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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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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突然想到昭妃前不久說的那句話——紫禁城裏的事兒, 當真沒什麽能瞞過太皇太後的眼睛。

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什麽都知道, 知道安貴人整日在翊坤宮裏摔碟子砸碗, 對她說話夾槍帶棒的, 要不然也不會今日專程要蘇麻喇嬤嬤專程走這麽一趟。

宜寧心中感激, 只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入宮之後能碰上這麽多真心對自己的人,只道:“多謝蘇麻喇嬤嬤, 還請嬤嬤回去轉告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一聲,嬪妾謝過太皇太後了, 明日會親自去慈寧宮給她老人家請安。”

正說著話,蓯蓉便親自給蘇麻喇嬤嬤端上了一盅蜂蜜茉莉茶,她們都知道, 蘇麻喇嬤嬤愛這花茶。

蘇麻喇嬤嬤跟著太皇太後來紫禁城也有幾十年了,在紫禁城中爬摸滾打也幾十年了,誰人對她是真心敬重,誰人又是做做樣子,她還是看得出來的, 心裏更是有數。

像昭妃、安貴人之流,出身顯貴, 自然不會將他一個老嬤嬤放在眼裏, 在他們心中,就算是自己再得太皇太後看中,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下人罷了。

宜寧和她們卻不一樣,她出身也是高貴, 如今更得太皇太後與玄燁看中,面上卻並無半點驕縱之色,當真如太後所說,是個可人的孩子,“宜貴人不必客氣的,如今您最要緊的便是好好養病。”

“說起來,打從您進宮之後也是不太平,又是中毒又是傷了腳,郭絡羅夫人知道了指不定擔心成什麽樣子了,如今上年關將近,太皇太後說了,若是您得了封賞的消息送回郭絡羅府,郭絡羅夫人定會安心不少。”

這當母親的知道自己女兒過得好,那比什麽都強,宜寧沒想到太皇太後會替自己想的如此周到,連連稱是,心中想著到了傍晚一定要好好謝過太皇太後。

蘇麻喇嬤嬤也是個忙人,說了幾句話之後便說要走,宜寧親自將他送到了翊坤宮門口,折身回來的時候卻見著安貴人身邊的瑞芝借著取東西的名義在院子裏來來回回走著,東張西望的,更是一臉不痛快。

瑞芝乃是安貴人心腹之人,要知道安貴人如今是貴人,住在翊坤宮主位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如今翊坤宮裏又多了個貴人,還是安貴人最厭棄的宜寧,安貴人等人怎麽高興的起來。

宜寧原先就沒怎麽將安貴人那些人放在眼裏,如今自己又是貴人身份,自然更更會將區區一個瑞芝眼裏,轉身就要走。

沒想到瑞芝倒是和她主子是一個脾氣,不僅沒懂得看清形勢,反倒還冷哼一聲,“凈知道鉆研那些旁門左道,上不得臺!”

宜寧一楞,沒想到瑞芝這丫頭這麽大的氣性,她不像之前那樣裝作沒聽見,只轉身看著瑞芝,揚聲道:“你說什麽?你再把方才的話說一遍給我聽聽!”

瑞芝沒想到平日軟綿綿的宜常在變成宜貴人之後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可眾人都瞧著了,她又咽不下這口氣,只冷冷道:“奴婢方才說的什麽,想必宜貴人都聽見了,又何必要奴婢再說一遍,給自己找不痛快?”

呵!

這一個個的,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宜寧二話不說,直接看向連翹,揚聲道:“連翹,掌嘴!”

