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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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擁抱一堆無名女人,他如然是肉欲派,倘若他想念一個特定女人,他就沒救了。

居之樣抱起何蕊恩,覺得自己是會絕種的野獸,終將死於饑餓,因為他只吃同一只獵物。

何蕊恩被居之樣吻著、抱往大床中央時,她的表情暈陶陶地,像喝了酒,軟綿綿躺在床上,毫不遮擋幾近一絲不掛的嬌美胴體,她心甘情願、任人宰割的模樣美極了。

居之樣長指摩著她被吻得微微腫脹的紅唇、描著她的眉眼,輕緩移至她耳垂,拿下太陽色流穗耳墜,嗓音沈沈慢慢地說:“有床戲吧?”

“嗯?”她迷惘地望著他,摘取他的半片式眼鏡和白色貝雷帽,將柔荑挪往他的制服夾克拉煉。

居之樣握住她,灰藍眼睛盯著她的美眸。兩人就這樣,視線像金箔,延展地,分不開。他咬她的指尖,看著她的表情變化。

“和羅煌,有床戲吧?”

何蕊恩眉宇一蹙,抽回被他咬痛的纖細手指,懂了他的意思,瞳眸點火似地一亮,瞪住他,嬌倔地回道:“要首映了,自己進戲院看。”

居之樣撇唇。“別開玩笑了——”低喃一句,他下床。

何蕊恩以為他就這麽走了,心一急,跟著翻身。

“我從不看Regen的電影、不聽Regen的歌。”他沒走,站在床邊,一件件除去身上的衣物,眼睛看著宛如一只貓,手射撐著嬌軀、半伏起身的她。

“把內褲脫掉。”他要脫最後一件時,如此命令她。

他們必須同等赤裸!

“你這個騙子!”何蕊恩背過身,側躺著,發絲斜散床面,白皙的手從臀腿往髖骨邊滑,解開小小的蝴蝶結。

居之樣眸光轉深,拉掉內褲,上床,胸膛貼著她的背,和她緊密嵌靠著。他的手繞至她胸前,撫握她豐盈的乳房。“蕊恩……MeineKaiserin——”唇吻著她頸後、吻著她發絲,嗓音隨著吐息逸出。

“騙子……”何蕊恩微微抖顫,雙手抓住他肆虐的掌,喘著氣,低語:“騙子……你聽過我唱歌……”只唱給他聽的〈Nightingale〉。

“我聽的是蕊恩專為我唱的,不是Regen。”居之樣扳正她的身子,俯在她上方,寬大胸懷籠罩她。“聽著,我不會進戲院看Regen的電影……”他看著她,那眼神,渴切而色情,不像是人。“我不是影迷……”喉結劇烈跳動著。“你要我當影迷,還是當你的男人?蕊恩——”

何蕊恩眨瞬美眸,眼眶隨即濕潤。“你是要我在這兒演給你看嗎?”聲音甜柔,雙手朝他脖子環上去。

居之樣降下胸膛,壓著她飽滿圓潤的乳房,親吻她滑潤嫣紅的嘴。“我看過原著——”

《等待太陽》,這部描寫大戰時期,各方間諜隱身荊棘海無國界地區,紅男綠女角力門智,諜對諜的旅店小說。

他讀過不只一次。印象中,同為間諜的男女主角,為從對方身上得到想要的情報,用盡手段,談了一場似真似假、感官強烈的愛情……

“皇逵爵先生在後記裏說,要以HenryMiller的方式寫一部VickiBaum創始的小說……”他喃言,舌頭竄進她唇裏,嗓音也竄進她唇裏。“你要做給我看嗎——用HenryMiller的方式……”

他不說“演”,他們兩人之間,哪是這麽簡單一回事。他說要她生一個小孩呢……這可不是演得出來的。

何蕊恩擁緊居之樣強健的軀幹,舌尖與他互相卷裹,吸吮著,吞咽他的氣味。這不是演戲,她明白,這比演戲更具挑戰。她從未這樣做過,推倒一個伏在她身上的高大男人,坐在他腰腹,拉著他的手,讓他摸她各處,她也摸他,親吻他,像他對待她那樣,與他較勁。

