顯得低俗。

終於,是穿戴好了,甚至是刻意點了絳唇。努力讓自己微笑,可是無論如何,嘴角都拉扯不開弧度。

明明是應該高興的不是嗎,因為可以馬上見到娘親和爹爹了。

“小姐,我們走吧。”

小綠輕輕開口提醒,才將白芷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慢慢穿過了回廊樓閣,來到了宰相府前廳,一路上丫鬟家丁紛紛彎腰行禮,她也只是眉眼淡淡,全然沒有了以往的溫和。

才入大廳,便見了端坐在上方的爹和娘。身為宰相的爹仍舊是豐神俊朗,滿身文雅之氣四散開來。娘依舊是記憶之中的那溫婉可親的模樣,雖然眼角眉梢處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但是依舊掩不住風華。

哥哥們散居四處,眼下竟然是一個也不在。

她款款行至上前,操起了許久未曾行過的禮數,屈膝行禮微微福了福身:“阿九見過爹爹娘親。”

夫人一下子站起來將白芷扶了起來:“我的好女兒,不必多禮。

的好女兒,不必多禮。你說你怎麽這麽傻,不必太過於傷心…我的女兒配誰都是配得上的…”

夫人突然微微哽咽了,想必她是以為自己女兒肯定是因為傅君的過世才會如此悲傷的。白芷只是搖頭,然後忽而響起什麽又點頭:“我知道。”

旁邊的上官博站起來,也就是錦國當朝的宰相,本來嚴肅的眉眼溫和了幾分下來:“阿九,我定然會幫你再尋一個好人家。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你是爹爹的寶貝女兒,何曾愁嫁?”

光光是在宰相府這個名號擡出去,就已經排隊從京城街頭到了巷尾了,更不用說白芷是京城第一才女,才貌雙絕,世間再難覓得二人。

手被娘親親熱地握著,那邊源源不斷傳過來了溫暖,才讓白芷更加覺得真實了。為何要這麽真實,她不喜歡這麽真實啊。

越是這麽真實越是代表,那就只是一個夢,一個完全不現實的夢境。

娘親本來還想要說什麽,白芷卻覺得胃裏面猛然泛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惡心,還沒有反應過來,一記幹嘔的聲音便從喉頭湧了出來。

白芷旋即拱起身子向著開始嘔吐,手一下子按在了旁邊的桌案上面,另外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自己青白色的衣襟。

嚇壞了小綠:“小姐!小姐沒事吧!”

上官博也是嚇住了,夫人臉色卻一白,看見白芷嘔吐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有吐出來。她很清楚,這是孕吐的現象。

白芷也是震驚住了,好不容易止住了惡心想吐的感覺,她什麽都沒有吐出來,只是幹嘔了一番而已。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死死用力拽住了錦衣,原來不是夢…。

言北…孩子還在…你也是真的啊…只是現在的我該如何又該如何…

夫人悄聲上前,然後輕輕拽住她的袖口:“阿九,娘想和你單獨談談。”

白芷目光落在娘親那張稍顯擔憂的臉上,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宰相府後花園。

眼下的錦國竟然還是盛春時節,無論是花和草都是到了極其鼎盛的地步。綠樹成蔭且濃綠滴翠,百花簇擁著芬芳環繞在這花園之中。

“阿九,你約莫是有了吧?”她專門屏退了所有後花園之中的人,為的就是能和自己的女兒好生談一下。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自然是一眼明了了剛才那番嘔吐代表著什麽。

白芷閉了閉眼,清麗的臉上有著從容:“娘,是。”她的語氣聽起來也是十分的堅決果斷,她現在可以證明,那一切不是個夢就好了。言北是真是存在的,這樣也就夠了。

更可貴的是,她的小腹之中,還有她和言北之間愛情的結晶。這樣不是很好嗎?

她現在只是絕望,不能夠回去,她也不知道怎麽回去。上一次是跳崖穿越去了現代,然而這一次卻因為薄言美的報覆所以落入江之中。

她不敢嘗試,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敢嘗試。

因為她賭不起,她的小腹之中有個未出生的小生命,如果有什麽閃失,她死也就罷了,獨子裏面的孩子絕對不能出事。

所以,她怕了。為了肚子裏面的孩子,她不能夠嘗試任何一種額能回去的辦法。現在她唯一想的,就是好好等待孩子出事。

或許等孩子長大一些,她可以獨自嘗試,到那個時候,就算是死也是甘願的。因為,沒有言北的她,怎麽能夠活。

“是傅君的嗎…”

白芷清楚地感受到了娘親的身子有些微微顫抖,是的沒錯,錦國的國風很是保守封建,未婚先孕這件事情,是要浸豬籠的。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她是身份尊貴的宰相千金,這也算是壞了條例,也是相等待遇。

“阿九,你別怕,娘親會護住你的!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你不必太過於憂心!”夫人渾身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著,就算是掩蓋事實,她也不能夠讓自己的孩子受一分一厘的傷害!她知道阿九有多麽的傷心多麽的難過。

所以身為她的娘親,在這種時候,她自然是要護住的,不管是有什麽事,做母親的她也都是要護住她的。

最終她沒有回答,白芷只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她不可能說是傅君的。因為傅君人已白骨,她怎可以還給他扣上一個不清不楚的頭銜?

所以她只能是什麽都不說。

而娘親,自當是以為她是因為悲傷還有羞澀過度,所以是極其沈默。所以也沒有多問,只是一下又一下拍著她的手背安慰。

夜。

她很早便說想休息了,小綠便早早替她寬衣收拾了一番,照顧她躺下,細心地替她掖好了被子角。

沒有現在現今的電燈,只有橘紅色的蠟燭火焰在空氣之中跳躍著。照應著一切事物的影子。

白芷清麗絕艷的臉上有些縹緲的痕跡,目光怔怔望向前方,只是空洞。沒有言北溫度的被窩,是如此的冰冷,可真是切骨的寒意啊。

她突然真是相信了天意弄人那句話,甚是可笑。

瞪著眼睛,瞪著瞪著…就睡著了…

與其說睡著了,還不如說再一次陷入了無意識的狀態。

白芷只是感覺身子不能動彈了,然後周身是黑暗,仿佛被什麽禁錮住了。

“上官白芷…”

一個如魍魎一般的嗓音貫穿了她的耳際,她閉著眼,好像在夢中,又

在夢中,又好像是在現實。她試著張了張喉嚨卻發現開不了口,無法發出聲音。

“你在心裏對我說話即可…我聽得見…”

這來自於黑暗的聲音,既不像是男人的聲音,也不像是女人的聲音,更不像是小孩的聲音。是很覆雜的一種,說不清楚,但是徒增寒意。

“你是誰…”

最後,白芷還是在心中默默問出了口。

“我是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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