連翹其實早看瑞芝不順眼了,想當初她在赫舍裏皇後身邊伺候的時候,瑞芝看到她一口一個“連翹姐姐”,一聲聲的,恨不得能淌出蜜來。

可到了宜寧身邊伺候,瑞芝一句句話能把她氣死,每每她想找瑞芝理論,蓯蓉總說算了算了。

如今得了這個好機會,連翹自然不會放過,只要幾個太監將連翹按著,上前就是兩巴掌。

瑞芝跟在安貴人身邊多年,過得日子那叫一個養尊處優,根本沒吃過什麽苦,如今當眾被人打臉,當即什麽都顧不上,嚷嚷道:“郭絡羅宜寧,你算是什麽東西?我犯了錯,也是該有我的主子打我,你憑什麽?信不信我們家主子告訴太皇太後去!”

說著,她是又哭又喊的,“連翹,你個賤東西,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實在太大了,大的張常在都探出門瞧了一眼,可就那麽一眼,她就慌忙躲了進去,還命人將門給關上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可不敢攙和這些。

宜寧看著跪在地下哭喊不止、咒罵不停的瑞芝,居高臨下看著她道:“我看你還是不知錯,既然不知道錯了,連翹,那就繼續打……事後你也別想著去太皇太後跟前告狀,我會親自去一趟慈寧宮,與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稟告,我倒是要看看,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是會說你錯了,還是我錯了。”

別看太皇太後如今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可有些事情她眼裏是半點沙子都容不下。

連翹正要動手,可正殿的安貴人卻扶著宮女的手匆匆走了出去,“住手,我倒是要看看誰敢動手!”

安貴人踩著旗鞋,腳下的步子也算是健步如飛了,一上前更是狠狠把連翹推開了,轉而看著宜寧,“好啊,你好大的膽子,這前腳被封為了貴人,後腳就敢動手打我的人了?你別忘了,你連正式冊封的冊文都沒有,如今在我跟前擺什麽威風?”

“難道安貴人就有冊封的冊文嗎?”宜寧一點都不慌,安貴人越惱怒,她反而就越鎮定,“這後宮之中,除了皇後娘娘,昭妃娘娘和佟妃娘娘也好,還是你我也罷,大家都沒有冊文,這一點,還請安貴人別忘了。”

安貴人被她氣的連說了幾個“好”字,上前拽著她的手,厲聲道:“你跟我去見皇後娘娘,我倒是要問問皇後娘娘,宮裏頭何時有了這樣的規矩,你居然敢動手打我的人起來!”

她力氣極大,宜寧被她拖著走了好幾步才甩開她的手,揚聲道:“安貴人當真要鬧去皇後娘娘那裏嗎?若是鬧去了坤寧宮,只怕你身邊的瑞芝就保不住了……方才瑞芝說的那些話,可不僅只有我身邊的人聽見了,這院子裏的人多多少少都聽去了些。”

“安貴人進宮的時間比我早,想必後宮中的規矩也比我清楚得多,奴才私下議論主子都是大罪,更別說當著主子的面,惡意咒罵主子,說不準,到時候瑞芝被趕出宮事小,連安貴人也要受到無妄之災。”

安貴人先是一楞,旋即卻是打腫臉充胖子,氣急敗壞道:“郭絡羅氏,你莫要嚇唬我!你擅自動手打我身邊的宮女,難道還有理了?我就不信了,宮裏頭沒有王法了!”

宜寧似笑非笑看著她,就像是看著一個小醜似的,“若是安貴人覺得委屈,我大可以陪著安貴人去走一趟。”

她這邊正說著話了,卻聽到外頭傳來了太監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宜寧面上的笑容更深,柔聲道:“這不,皇上來了,若是安貴人覺得委屈,大可以與皇上說上一說。”

頓時,安貴人那臉色就像是吃了蒼蠅一般難看,她是知道玄燁性子的,這些日子本就不怎麽待見她,這件事又是瑞芝的錯,若鬧大了,瑞芝真的被趕出去了如何是好?

玄燁可不像太皇太後亦或者赫舍裏皇後,行事會給她留兩分面子的。

她正猶豫著,玄燁便走進來,瞧著滿院子的人,一楞,還未等他們請安,就皺眉道:“這是做什麽?”

