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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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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自從青卿的那個“好”字後,他們兩個真的成了朋友。

青卿唯一的朋友。

少霖總會等青卿最後一個訓練完,然後兩人在切磋一陣。

少霖極愛同她比劍,與她比劍絕對足夠酣暢淋漓。青卿是那種不把自己體力耗盡不願罷休的人。少霖骨子裏又有幾分韌性,故而兩個比劍總要比個輸贏才行。可真的論輸贏了,兩人又頗不在乎,只是相視一眼,轉而大笑。這樣的日子爽快而舒坦。

少霖曾在後山發現過一個山洞,只告訴過青卿,猶記得他當時興奮地跟個孩子似的,笑著直接拉起青卿就往後山跑。

青卿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鳥不拉屎的山洞,覺得並沒有什麽稀奇,撐死就是偏僻了些,寬敞了些。雜草叢生不說,還陰冷潮濕,沒什麽陽光。

“驚鴻,這山洞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以後我們就可以來這練習。”少霖指手畫腳地比劃著。

青卿笑了笑,“那挺好的。以後就來這練習吧。”

少霖看到青卿的笑,一時竟忘了手裏的動作,也跟著笑起來,邊笑邊道:“驚鴻,你就該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青卿怔了怔,良久淡淡地道:“我不該讓人記住我。”

少霖聽到她的話,收了眼底的笑,很認真地扳過青卿的肩,看著她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驚鴻,你讓我記住有什麽不可。我又不會害你,你究竟在害怕什麽?”

青卿掙開了他的手,淡淡地說:“你我日後難免會有些——”

少霖打斷她:“驚鴻,不會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少霖的後半句話講得艱難而晦澀。他倒是希望青卿回答不是。

天知道他根本不想和她做朋友。

自那以後,青卿和少霖再也沒有提那一天的話,他們常常在訓練完後去後山山洞,他們在哪裏練劍,聊天。

青卿愛穿一身水藍色的袍子,少霖打趣道:“驚鴻,你這模樣,好好捯飭捯飭說不定以後對著敵人不用動劍,人家就拜倒在你裙下了。”

青卿十分無趣地說:“我只靠實力取勝。”

少霖無奈,也不願和她爭辯,其實美貌也是一種武器。

他們一起經歷過不少測驗歷練,也執行過好幾次大大小小的任務。

每每在任務結束的前一晚,他們都會尋個林子,在深夜,點一堆篝火,席地而坐,他們會談天說地,直到天明。

少霖懂得很多,他給青卿講他家裏的事,講他看過的美景,聽過的奇聞,會給她講笑話,講故事。

講到自己家裏關系覆雜,父親作為家主有很多夫人和孩子時,少霖也曾落寞過。不過轉而問青卿,你家裏又是個什麽情況。

青卿告訴他,我不知道我的母親是什麽樣子。我們家族的孩子都不知道母親什麽樣子。我們那最尊貴的只有兩個女人。大祭司和青嵐女神。而我的妹妹是下一任的青嵐女神。我的父親是最年輕的一任長老。我們家挺好的。我會是下一任的驚鴻,保護下一任的青嵐女神。

少霖不是聽不出青卿話裏的落寞,只是不曾想過青卿會憎恨她的妹妹,甚至於殺了她。

“驚鴻,你也一定會是最優秀的一任驚鴻。”少霖坐在火堆旁,火光映著他英俊而年輕的面龐,他笑得很溫柔,可惜青卿並沒註意,只是低頭望著黑漆漆的地發呆。

良久,青卿扯出一抹笑道:“承你吉言了。”

少霖絲毫不在乎地面臟不臟,躺在草叢裏,手支在頸後,看著天上的星星。指著北鬥星說:“驚鴻,你看,那是北鬥星。如果你以後迷路了,看著它,它會帶你回家。”

青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空中一片粲然繁星中發現了最亮的一顆。她淡淡地道:“迷路了可以帶我回家?”

少霖笑:“對啊。”

青卿若有所思地望著星,模糊的話飄在夜空中:“那心找不到路了呢?”

