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內心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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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玉——跟麻倉好有關系吧?”

柳芊瀧扯了扯嘴角,收起了原本的表情,“你怎麽會想到他?”

“如果能讓你有那樣子的表情,那麽,也只能是麻倉好了。”道蓮很冷靜的分析。

能讓柳芊瀧平靜的表情露出裂痕,出現那樣驚慌的神情的人,也就只有麻倉好了。

柳芊瀧抿了抿唇。道蓮繼續追問,“所以你跟他之間到底有什麽事?”

四周人潮湧動,他們面對面站著,一個沈默一個等待。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的人已經開始向這邊投來了奇怪的目光。道蓮對別人的註目不以為然,只是靜靜地等待一個結果。就在柳芊瀧終於下定決心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另一個聲音截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不是道蓮嗎?”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帕契族傳統服裝的男孩子,道蓮一看到他,就變了臉色。

“尼古洛姆……”

“見到我很驚訝嗎?道家少爺?”對方是十祭司之一,帕契族的尼古洛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道蓮,視線中帶著刀鋒般尖銳鋒利的冷意。

尼古洛姆掃了柳芊瀧一眼,隨即從兩人身前走過,他邁出幾步,與道蓮擦肩而過的時候,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你的神諭呼叫器響了。”

道蓮臉色鐵青,直到尼古洛姆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

他擡起了神諭呼叫器,看了一眼,然後毫不在意的又撇開頭。

柳芊瀧沒有問他緣由。對方有他固有的驕傲,若他不主動說,她是沒有必要也沒有立場去問的。

回到民宿的時候正巧碰上麻倉葉和霍洛霍洛在討論這次的對手,對方的隊長是個年紀很小的女孩子,自稱如來。若在平時,道蓮一定會對這個名號犀利的評價一番,然而此時他卻一言不發的走過眾人面前,回到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蓮怎麽了?”麻倉葉覺得奇怪,於是向和道蓮一起回來的柳芊瀧問道。

她原本是想說沒什麽的,但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把碰到十祭司的事情告訴他們。

正巧當時道潤也在場,聽到尼古洛姆這個名字,稍稍變了臉色。

“那個人的哥哥——也是十祭司之一,但是被蓮殺了。”

道潤說出事實的時候,捧著一只瓷杯,裏面裝著熱茶。裊裊白氣從茶面上旋轉著上升,模糊了她的視線。

道潤所說的那個殺死了十祭司的道蓮,不是他們現在所認識的道蓮。而是在很久以前,還沒遇見麻倉葉,還沒遇見柳芊瀧,還沒有掙脫道家束縛,還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活著的方式的,在自己的迷惘中掙紮徘徊的道家少爺,道蓮。

那一段過去是道蓮心中遲早要過去,但一直很難跨越的坎。他從沒有選擇正視過去的自己,因此一直用最愚鈍的方式逃避著,至今為止,是這樣的。然而尼古洛姆的突然出現,卻將這樣一段他自己不願觸及的過去血淋淋的揭開,毫不留情的。

“啊——真是棘手。”聽完了道潤的話,安娜仰頭嘆了一口氣,皺了皺眉。

麻倉葉坐在她身邊,“嘛,船到橋頭自然直。”

“蓮的話,是沒問題的。”

柳芊瀧看著他們倆,久久沒有說話。安娜覺察到了她的目光,於是問,“怎麽了?”

她聳肩,微微一笑,“沒什麽……只是有點羨慕你跟麻倉。”

霍洛霍洛好奇地問,“話說柳,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叫人都不叫名字只叫姓?”

“啊可能是不太習慣?”柳芊瀧稍微歪了歪頭。

畢麗卡笑著說,“朋友之間叫名字是很正常的吧。現在又不是古代了——我也可以叫你‘芊瀧’的吧?”

柳芊瀧楞了一下,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除了麻倉好和小柳以外的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有些不太適應,但是畢麗卡明媚友好的笑容又讓她無法開口拒絕,最終,她勾了勾嘴角,說,“那好吧。”

“芊瀧。”“芊瀧。”

於是其他幾人也跟著試叫了一下。

柳芊瀧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

好像,心臟坍塌的缺口處突然被什麽東西填補了一樣,癢癢的,但讓人感覺很好。

是被人承認的感覺嗎?

這種有人陪伴的感覺很陌生,但她並不討厭,甚至是有一些依賴的。

孤獨的人渴望被擁抱,痛苦的人渴望被救贖。

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黑暗中行走的人,向往白晝的陽光。

道蓮獨自一人呆在房間裏,他躺在床上,手背放在臉上,擋住了從厚重的窗簾縫隙中流瀉下來的日光。他把窗簾拉的很嚴實,但因為窗簾本身太短,所以還是擋不住外面的全部光亮。房內流淌著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氛,他腦子昏沈沈的,幾乎在下一秒就會睡過去。

尼古洛姆的出現,讓他回憶起了被現在的自己理所當然推翻了的過去。

“蓮。”

房間的門被叩響,道潤溫潤如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還好嗎?”

