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年: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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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王,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能不能,放過菅原家的人?”

麻倉葉王俊美如斯的面容稍微怔住了幾秒鐘。

菅原芊瀧成日呆在麻倉宅邸內,恐怕是不知道外界的形勢已經到了即將劍拔弩張的地步。幾個世家聯手對付他,在其中,菅原家正是他最大的敵人,非除不可。若是他人向他提出這種愚蠢的請求,他大可直接否認,可是說出這話的人偏偏是菅原芊瀧。

她是不知道菅原家對他的威脅之大,也不可能知道。但她心思是通透的,知道菅原家落到他手裏絕對是難逃一死。她向來明理,不會向他提出多麽無禮的請求,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這麽說,真不是她平常的風格。她知道他會為難,但她還是說了。

這個人是他的妻子,眉目清麗語氣溫軟,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望著她小心的眼神,麻倉葉王感覺到,心臟的某一個角落,發出了破殼碎裂的聲音。

如果……

如果是她的話……

那些在相擁而眠的夜晚曾經顯露苗頭的埋藏在心底的真實想法,在這一刻席卷了他的大腦。

不知何時起,蝕骨難忍的寂寞,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在那個溫柔的女子每日的陪伴下,竟漸漸的消散,淡去,慢慢的,輕輕地,融成了他從未體會過的溫柔的情感。

那麽,如果是她的話,讓他破例一次,或許,未嘗不可。

“好。”

他的嗓音低沈而好聽。

在他沈默的那幾秒內,菅原芊瀧的心像是被成千上萬只螞蟻碾過一樣焦躁難忍。他答應後,她的嘴角化開了溫和的笑容,並不是很燦爛的笑容,但這個笑容卻能讓麻倉葉王確認她心情的好轉。當她主動抱住他的時候,他沒有推開而是把她按在自己懷裏。

“謝謝你。”她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跟我不必說這些。”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她柔順的青絲。

在外人看來,菅原家待菅原芊瀧十分薄情,但她自己心裏清楚,那個家庭待自己再冷漠,也始終是自己的血脈歸屬之地。況且,菅原家家主雖然不重視她,不偏袒她,但也極少把她逼到絕境,那個作為她父親的男人素來鐵血冷漠,念著初戀情人的舊情做到這地步,算是仁義至盡。如今求情,就算是她報答了這二十多年的養育。

她不是不懂感恩之人。

她身上畢竟流著菅原家的血液。

菅原芊瀧相信麻倉葉王不是個會輕易違背諾言的人,既然他答應了,就一定會遵守。

麻倉宅邸內近日來還是一派安寧,然而,宅邸外的都城,卻已經掀起了一番腥風血雨。她感覺得到,最近在府邸外面出現了不少監視意味的陌生視線,她知道那些人進不來,因為這是麻倉葉王的府邸,那個大陰陽師如果連咒術都被這些人輕易破解了,那就枉費最強陰陽師的稱號。

麻倉葉王最近尤為疲憊,深夜回到府中時,近乎沾枕就睡。她替他更衣之後就讓他去休息,那些沾滿血汙的衣服由她打理。

睡夢中的麻倉葉王眉頭緊鎖,時刻都保持著警戒之心——這種現象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

有一次天氣微涼,她半夜披衣起床去關窗,回到臥室內時就發現他渾身冒著冷汗,在喊著她的名字。她坐在床沿將他叫醒,問他是不是做了噩夢。麻倉葉王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猛然將她摟入懷中桎梏著,用盡了全身力氣,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時他才放開了她。

他在不安,而且是很強烈的不安。

“葉王,你怎麽了?”菅原芊瀧穿著單薄的素衣,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汗珠密布。

“我夢到你不見了……”麻倉葉王的嗓音喑啞低沈,他抱緊了她,深呼吸,像是要把她身上安心的冷香全部吸入肺腑一樣用力。

她只當他是做了噩夢,像安撫孩子一樣輕拍他的背脊,摟緊了他,“你想得太多了。睡吧,我一直陪著你。”

“芊瀧,你不要離開我。”

他執意不願意入眠,明明疲憊到雙眼都有血絲,卻依舊睜大了眼睛,就想要確認她的的確確在他身邊一樣。

菅原芊瀧極少見到這樣的麻倉葉王,他的心臟如褪去了強大冷酷的外衣,將最脆弱的部分,毫無保留的放在了她面前。

他的目光太過專註。專註得菅原芊瀧心生疑惑,“你怎麽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離開你了?”

“我不知道。”他嘟囔著,像個孩子一樣任性的抱緊了她,“我夢到你說要離開我……”

“夢都是相反的。”

那天在她的安慰下,他才進入了淺眠,睡得並不沈。

即使是在睡夢中,他依舊把她的手抓得很緊,他緊緊地拴住了她的四肢——這樣的睡覺姿勢對於菅原芊瀧來說並不舒服,她就保持著這樣僵硬的姿勢睡了一個晚上。

她只是淺眠,第二天醒的很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維持著不大舒服的姿勢。剛睡醒的人多少有些起床氣,她下意識的想要掙開他的手臂,動彈了一下。他在睡夢中也條件反射性質的抓住了她,繼續摟在懷裏。這樣的反射動作讓她無奈又心酸。

她不知道他怎麽了,他從不告訴她,這些天以來他的反常。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立體的五官因為臉龐的消瘦顯得更加深邃,臉上的疲倦之色絲毫未褪。

她擡手,纖細的手指拂過他清俊的五官眉眼,指腹摩挲著他的肌膚,指尖每滑一點,就如觸了電一樣,傳來癢癢的觸感。細微又撓人的觸感,牽起了陣陣心悸。

菅原芊瀧突然想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原本,只是名義上的丈夫和妻子的關系。

可是,那個孤傲冷酷的男人,又對她百般呵護溫柔縱容,所以他們又不只限於名義夫妻的關系。

麻倉葉王,是個眉毛一挑就能讓整個都城都陷入恐慌的男人,心思詭譎難測,手段冷血無情。這樣的男人,一意孤行,選擇了與世界為敵。

可是就是這樣的男人,現在正躺在她面前,睡顏無垢的模樣如一孩童,天真無害。

他不是沒有在她面前表現過陰鷙的一面,但是極少,真的極少。與其說他不願意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陰暗的一面,倒不如說他在她面前根本不會有這樣的一面。

這樣的日子又能持續多久?

麻倉葉王並不是會因兒女情長而放棄野心的人,這一點她很清楚。

況且,她對他或許還沒有重要到那地步。

一個在沒有光的黑夜中行走了很久的人,偶然獲得了一支蠟燭,點亮,照明,風吹過後火光熄滅,惋惜,痛心,但最終,還是會習慣於從前那早就習慣的黑暗世界。

菅原芊瀧想,現在的她對於麻倉葉王而言不過是那一支蠟燭,珍貴如寶物,但真的失去的時候,也無關痛癢。

因為,他們之間從來不提愛情二字。

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但誰也沒對對方開口說過愛。

菅原芊瀧撫著麻倉葉王的臉頰,目光溫柔而悲涼。

“葉王,我不求你愛我。”

但是,我請求你,容許我,擁有愛你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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