何蕊恩再次醒來,時間又過了好幾個鐘頭。她身體有點酸痛,心卻無限滿足,眼睛望著男人的睡臉。他那頭的床畔桌上,多了一滿花瓶的野玫瑰,什麽顏色都有,像他那時要離開她,送她的那一束。

這次,她對他說:“居之樣,不要拿走黃玫瑰——”

他忽然睜開眼睛,灰藍瞳底映現她絕倫的臉龐,他直勾勾看著她,又像不只在看她,似乎她內部有什麽,他要一並將她看透,看得她芙頰不由自主漫染紅潮。

她是個大明星,早習慣被看,被很多人看,卻獨獨在這個男人面前害羞起來。

正當她柔荑拉扯被子想把自己掩藏起來,他猛地吻住她的唇,一個火熱濕燙的吻,深而不長,大概六秒鐘,他離開她,掀被下床。

她楞楞地,不明所以,望著她。他在擺放野玫瑰的桌邊站了一會兒,走往臥室門口,開門出去了。

她聽見起居間那扇門關上的聲音,美眸呆瞅著什麽顏色都有的野玫瑰。

沒有黃玫瑰,他還是走掉了,剛剛的吻,像他在醫院給她的那一個告別吻。再來呢?再來,她是不是要躺在床上,天天輸液、打營養針?表哥說得沒錯——他把她害慘了……

鼻頭一酸,何蕊恩放聲大哭,臉龐埋進枕頭裏,久久不能自已。

“我比較想聽你唱歌。”男人嗓音乍響。

何蕊恩猛然擡頭,轉向床邊。居之樣端著有腳的大托盤,站在那兒,俊顏帶著無賴的懶笑。

“我以為你走了!不見了!離開了!”她哭喊,像在罵人。

居之樣挑眉。“我這樣怎麽離開?”他身上未著任何衣物,制服、內衣內褲、皮帶手表、半片式眼鏡和白色貝雷帽……都還丟在這臥室地上。“外頭可是冰天雪地。聽著,蕊恩,我把客廳的野玫瑰挑進來,可沒拿一朵黃的。”他回到床上,放定托盤。

托盤像張桌子,擺了酒食,還點了香氛蠟燭。他關掉夜燈,燭光暈映他和她的眼。

她嗚嗚咽咽。“你叫了room service……”平抑不了濃濃的哭音。

“我做的。”趁她睡覺時,在這豪華套房餐宴房隔壁的廚房做了三明治,酒和蠟燭則是現成的。他等她醒來,一起用。“我們喝酒吧,不是要我恭喜你——”

“居之樣,”她打斷他。他專註盯著她。她說:“你現在有時間可以帶著美麗助手,悠游荊棘海嗎?”

“隨時可以。”他答道,伸手撫她的臉。

她抓住他的掌,垂眸就著燭光看著,又道:“居之樣,算命的說你難長壽、我晚婚——我們一點也不適合在一起——”

“跟你做愛,我很愉快。”換他打斷她的嗓音,反手一扯,將她擁進懷中,他沈聲說:“你也是,跟我做愛,感到無比愉快。”

何蕊恩在他懷裏,仰起哭濕的美顏看他,說:“無國界慈善組織的居之樣,我不想大半輩子過寡婦生活,但是,我要嫁給你。”

居之樣神情閃頓,灰藍眼眸凝視她楚楚嬌美而堅決的臉蛋。

我要嫁給你。多美的句子啊!比他在飛機上聽的Regen的〈甜蜜夢短歌〉美!

