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瘋狂是我,原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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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四天姜程程一直沒有在網上看見聶子墨上線,他每天發來幾條短信或者給她打一個電話,說不了兩句話就掛掉,姜程程聽著他清淡的語氣中有時帶上掩飾不住的疲憊時,都感覺有些心疼。只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歡快些,或者給他講一些有趣的段子。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姜程程感覺喪氣。在這些天裏一直都是她在嘚啵嘚啵不停的說,而聶子墨很少說他的事情,也很少笑,大多數時候是在靜靜地聽,連呼吸聲都輕淺地聽不見。雖然每次都是他主動打電話過來,但就像一個人演獨角戲,沒人配合沒人鼓掌也沒人喝彩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於是她瞬間理解了為什麽二人轉演員總向觀眾要掌聲的原因,大概是希望得到認同感。

而認同感是多麽重要。

於是當第四天晚上聶子墨再給姜程程打電話時,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不高,也不像往日那麽輕快。

聶子墨指節分明的食指來回滑過斜倚在墻上的吉他弦上,並沒有撥弄出聲響,只是上上下下地滑動。星光和燈光紛紛從落地窗中射過來,落在他的皮膚上形成一點點陰影,更顯出他的白皙。聶子墨視線落在琴箱上暗金色的花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看不清神色。但從他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線可看出他心情並不怎麽好。

怎麽了?

明顯感覺到他的姑娘的情緒低落和悶悶不樂,他試圖從她的聲線中聽出因果,但無奈他只能在遠處胡亂猜測,卻不能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

“程程,今天怎麽有點不開心?”

“還行啊,沒有不開心……”

得了,這回又故作輕松。

聶子墨輕輕嘆一口氣,隨便又說了幾句話後他們就掛斷了電話。

聶子墨註視著掛斷的通話很久,直到手機屏幕自動黑屏。外面燈火紛雜,映著他看不清的眉眼。然後他一把撈起吉他,又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和房門鑰匙,大步踏進停車場,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融進夜色中。

而這邊,姜程程還在唉聲嘆氣。為什麽不愛說話為什麽不愛說話為什麽不愛說話?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臺灣的大學教授曾經講過得課題。——論大腦結構的差異而導致的男女行為的不同。其中有一條研究表明,男人平均每天要說七千個字,而女人平均每天要說三萬個字。男人經常在外工作時把七千個字說完後便不願意再張口了,而女人卻要講比男人四倍還多一半的話,這就是為什麽女人總是比男人話癆的原因。但姜程程想,聶子墨一定是把‘男人平均講話字數拉低至七千字’的重要功臣,他一天能說上一千個字麼?

又嘆了幾聲氣,她開著錄音設備,準備工作的最後一項——把那首古琴哼唱錄完。

這首古琴哼唱是四首曲子中最簡單也是最難的。簡單是她不需要靈感填詞,難的是它十分考驗唱功。

越難唱的歌曲歌詞越少,哼唱便更是難上加難。沒有歌詞來遮掩,歌手的唱功,氣息,感情投入,嗓音條件便一下子顯現出來。曾經姚貝娜參加中國好聲音時介紹自己說過一段話——說一些電視劇裏比較淒涼的哼哼聲都是她的聲音。當時聽這句話時沒什麽感覺,直到後來才知道,這才是她實力超群的表現。

古琴曲哼唱的節奏,斷句,氣息設計她已經構思完畢,錄過幾次但還有不合適的地方,今晚想再錄錄幾遍試試,但音樂是真誠而現實的,它能傳達出作曲者,作詞者和演唱者的感情。本來歡快的曲子,輕松的音調,因為姜程程的不在狀態和失落卻失了它的靈氣。錄來錄去姜程程自己都不滿意,不再強求,索性扔下鼠標坐在窗臺上向窗下望去。

此時是晚上八點半,B市屬於北方城市,在夏天的季節白日格外地長,此時太陽雖然已經落下,但天空還是呈現出深藍的光,還依稀可見窗外的綠樹青草和拂過枝條的晚風的形狀。

不如出去感受下仲夏夜的清爽和涼快。

想著,於是姜程程換上一條清涼的白裙子,將頭發松松地綁在腦後,踏著白色布鞋,揣上耳機和手機便出了門。 她們家樓下五十米處就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泰迪狗圍著主人來回轉,有拿著蒲扇扇出老故事的老爺爺,有一邊掐著菜葉一邊說家長裏短的老奶奶,有打羽毛球的少年和跳皮筋的小姑娘。

插上耳機放出輕快的音樂,姜程程繞著廣場走了十幾圈後,當天空上深藍更濃時,便準備回家。

剛走到單元門門口,就看見一個男人斜靠著車門,操手而立,指尖有點點紅光,似乎在夾著煙,遠遠向她看來。

一件白襯衫,紮在黑色褲子裏。外面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簡簡單單的發型,前頭有一排整齊的劉海,襯著眼睛很漂亮。

超級幹凈的男人,就是神色略為清冷。

剛要轉身離開,她突然止住了腳步,楞在那裏。

西裝美人=ace=聶子墨。這個等式閃在她腦中並引起一瞬間的紅光警告時,她做出的第一個反應不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樓下,而是我今天為什麽沒穿那件性感的紅色裙子沒化妝?!