道蓮下了床,慢慢走到門邊,打開了一條縫,然後再緩慢地把房門完全拉開,“我沒事。”

門外不止有道潤。

“比賽是在什麽時候?”

“明天黃昏。”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有點困,想睡一覺。”

道潤不是不擔心道蓮,但是她了解自己的弟弟。雖然不敢面對,但是現在他至少不是獨自一人。

道蓮的視線從眾人中間掃過,在柳芊瀧身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又移開了。

“那麽,明天見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關上房門。

“明天見,還有比賽加油。”

柳芊瀧想,如果是朋友,這個時候就應該這樣說的吧?

第二天道蓮起的比所有人都早。當柳芊瀧醒來走到一樓客廳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晨跑回來了。道蓮的臉色並不好,不知道是因為沒吃東西去晨跑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柳芊瀧並不覺得這個人的體能差的到哪裏去,但她什麽也沒有問。

比賽是在當天黃昏。在帕契村附近一座山的半山腰,那兒有座廟宇。柳芊瀧和恐山安娜一起過去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了五分鐘,她總算是看清了那名被稱為如來的小姑娘的面貌,和一般的女孩子外貌相差無幾,只是打扮的很像僧人罷了。她口中不停念著類似咒語的音節,這些聲音像某種催眠咒一樣的,讓道蓮和霍洛霍洛都面色鐵青,視線渙散。

“能挖掘出人內心脆弱的黑暗面嗎?”龍雙手環胸,語氣並不好,“這種類似於心理戰的招數根本不算數吧?”

藤原司海和奧莉菲也在觀戰。高瘦的青年瞇起眼睛打量著場上的情況,然後轉頭問奧莉菲,“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是有點。”奧莉菲也看出了什麽端倪。

安娜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那個人的隊友不是人類吧?”

就連麻倉葉也難得皺了皺眉,“有些麻煩呢。”

這時,柳芊瀧的身後傳來了一道清澈平靜的女聲。她回頭去看,發現貞德淺笑著站在不遠處,貞德身後站著她忠誠的追隨者們,“看上去,你們的朋友意志並不夠堅強呢。”目前為止柳芊瀧對這位神秘的女孩子並沒有什麽好感,至少她不認同她那種用靈魂交換巫力的咒法。柳芊瀧回答,“意志的堅強與否並不是那麽容易能看得出來的。”

“是嗎?”對於她不冷不熱的回答,貞德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情緒,“如果能夠看穿他人內心的想法的話,或許就可以做到?不過到現在,我見過的能這麽做的人,也僅有一位而已。”

柳芊瀧那麽聰明,怎麽會聽不出來貞德話裏的意思。她沒有回避地直視聖少女那雙清冷凜然的眼眸,但她的眼神並沒有與站在貞德身後的李塞魯的目光相接。

“每個人心裏都有那麽一點迷惘的吧?仇恨或者是救贖。”

“很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的。”貞德那雙澄澈卻讓人捉摸不透的瞳眸望向了她,“對嗎?”

柳芊瀧扯了扯嘴角,“你看上去似乎什麽都了解。”

“沒有想到X-laws這麽關心除了打倒麻倉好以外的其他事情。”安娜一直註視著廟宇前的戰場情況,柳芊瀧以為她沒有註意到這邊她和貞德的對話。誰知那個亞麻發色的女子面無表情的吐出了這麽一句話。

在安娜說話的時候,麻倉葉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白衣人們,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墨綠色發絲的少年身上。麻倉葉抿了抿唇,語氣不如平常那麽溫和了,“摩爾菲去哪兒了?”

李塞魯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的蒼白。

那天的比賽結束的比想象中的要早,道蓮最終憑借著自己強大的意志力戰勝了對過去的恐懼,並且正視了內心深處的黑暗。而對方那個叫如來的小姑娘也因謊報參賽隊員而被取消參賽資格——她的幾名隊友實際上都是她用符咒驅動的泥塑人偶,對此,安娜得出的結論是並沒有人願意和如來一起參加比賽,所以她用了這個不得已的招數。

“所以你這算是不戰而勝?”在回民宿的路上,柳芊瀧這麽調侃著。

道蓮確實沒有使出全力——因為在他使出全力之前,如來已經被十祭司席魯巴取消了比賽資格。他們這邊的隊伍自然就算獲勝了。

或許是因為卸下了長久以來的沈重的包袱,又或許是終於結束並贏得了這場有一個不愉快開端的比賽,總之,道蓮的表情比平常看上去,都要愉悅幾分。他輕笑了一聲,“可能算是吧。”

這樣溫和明朗的笑容是很少出現在道蓮臉上的。柳芊瀧覺得十分稀奇,又多看了他一眼。誰知這一看,卻撞上了對方的目光——他也正好轉頭看她。對視了兩三秒後,他別過頭去,輕咳了一聲,柳芊瀧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會露出尷尬的表情。

“說起來——摩爾菲真的不在他身邊啊……”

霍洛霍洛擡頭仰望湛藍的天空,突然這麽說。

眾人皆是一陣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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