“希望你不是一時沖動說這些話。”他說。

“我要嫁給你——”

他吻住她,然後,開瓶倒酒。“我們喝酒吧——”喝交杯酒。

她拉高被子擦擦臉,像個孩子耍脾氣。“那是grappa,不可以空腹喝。”一桶冷水澆上他。

這美麗女人還真難搞……他笑。“當然。”拿起三明治,餵她吃。

何蕊恩咬了一口,眼淚又掉。

“不好吃嗎?”擡起一只手抹拭她的淚。

“幹麽把覆盆子跟火腿弄在一起……”她像在抱怨,卻又咬了一口。

“抱歉,我找不到酸黃瓜——”

“我不喜歡火腿夾在面包裏——”她挑剔地打斷他,嘴裏還是咀嚼著他為她做的三明治。

他說:“好——下次借用安秦家什麽食材都有的廚房,我再幫你搭配密瓜,把覆盆子煨成醬汁用來煎牛排——”

“覆盆子和草莓,我喜歡吃新鮮的……”她意見多多。

“好——”他耐著性子。

“還有洛根莓——”

“我記住了。Meine Kaiserin,要不要喝酒——”

“我唱歌給你聽……”

take me down

to the paradisecity

where the grassisgreen

andthegirlsarepretty

takemehome

Gunsx’Roses(ParadiseCity)

大學長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都在傳,大學長的秘密女友——蕊恩這幾天把大學長伺候得像個幸福國王,讓大學長心情愉快,來帶實驗時,人人聽到他唱歌的聲音。

“聽說你好幾天沒回宿舍,還在忙啊?”出隊歸返後,這是安秦第一次在組織行政中心的教學樓層遇見居之樣。

居之樣停止嘴裏哼的歌,笑了笑。“安秦,蕊恩說那個庸醫覺得我像Axl—一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可比那人高上起碼一個頭,不過,他的歌曲還不錯,與JimMorrison質相近,適合搭配HenryMiller的著作。”他揚了揚手上的《色史》。

安秦皺了皺眉頭,一副“你有毛病”的表情。“罄爸在問出隊日志整理好了沒?學員新課程的排表,還有實驗室的監督——”

“弄好了。”居之樣交出一片光盤和書面數據。“我剛從實驗室出來,我帶的那一組新生天資聰穎,操作儀器已經很熟練。”

“你給自己排這麽多教學工作?”安秦翻閱資料夾,發出疑問與提醒。“別忘了還有出隊任務——”

“我知道。我做了一下調整。”居之樣搭著安秦的肩,往T字回廊廣場走,在搭築透明強化玻璃的咖啡座落坐。角落吧臺裏的學弟,沒幾分鐘就端著熱騰騰、嘖香的咖啡過來孝敬兩位學長。

“給我扶桑茶。”大學長將咖啡退回。“我記得我和罄爸從加汀島帶了很多回來——”

“啊!”學弟叫了一聲,抓抓戴著貝雷帽的頭。“那個茶……因為滋味帶酸,泡起來又是漂亮的紅色,很受安平學姊喜愛,所以都沒了。”

“都沒了?!”居之樣挑眉。

“肯定全搬進她的研究室私藏。”安秦喝了口咖啡。“豆子不錯,是希德和卡諾寄回來的?”

學弟點點頭。“希德學長說接受義診的對象很感謝他們,送了一堆——”

“行了。”居之樣擺手。“我喝這個就好。”

學弟退下。

安秦繼續課程排表話題。“你做了什麽調整?弄得不好會累死自己——”

居之樣在桌上掀開的數據夾中翻頁,指點給安秦看。“罄爸之前說過希德和卡諾玩性大,瘋瘋癲癲——”

“瘋瘋癲癲……”安秦跟著他重覆這個詞匯,看了看他放在一旁的《色史》,深感他也逐漸步向那種狀態。

“嗯,瘋瘋癲癲,罄爸說他們出隊任務可以做得很好,作育英才就很糟糕,卡諾曾經一邊講課一邊打瞌睡,希德更是直接趴在講臺桌大睡,也不管下面後進學弟妹亂成一團,在他們臉上惡作劇——實在有失學長、未來師長威嚴。”