少霖沒有聽清,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青卿勉強一笑道:“沒什麽。”

少霖不曾想到,那一次的任務竟是兩人最後的一次相見。

兩人圓滿執行完任務,少霖被一群朋友纏著要慶祝他的凱旋,便忘了青卿。

少霖跟著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劃拳,吟詩作對。一掃前幾日執行任務時的清苦和緊張勞累。又回到了“蒼雲第一公子”般風流的日子。

等少霖記起叫青卿一起練劍時,掌門告訴他,驚鴻已經回去了。

說罷,把一封信遞給他。

信裏只有寥寥幾句話,少霖很熟悉她的筆跡,字跡清秀而淩厲。

少霖,族中需要我。所以我必須回去。

想來在蒼雲派也唯你一人乃摯交好友,故而想要知會你一聲。本想當面告知,只是近日你都頗為忙碌,便也不再打擾。

少霖,勿擔憂我,我有北鬥星指路。

信末甚至沒有署名,但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與後悔幾乎把少霖淹沒。

“只是近日你都頗為忙碌,便也不再打擾。”自己竟為了幾個狐朋狗友錯過了最後和她道別的機會。她在蒼雲派只有自己一個朋友,想來她走的時候定是十分落寞。可自己連送都沒有送她。

族中需要她,會有危險嗎?困難嗎?這些他都沒問。

因為來不及了。

少霖以為至少自己還可以和她在蒼雲派待上很久。他從來沒想過竟會來不及。

他想就算她現在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日後也可以慢慢聊表。他們還有很長的日子。

可她和他才認識一年。

只有一年。

這樣短的一年。短到只有仙人漫長的生命中短短的一瞬。

這樣長的一年。長到每一瞬都同一個百年般漫長,他竟記得這般清楚。

她的一顰一笑,她練劍時的一招一式。

她握筆寫字的動作,她拭劍拔鞘的動作,她清冷淡漠的時候,她歡呼雀躍的時候。

竟記得都這樣清楚。

“青嵐,兩軍對陣,你卻失了神。傳出去真是一大奇聞。”少霖顯然看到了青卿的失神,他有多久不曾見到她了。

青卿笑:“少霖。我方才只是想到你平日都愛用些什麽招數。畢竟知己知彼,方才百戰百勝。”

一句“平時都愛用些什麽招數”讓少霖的笑一下子僵在嘴角,原來從前不愛與人交談的驚鴻如今已經會面不改色地擊潰人的弱點。

少霖轉而爽朗笑道:“青嵐,我又不上陣打。你是不想想,如何破我這死士便可。”

青嵐沒再應他,朗聲道:“傳我軍令,擺乾坤陣。”

後頭的將士秩序井然地移動布陣。青卿開始在胸口結印,她周圍頓時光芒大盛,靈魄幾乎成百上千地飛了出去,閃著耀眼而奇異的光,開始進攻死士。

少霖斜臥在軟榻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眸子微瞇。

她的註靈之術,已經這麽強大了。

註靈之術的強大,的確無與倫比。

很快死士就被打開了一道缺口。註靈之術不斷施展,死士死傷逐漸加重,沒了靈的死士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擺好陣的大軍馬上行軍布陣,開啟乾坤陣,浩蕩清氣湧入青卿打開的缺口。前鋒帶領精兵湧入缺口,正氣開路,馬上魔兵就處在了下風。

可少霖絲毫不慌,只是淡淡地說:“鳴金收兵罷。”

就在魔軍撤離的同一時刻,青卿幾乎就要體力不支倒在臺上。

註靈之術很強大,可它能堅持的時間很短,一旦自身的靈魄被吞噬幹凈,施展的死期也到了。

青卿面色慘白,緩緩收回註靈之術,她的步子像是灌了鉛,幾乎只能靠流雲劍撐著才能走回去。

青卿到帥帳的時候,展墨已經在帥帳內等她了。

“青卿,你怎麽了?”展墨見她面色蒼白地坐下,問道。

“沒什麽,虛弱了些罷了。”青卿擺擺手,“靈很快就會自我修覆的。”

展墨皺著眉看她,“你以為靈是瞬間修覆嗎?就算它有修覆功能,也架不住你這麽不珍惜自己。你本身就是把靈魄撕裂作戰,何況敵人數量是你的多少都不知道。”

“展墨,我沒事。這一仗,我必須贏。”青卿勾起一個笑,安慰道。

展墨無奈看她:“我幫你療傷吧。”

青卿擺了擺手,聲音有些低道:“不必了。我累了,想休息一會。你傳令下去,三軍將士全部休息,今天只是開胃菜,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

展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展墨很久以後,才明白。

青卿當時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那是一心求死的態度。

她受了青嵐的折磨百年。她每日被人叫一聲青嵐,便像是在質問她,你為何如此歹毒,為了一個女神之位竟殺害了自己的親妹妹。

展墨突然覺得心口有些疼。

一種莫名的慌張與空虛充斥在他的心頭。

因為展墨發現,他竟有些記不清青嵐的臉了。

他的青嵐,究竟在哪?

你的靈魄,修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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