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萬靈得知鄒英就在萬通集團的消息前，陳女士去了一趟群樓的四樓，庫房裏的貨物，她每天都會抽查幾樣，親自清點數量。

“這些凍貨……豬肉腿。”她從貨物清單裏挑了一項，一邊帶人走向五樓的凍庫，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餵，你……”

跟在陳女士身後的幾人紛紛擡頭，大家都望向一個戴著口罩的短發女人，她停下，手中的推車也跟著停下。

“你帶著推車，一起上來。”

五樓凍庫外，幾人去搬運凍庫裏裝有豬肉的貨箱，門外就剩陳女士和那個短發女人。

“你戴著口罩做什麽？”

短發女人取下口罩，說道：“做事，灰大。”

陳女士淡淡看她一眼，不再說話。

她開始核對清單和實際貨箱數，在她的指示下，短發女人打開幾個貨箱，隨後又關上貨箱，再用膠布一一封好。

核對無誤，其他人把貨物搬進去，短發女人裝了一部分豬肉到推車上，陳女士讓她一會兒送到樓下餐廳。

得知今天的夥食不錯，所有人都幹得挺開心。

把豬肉放在推車裏，短發女人站在旁邊歇口氣。

短發女人的視線恰好對上陳女士。

“你怎麽不回家？”短發女人開口問道。

“這裏就是我的家。”

短發女人沒接話。

隔了幾秒，陳女士說道：“我回去過，家裏沒人了。”

“抱歉。”短發女人的嗓音有些幹澀。

陳女士依舊面無表情，挺直的背脊略顯僵硬，她隨手指了一個男人，吩咐道：“你把肉送到餐廳，剩下幾個，把凍庫清理一下，有人說灰塵多。”

一個小時後，萬靈把王承志和歡歡帶到五樓凍庫外。

凍庫本來有兩個，其中一個取消了制冷，凍庫裏的東西搬了一半出來，有人進進出出，端著水盆，拿著拖把，各自忙碌。

萬靈笑嘻嘻說道：“她也是我們的員工，前兩個月在超市做兼職，邢助理說她現在就在裏面，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多謝！”

“不用客氣啦！”萬靈悄聲續道：“我會想辦法把他們支開的，你們慢慢說話，不著急啊！”

“謝謝你萬靈。”王承志緊緊抱著歡歡，臉早就轉向凍庫入口。

“快進去吧，我先走了。”接著，萬靈找了個理由，把在凍庫裏打掃的人喊了出去。

望著萬靈離開時歡快、輕盈的背影，他抱著歡歡的手臂縮了縮。

說實話，他非常緊張。

從澄江到江川，去了她工作和住的地方，一無所獲，好在宋澄從公寓的白板墻上找到些信息，他們來到萬通集團，又遇到好心的萬靈，當他得知鄒英就在離他幾米外的庫房裏，一時間，他不敢邁出下一步。

鄒英真的在裏面？

“爸爸。”歡歡搖晃著身子：“媽媽在裏面嘛？”

王承志回過神來，抱緊女兒，深呼吸，邁開腿。

剛一進庫房，一股冰冷的氣息襲來。

他拉開夾克拉鏈，把女兒裹在裏面。

凍庫已經關了制冷效果，裏面的冰卻沒有融化，入眼就是一堵貨箱墻，往裏走，一步步，他走得很穩，才拐過一個彎，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中。

頓時，王承志呼吸一滯。

對，是她，就是她！

“小英？”他的聲音很輕，小心翼翼，似乎怕打擾到對方，甚至夾含得有疑問的語氣。

他擔心還是認錯了人。

然而，那個身形消瘦的女人，像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人，她動作停止了動作，去擡箱子的雙手僵在半空。

下一瞬，女人的手微抖。

“小英！”

女人整個手臂顫抖起來，突然，她轉過身，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僅僅一眼，她的註意力集中在了男人抱著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脆生生喊著：“媽媽媽媽，我是歡歡！”

“小英，是我們啊，終於找到你了。”

王承志眼眶通紅，卻不敢過去。

他怕這是一個夢。

“老公，寶貝。”鄒英跑過去，一把摟住兩人。

感受到她的溫度，王承志反應過來，緊緊擁抱著鄒英，一行淚落到嘴裏，鹹鹹的。

“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經歷了太多事情，多虧路上遇到的好人……”王承志溫柔的撫摸鄒英的臉龐，拉起她的手，接著說道：“我們先出去，裏面太冷了。”

鄒英接過歡歡，王承志先一步，三人準備走出庫房，走一步，他又回頭看一眼，再回頭走兩步，他忽然楞住。

門怎麽關了？

他去開門，可……可是，竟然打不開！

“怎麽回事？我明明沒有關門！”王承志用力拍打庫房的門，一邊大聲喊著：“外面有人沒有？門給鎖了！”

鄒英放下歡歡，跟他一起喊話。

過了幾分鐘，外面都沒有人。

“庫房的門會自動關閉嗎？你在裏面，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來人嗎？”王承志問鄒英。

“不會，不知道。”鄒英比他冷靜多了，雙眼無神瞅著地面，仿佛在想著什麽。

“我最近太緊張了……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外面還有一些凍貨，放久了會壞，放心，要不要多久，我們就能出去，小英，你冷不冷？”

見鄒英不說話，他把歡歡抱到懷裏，從衣服外面拉上拉鏈。

倏忽間，鄒英抓緊王承志一只胳膊。

“王承志，我問你，你怎麽知道我在五樓凍庫？”

“萬靈告訴我的。”

“萬靈？”鄒英面色蒼白，嘴唇開始顫抖：“萬通的女兒萬靈？”

“就是她，昨天歡歡發燒，我四處找藥，最後她給了我小二退燒藥，她……”

“你閉嘴！”鄒英狠狠掐了他一把，甩開手，她在庫房門前來回走：“我真蠢，還是被他們發現了，這下好了……”

忽然，門邊墻壁上的電子顯示器亮了。

緊接著，耳邊響起機器運轉的聲音。

“什麽聲音？”

鄒英連嘴唇都失去顏色：“制冷機。”

…………

…………

明媚陽光灑在連接大廈和群樓的玻璃廊橋裏，給同樣透明的走道鍍上一層金暉，讓裏面的兩人享受了一場日光浴。

“哈哈哈，當真如此？嚴某可不敢當！”

宋澄盡量表現出最為真摯的一面，時不時說上幾句好聽的拍拍馬屁。

“嚴老師太過謙虛，您在江川大學裏的那堂課，我曾在網上聽過好幾遍，對行業的分析，對未來的判斷，您真太有眼光太有見地！”

“三大產業，其中，服務業的重要性……”嚴鵬繼續侃侃而談。

不停笑著，宋澄覺得自己臉部都快抽筋，又換成點頭的方式，表示她在認真聆聽。

根據黑貓的消息，嚴鵬是他們村裏以前唯一的大學生，好巧不巧，他們還是校友，黑貓翻了翻資料，找到一段嚴鵬在大學畢業後留校當助教的錄像。

就這樣，她硬著頭皮上，成功完成一次“偶遇”，順利跟嚴鵬搭上話。

兩人算認識了，幫個忙什麽的，也是順其自然的事情。

嚴鵬還沒發表完他的預判，萬通出現在了走廊上，他邀請嚴鵬和宋澄一起去辦公室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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