居之樣端起咖啡啜飲,眼鏡彌漫霧氣,他拿下來擦拭,一面往下說:“所以我把我的出隊任務和他們的教學工作局部調動——”

“要一直待在荊棘海?”安秦尚有一點不了解。“這邊有什麽大事需要大學長坐鎮?教學工作沒有我們,安平她們一樣能處理——”

“那些家夥就選她們的課蹺。”與他們同梯的韋安平就別提了,其它幾個負責組織教學工作的高級數學妹,仍太嫩,根本威嚇不了那些低級數學員和新生。

“所以,之樣,你要這麽多時間留在荊棘海,是為了處理學弟逃課追明星?這是小事吧……”安秦聽說了——居之樣歸返當天,抓到一個正要去“等待太陽”看女明星Regen的逃課新生,當場在路邊展開一番大學長的訓誡。

“這種理由的確很弱,居之樣——”一陣冷聲白煙。

居之樣和安秦同時嗆咳,才眨眼,一只鳥停在咖啡杯緣,一抹人影坐在他們對面。

是青鳥老大和盤爸。

“罄爸,你什麽時候要戒煙?”安秦執起沒被老大占據的咖啡喝了一口,順順氣。“你抽太大了——”

“等你重新開葷時,我就不抽了。”杜罄叼著雪茄故意用力吸氣。

“煙吸太多對健康不好。”安秦雲淡風輕地回了句。

“一直沒有女人對健康也不好……”杜罄悠悠應道。“是吧,之樣——”

居之樣揉揉鼻梁,戴上眼鏡。“罄爸,我要結婚了。”總是出人意料地拋出震撼彈。

“結婚?!”安秦驚訝萬分。“和蕊恩?”他不久前才聽聞這個名字,連人長得圓的扁的都不曉得。

“我老早幫你準備好了。”杜罄平靜地掏出一把鑰匙。“你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已經整修好了——”突然覺得了卻一椿責任。

居之樣的父母親是他的學長姊,是他認識的人中最早投入戰地慈善醫療工作的夫妻檔,也是他認識的人中最早死於戰地空襲的夫妻檔,當時,居之樣這小子還未滿一歲,什麽概念都沒有,就成了孤兒,進了戰地孤兒院,他和未婚妻心有不忍,便領養了他,這小子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現在都已經長這麽大,要成家了——他對學長姊算是有個交代了。

他吸了口煙,沈沈地又說:“之樣,帶著蕊恩住進去吧,自己好好建立一個像樣的家。要記得蕊恩可是我的外甥女……”

“我知道了。”居之樣雙手接過鑰匙,道:“不過,罄爸,蕊恩說她沒去過紅色城堡,我想在那兒舉行婚禮。”

“那就回去整理布置一下。”杜罄說:“亞傑他們幾個兩、三天後陸續歸返,到時讓他們和安秦好好為你操辦一番。沒問題吧,安秦?”白煙中的眼眸看向安秦。

安秦聳聳肩,摘下貝雷帽。“有點措手不及,我可能沒時間準備結婚禮物給你,大學長——”

居之樣一笑,拍拍兄弟、夥伴的肩。“讓我安心度蜜月就好……”

當晚,大學長回宿舍紅色城堡,命令學弟們把男寢貼掛的Regen海報照片全撕下。大家都說,這是前幾天“集體逃課事件”惹怒大學長的結果。而且,大學長要結婚了,婚禮地點選在紅色城堡,他一定不希望新娘子看到男寢滿貼Regen……

大學長這般尊重蕊恩,這使得大家一方面對蕊恩產生極大好奇,一方面悄悄地傳言——

大學長本質是個妻奴!