宜寧笑著上前給玄燁請安,尚未開口,瑞芝就搶在她前頭道:“回皇上的話,是奴婢方才走路不小心,沖撞了宜貴人,正給宜貴人賠不是……”

說著,她更是看向宜寧,可憐巴巴道:“宜貴人,都是奴婢的不是,安貴人方才已經罰過奴婢了,還請宜貴人原諒奴婢這一次。”

她倒是聰明,知道自己跪在地下,臉上有紅印,定會惹得玄燁懷疑,所以率先開口了。

玄燁一見這樣子,便深知情況沒這麽簡單,只看向宜寧,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太清楚宜寧的性子了,是個不喜歡惹是生非的,若真的是些小事,宜寧不會冒出這麽大的動靜來。

宜寧掃了瑞芝一眼,見著瑞芝眼裏噙著淚水,連帶著安貴人面上也帶著幾分忐忑,這才笑著道:“的確只是些小事兒,方才瑞芝已經道過歉了,安貴人也罰了她,安貴人,是不是?”

她並不是想放過安貴人,只是覺得這麽點小事兒若是鬧大了,實在是沒必要。

安貴人擠出兩分笑來,只道:“是,多謝宜貴人大人有大量。”

玄燁回宮之後,忙的是腳不沾地,此情此景,只覺得很是滿意,微微頷首道:“你們要好生相處才是,用太皇太後的話來說,你們同為後宮妃嬪,又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本就是緣分。”

說著,他也不多看安貴人一眼,直接帶了宜寧進了屋。

連翹打了瑞芝兩耳光,宜寧身邊的宮人一個個面上是神清氣爽,這比他們主子位分升了還叫他們高興,畢竟原先瑞芝那些人太過分了,連連翹都沒放在眼裏,又怎麽會將他們這些個小嘍嘍放在眼裏?

是以,就連給玄燁上茶的宮女臉上的笑容都比平日裏燦爛不少。

玄燁接過茶,笑著道:“瞧他們一個個高興的,朕瞧著你倒還沒有他們高興了。”

“嬪妾自然是高興的。”宜寧臉上也帶著笑,可能是知道歷史的緣故,她知道自己不會僅僅屈居於常在的位置,高興是有,但不會太過於驚訝。

她也是初次體會到權利的好處,從古至今看樣子都是一樣的,若她真的只是個小常在,今日斷然不敢這樣處置瑞芝的,安貴人也不會在她手下吃癟。

玄燁喝了口茶道:“可朕看你好像沒那麽高興,虧得朕還老祖宗跟前替你提了一提。”

這,又是怎麽回事?

宜寧一楞,道:“難道不是太皇太後要將嬪妾封為貴人的?”

玄燁只喝茶,沒說話,似乎對她平靜的模樣不是很滿意。

一旁的梁九功笑著道:“宜貴人可不懂皇上的用心,這是今兒一大早皇上去太皇太後跟前提起的了。”

宜寧好像有些明白了,自立下中宮皇後之後,玄燁並未冊封過任何人,是出身顯貴、替玄燁生下阿哥的惠常在也好,還是幾次替玄燁誕下子嗣的榮常在也罷,如今都還是常在的身份。

這話,若是由玄燁開口,自然是不合適。

宜寧心頭一暖,只道:“嬪妾謝過皇上。”

“朕不要你的謝,朕只要你開開心心、快快樂樂便好了。”玄燁放下茶盅,握住她的手,“你在別院的時候每日多高興啊,可回來之後臉上的笑容便少了許多,每日也就陪著皇後和榮常在說說話,回來了之後也只能躲在翊坤宮偏殿之中。”

“安貴人是個什麽性子,朕清楚,你也莫要怕她,若說她不占理,直接稟了太皇太後,她這個人啊就是欺軟怕硬,等著她再你手上吃了幾次虧之後,她自然就老實了。”

其實方才的情形,他多少也猜到了些,宜寧啊,還是心腸太軟了些,也是因此,他也會更憐惜宜寧幾分。

宜寧心裏頭甜滋滋的,宛如吃了蜜一般,原先她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傻女人,男人哄上幾句,就掏心掏肺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這般。

頓時,她只笑著道:“嬪妾記得皇上的話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宜寧頓時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只道:“皇上等等,嬪妾給您準備了好東西。”

說著,她便走了出去,沒過多久,便捧著茶盅進來了,“這是嬪妾泡出來的茶,皇上嘗嘗看?”