鑰匙還插在單元門上,還沒等她想好該如何美艷轉身瀟灑向他問好時,就聽見熟悉地冷淡嗓音,雖然此刻這聲音落在她耳裏她一點也沒感覺到冷淡。

“程程。”

聶子墨在喚她。

姜程程轉身便撞進一雙深深瞳孔中——他的眼睛幽深黑亮,像冰凍千年的墨池,還帶著詭譎誘人的漩渦。

“你,你還抽煙啊?”

聞言聶子墨一楞,然後將煙蒂撚滅扔到垃圾桶裏,一步一步向她走來,步伐堅定而矯健。待走到她面前,才似有無奈地笑了笑,“現在不抽了,”頓了頓,又道:“點來熏熏蚊子。”

姜程程在心中狠狠罵了自己一句——這個時候是該說這個麼啊餵?又想,不得已拿出煙來熏蚊子,他是等了多久?

看出她的窘態,聶子墨輕輕彎下腰,雙手扶住膝蓋,湊到她身邊,直視著她:“你不問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麽?”

姜程程呼吸都輕了。

如此動作才發覺聶子墨他很高。他站在樓梯下,她站在一階平臺上,還要他彎下腰才與她持平。

湊過來的聶子墨存在感更強了。

他濃黑的眉毛,長翹又濃密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和淺薄的唇,呼吸帶出的熱氣和著他衣服上清爽的氣息,讓姜程程第一次感覺到:他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敢看向他燦如星辰深如玄冰的瞳孔,只好躲著他的視線,半晌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怎麽在這裏?…”

聶子墨沒有回答她,只是直起身將她輕輕抱在懷裏,然後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姜程程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清爽的氣息,一時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頓了頓,她又聽到那清冷的語調裏帶上了她從未想過的安慰語氣:“但是程程,”他道;“你不開心,我便來陪陪你。”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是程程,你不開心,我便來陪陪你。

姜程程側著頭隔著薄薄的白襯衫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似乎都在訴說他的真誠。她突然覺得自己不久前的置氣太幼稚也太可笑。明明知道聶子墨就是這樣一個冷冷清清的人,為什麽還要要求他那麽多。

而這一刻,她也終於明白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現在想想,最美妙的時刻不是熱戀,而是有人忽然闖進你心裏的那一瞬間。仿佛擁有了新的世界,叫人相信所有的劇本都是為你我而寫。”

大概就是從他載著月色,披著星光,駛過那二百七十四公裏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間,她便不再是簡簡單單地喜歡他了。

是他闖進了她的心裏,是他為她帶來了新的世界。

鼻頭驀然發酸,但她還是忍住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吸了吸鼻子,吸進一腔冷香,道:“本來就那麽忙,還要在這麽晚來。”

聶子墨沒說話,只是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米蘭·昆德拉說:“沒有一點兒瘋狂,生活就不值得過。聽憑內心呼聲的引導吧,為什麽要把我們的每一個行動像一塊餅似的在理智的煎鍋上翻來覆去地煎呢?”

他是理智的,但她從來不是他的理智。於聶子墨來說,姜程程是他所有的沖動,感性和瘋狂,是他所有的不理智。他愛她,不光因為她的樣子,還因為,和姜程程在一起時,他的樣子,聶子墨的樣子。

那樣不顧一切瘋狂幼稚的樣子,連他自己都從未見過的樣子。

聶子墨想來安慰安慰他的姑娘,僅此而已。

在這個夜晚裏他瘋狂的想念他的姑娘,就來看看,僅此而已。

那天晚上,聶子墨抱著吉他,給他的姑娘一首又一首的彈奏,或輕快或溫柔。

一首又一首,直到天亮。

而姜程程,就捏著一盒煙,一根又一根的點著。一邊聽著吉他聲,一邊熏蚊子。

直到仲夏夜的星星,淡去最後一點星光。直到她披著他的外套含著淺笑沈沈睡在他肩上,她細軟的發絲被風吹過撩在他的脖頸處,他的撥弦聲才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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