居之樣忙完組織公務,在約定的時間穿越霧中車陣,頂著飄零落雪,進入“等待太陽”,搭電梯上二十三樓,已經遲了幾分鐘,按下2313門鈴沒半秒,何蕊恩倏地開門。

他驚看著站在玄關的她,然後笑了起來。“你在等我,一直在等我。”

她將他拉進門,嬌怒地說:“你遲到了,又遲到了——”

他吻住她誘人的紅唇。“電影上映了,每天都有很多學弟進出這旅店的戲院,我完全不想看到他們欣賞完電影的癡迷模樣……那會使我想揍人——”

“你現在才知道我的魅力!”她哼了聲,咬他的唇。

“我早就領教過了……你這個女巫——”封緊她的嘴,舌頭纏著她柔軟的粉舌,他摟緊她纖細的腰身。“今晚想去哪兒?一樣待在床上,讓我好好服侍你——”

她搖搖頭,推他的胸膛一把。“色鬼!”接著,退後一步,讓他看她身上的禦寒裝扮——風雪衣褲、防水靴、漂亮的兜風帽和風鏡。她說:“什麽時候帶我上初花凜凜,悠游荊棘海?”

她已經全副武裝了,還問他什麽時候。居之樣雙手環胸,歪頭瞅她。“我怕你冷——”

“我喜歡荊棘海,在這裏,渾身包得緊密,誰也認不出我,我可以跟自己愛的人手牽手,在濃霧街頭接吻……”她也環胸歪頭,但她的眼神美他千萬倍,嗓音也柔情甜膩得不得了。

居之樣確定——這個女人,有點驕傲、風情萬種的美麗女人,是真的要留在荊棘海當他的妻子!

“來吧!蕊恩——”他張開手臂。“和我去初花凜凜。”

她走向他,燦笑若花,和他抱在一起。

夜裏,飄著小小的碎花細雪,閃亮如天空掉下來的輕鉆石。他們揚帆,駛著他的賽艇——初花凜凜——出航。

她在荊棘海上向他要定情物——那座1066sm賽冠軍獎杯。那金杯早被罄爸處理成錢了,但,罄爸有點良心,留了金杯一小小部分重鑄,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用上。

這晚,他拿出那個掌心大小的迷你金杯,杯口綻著一朵野玫瑰,給她。

她說:“怎麽這麽小?”

他說:“親愛的,你知道我為什麽是‘大學長’嗎?罄爸當初幫我們六個做身體檢查,要我們排排站拉開褲頭給他瞧,他瞧完之後,拍著我的肩說:‘從此以後,你就是無國界慈善組織的大學長!’——”

“騙人!胡說!”她嚷嚷地捶他。“色鬼!騙人——”

他哈哈笑,擁著她。“我是不是胡說騙人,你最清楚了——”

“不要臉!不像樣!”她用定情物丟他——

結果,丟進了荊棘海中。

雖然定情物沒了,不過,野玫瑰依舊,茂盛地開在紅色城堡裏。他們的婚禮如期舉行,她的父母被杜罄請來了,直到那神聖的一刻,大夥兒終於知道大學長的秘密愛人——蕊恩——就是Regen!

男寢學弟們震驚之餘,同感氣悶心頭,當晚每個人拿一疊海報、CD專輯……所有關於Regeri的物品,去鬧洞房,要蕊恩嫂子——簽名完畢,才願讓大學長享受新婚夜甜蜜。

隔天,Regen閃電結婚的新聞稿,由RedAnchor經紀辦公室發出,附了一張Regen和新婚夫婿在野玫瑰花叢的甜蜜婚紗照。

各家媒體相關報導把Regen的俊美丈夫寫成善良青年、神秘慈善家,莫怪Regen閃電下嫁,鐵定是愛上他的好品德……

【終曲】

他是慈善家、世界的父、偉大博愛的父!

兒子出生,他接生——別人家的兒子!

兒子受傷,傷口像魚嘴,他診療——別人家的兒子!

幾年來,何蕊恩其實沒有怨,她猶記得丈夫在她懷孕期間,既興奮又憂郁擔心地告訴她,他想做一個父親,可著實沒信心成為好父親。

他的雙親在戰地從事慈善遭受空襲喪生時,他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幼兒,有印象以來,他心目中父親的形象一直是罄爸,罄爸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像罄爸那樣……

何蕊恩當時安慰丈夫,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無論他是怎樣的父親,孩子都會覺得他是最帥的父親。因為他做慈善,救全世界的孩子,本來就是個很棒的父親!