玄燁滿臉笑意,接過茶盅,只道:“去了別院一趟,倒是學會了泡茶,來,讓朕嘗嘗你這茶泡的怎麽樣。”

眾所周知,玄燁對茶水的要求很高,誰知道玄燁嘗了一口,細細品嘗後只道:“你這茶是怎麽泡的?”

宜寧狡黠一笑,“皇上說好不好喝?”

“自然是好喝的。”玄燁喝過不少好茶,卻第一次嘗到這般滋味,帶著點龍井的味兒,似乎卻比龍井多了點東西,“只是不知道裏頭加了些什麽東西。”

宜寧笑著解釋道:“嬪妾聽人說皇上喝茶慣喜歡掃了初雪中梅花上的雪來泡茶,嬪妾這次用的並不是初雪,用的是才采集下來的雪水,味道比您尋常喝的少了些清香,卻又加了些松針,又添了些從別院帶回來的泉水烹煮而成,至於到底是怎麽煮的,嬪妾可不能告訴您。”

這也是她自己方才靈機一動琢磨出來的,沒想到味道倒是不錯。

玄燁點點她的額頭,只道:“你啊,鬼主意還真多,改日你將這茶也煮了給老祖宗喝喝,她老人家定會喜歡。”

說著,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說不準你討了太皇太後喜歡,她老人家一高興,封你一個妃子當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奴婢可不敢當。”宜寧心裏還是有點數的,她記得歷史上記載的清清楚楚,她是於康熙十六年被封為了宜嬪,如今還沒得沒了。

玄燁笑著道:“朕說你當得了,你就不許說自己當不了。”

宜寧笑笑,沒有再接話,只陪著玄燁喝起茶來。

他可是見識過玄燁的脾氣,這人啊,就像是小孩子似的,自己才不和他一般見識。

玄燁喝了茶沒坐多久就走了,如今他事情多得很。

可宮中倒是發生了一件事,這還沒到傍晚,宮中就傳出來了消息,說是皇上有心將宜寧封為宜妃,太皇太後將宜寧封為宜貴人,也是得皇上授意……這話,還了得?

宮裏頭女人最在意的是什麽,無非就是恩寵和位分罷了,如今她們恩寵也沒有,位分也沒有,玄燁如此偏袒宜寧,她們哪裏咽的下這口氣?

宜寧也聽聞了這消息,只不解,難道,不僅是坤寧宮,她的身邊也有奸細?

今日玄燁這話分明是帶了三分玩笑的意味,怎麽不到半日的時間,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一傳十,十傳百,眾人可不會覺得玄燁說的是玩笑話。

連翹氣的直罵人,“……這一個個小賤蹄子,虧得主子對他們那般好,竟吃裏扒外,若叫奴婢知道是誰將這些話傳出去了,奴婢不撕爛他們的嘴!”

說著,她是滿臉擔心,“可主子,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

宜寧倒不怕別的,就怕太皇太後和赫舍裏皇後對她起了疑心,覺得她得了貴人的位分還不知足,想要更多。

人心這種東西啊,是經不起試探的,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如今還能怎麽樣?只能任由著他們去了,我們難道還能將他們的嘴給封住?關鍵,如今就看太皇太後和皇後娘娘那邊怎麽處理了。”

她想著要不現在去一趟慈寧宮和坤寧宮,可轉而又一想,自己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自己又沒做什麽虧心事,有什麽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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