妻子這番話教居之樣安心了,卻成為幾年後吵架翻舊帳的根源!

“就算我曾經那麽說,你也太過分了!”何蕊恩牽著兒子居晃進屋。

居之樣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關門。

“我這些年,幾乎把所有出隊工作全排開,沒有離開過你和小晃——”

“我生產時,你就離開了——”

“那時,有人在戰地出了事,我不得不去一趟,而且我交代安平照顧——”

“你永遠不懂我那時候的心情!”何蕊恩吼斷丈夫的辯解。

說到兒子出生那天,她就一肚子氣!雖然丈夫行前交代韋安平留意她的狀況,兒子卻是不由得他們掌控,幾乎在丈夫前腳才離開荊棘海,他就急著來無國界報到,離預產期一個禮拜的大雪深夜,她在睡夢中陣痛,根本來不及聯絡韋安平,就生下了兒子……

她當時哭著想起母親曾有過的經歷,覺得自己終於也是個母親了,心中仍難抹減重要時刻丈夫不在身邊的遺憾。

“你總是在重要時刻、重要日子、重要約會缺席!”何蕊恩——數道。

兒子出生、兒子生日、她的生日、他的生日,還有像今天這樣的——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你連結婚紀念日都忘記,幹脆簽了離婚協議書,讓我們同一天結婚同一天離婚!”

居之樣一恍,大掌拍額。“抱歉,蕊恩,我真的很抱歉……”他放下大包小包,伸手要抱她。

“走開!”她推開他。兒子拉著他的褲管。

他只好蹲在玄關,幫兒子卸除一身厚重禦寒衣物,一面解釋道:“今天的會議很重要,我不想重演你生產時的遺憾……”

他看著笑咪咪的兒子。“小晃這麽可愛,你忍心讓他沒爸爸嗎?不要動不動就寫離婚協議書給我——”

“我再嫁的話,他怎麽會沒爸爸——”

“何蕊恩!”居之樣生氣了,站起身,一把將妻子扛上肩。

“你幹什麽!”何蕊恩捶著丈夫的背。

“幹什麽?”居之樣邁開大步。“我剛剛在EyeContact說過了——外帶回家吃,在床上吃!我要吃了你!”

“你討厭!渾蛋……”

兩夫妻關進房裏,過結婚紀念日。

居晃捧起父親留在地上的紙盒,咚咚咚地進客廳,爬上沙發椅,打開紙盒,歡天喜地用有船船的叉子,吃起安爺爺做的喀啦喀啦布丁。

沒一會兒,拍門聲傳來。居晃靈敏一動腦袋,滑下沙發,往玄關跑,打開門。

“默默弟弟!”居晃大叫。來者是隔壁家莫威廉的兒子莫默。

莫默走進門裏,說:“小晃哥哥,爸爸做了船船,一起玩——”

“好啊!”居晃牽著莫默進門。“我有好多喀啦喀啦布丁,給你吃……”

兩個小家夥坐回沙發裏,吃著焦糖布丁,看著桌上的花花帆船。

莫默指著桌上插滿扶桑花的船形花器,說:“小晃哥哥,這是什麽花花?”

“爸爸說——”居晃吞下一口布丁,童言童語道:“這個花是媽媽故鄉的花,爸爸在實驗室改良才能種在荊棘海的喔——爸爸說這樣媽媽才不會想念故鄉,常常帶我回去……”

每次媽媽帶他回外公外婆家,爸爸就要很辛苦地駕駛初花凜凜去接他們,如果不出動初花凜凜,媽媽是不會回來的,而且媽媽會要爸爸像亞傑叔叔那樣唱歌給她聽,亞傑叔叔唱給綺墻阿姨〈AThousandKissesDeep〉,爸爸就唱〈WinterLady〉給媽媽,爸爸說媽媽讓他牽著腸子掛著肚子……大概是肚子痛的意思吧——

爸爸常常肚子痛,但他一點也不擔心,因為爸爸是醫師,很厲害!他覺得好好玩,他喜歡坐初花凜凜!

“這個花花跟船船的不一樣……”莫默指著爸爸做給他的模型帆船,想起居之樣伯伯的初花凜凜,不管大船小船都不是那種花。

“沒關系……”居晃哥哥要莫默弟弟別在意。“爸爸說,我們都是無國界的初花凜凜——”

嗎……無國界慈善組織下一代——

初花凜凜。

【後記 我們的阿公薇姬 岳靖】

又是同樣的開始。

這次,靖依然是丟了一封mail過來,在信末以最輕松平常、簡直不擔心被我錯過的語氣交代:“《初花凜凜》的後記請你出馬吧!”

所以我來了,但這一回,請讓我假公濟私一下,聊聊我(以及靖)喜歡的一位搖滾樂手,LeonardCohen。

我們說起LeonardCohen時,總是昵稱他“阿公”,因為他今年高齡七十五,的確是為人阿公的年紀。

他是我見過最堅毅、最玩世不恭、最優雅經典有魅力的阿公,在這個年紀,依然持續演唱、世界巡回,最近又發了一張“LeonardCohenLiveinLondon”雙CD專輯。

他是這個世界上少數幾個我希望永遠活著、安好的人之一。

他是加拿大詩人、小說家、畫家,不過我最喜歡的身份,是做為歌手的他。

我愛上他的時候,是在他的小說《美麗失敗者》中文版發表會上。

那個晚上,是我第一次聽到〈Hallelujah〉這首歌,從女歌手Lisa的嘴中幽幽地吐出來,就像是被一拳擊中似地教我印象深刻。

後來,我開始四處搜尋他的專輯,越聽越多。我很喜歡在下著細雨的夜裏聽他唱歌,他有一副仿佛蒸抽得太多、抽壞了的嗓音,憂郁哀傷,耽溺於什麽似的黏黏膩膩,又帶著一種浪蕩和深沈。

當他唱著:Ifyouwantalover……I’ll doanythingyouaskmeto……仿佛他在我耳邊低語著,聲音與字句從耳朵慢慢滲透到身體裏、細胞裏、血液裏,教人全身融化。

我極力建議大家在讀靖的書時,找LeonardCohen的歌一起聽,比如《匿侶》就要聽〈I’myourman〉,《微途》就是〈EverybodyKnows〉,《歧路》則是〈AThousandKissesDeep〉、〈InMySecretLife〉,至於《初花凜淒》,自然是〈Nightingale〉。

當你按下Play鍵時,第一個音符、第一個字飄出來時,便開啟了一種瞬間陷入一個迷離情境的感受,一種很難在別的男人、別的歌手身上得到的經驗,一輩子實在應該體會一次。

看到這裏,如果、假設你開始對這位阿公有點興趣,我推薦先上YouTube找幾首歌來聽;如果、假設你對那些歌很有感覺,可以再去找“李歐納·科恩我是你的男人”看看,這是一部關於他的音樂傳記片,有訪談、有音樂,還有很多歌手重新詮釋LeonardCohen的作品(我XickCave的〈I’myourman) 〉有夠無賴痞子),是一個可以直接認識他的作品。

最後,如果、假設你像我和靖一樣地喜歡上他,就買一本《美麗失敗者》和詩集《渴望之書》吧!細細地、慢慢地看,從冬天看到夏天也無所謂,因為時間本就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因為這般浪費,才是值得。

歡迎和我、以及靖,一起愛上阿公。

p.s.:雖然靖在書裏用了那麽多阿公的歌,不過她最常掛在嘴邊的,其實是JimMorrison,她最近愛聽的,其實是美式搖滾,《初花凜凜》中的居之樣,其實是以“槍與玫瑰”的主唱AxlRose為範本,加上HenryMiller式的氣質……所以,茲附上AxlRose的照片一張。這就是“真人實境”的居之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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