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和陳邱明見面有些尷尬，畢竟陳邱明是陳石安的義父，她曾經答應了陳石安的求婚。陳邱明聽聞雲煙不肯交出陸子笙還折了他手下的胳膊，細細打量了她之後開口道“我那義子，我對他是恨鐵不成鋼，又很欣慰。”

雲煙沒想到陳邱明開口說的是陳石安，但仍然選擇靜靜聽。面色沒有異樣，陳邱明笑了笑繼續道“我明明吩咐他去浙江陸子笙去廣州，他卻先斬後奏跑去了廣州，還成全了你和陸子笙那小子。我之所以讓他去浙江，是因為相對而言廣州比浙江危險，是我有私心，我這一輩子獻身為國，無妻無子，這些年早已把他當成親生，每次回到家看到石安的臉就會安下心。他是我後半生的依靠啊，所以我有私心騙一騙自己，騙自己石安去了浙江還是會回來的。我不會做飯，以前都粗略的湊合，後來一直是石安做飯給我吃，我真的很想很想戰事結束後還能吃到兒子做的飯。”

陳邱明老了，他已經不是當年意氣風發領兵殺敵的青年了，他害怕孤苦無依，害怕白發人送黑發人，陳石安對他很重要，可國事面前他選擇了讓自己的兒子去盡力。

“但我欣慰的是，他總算有顆人的心臟了。當初啊，他小小年紀該是讀書奮發又有些小小叛逆的，卻拿槍握刀連我都感慨的狠，把自己逼得很完美，也笑，但不真實。他是有變化，但更多的是時間沈澱下來的穩重，不再沖動的渴望鮮血。知道嗎，軍校裏的學生都怕落他手裏，一點人情味兒都沒有，還說是為學生好，教出來的的確是一批批精英，但那些精英啊眼神裏都沒有光。”陳邱明轉頭看向醫院的窗外，陽光正好。“是你改變了石安，行動前他來見我，聊到你時，我再三問他，他說他心是在國事上的，倒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你該明白，軍人啊，最怕有情了，心中有情就會怕死，怕心裏的人會傷心會痛苦會過不好，我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但高興居多吧，我很高興他的眸子裏有了光澤。”

雲煙沈默，心裏百味交雜。陳邱明嘆氣“對於陸子笙那孩子，我有愧疚。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和石安都能平安而返。他身上的傷怎樣了？”

“已經包紮過了，您的傷…”雲煙實在不知該說什麽，聽了陳邱明的話，她腦子裏嗡的要炸了似得，混亂一片。

“無礙，那小子把握的挺精準沒要了我這條老命。救濟的事情，我也沒有辦法，上級的意思恐怕就是棄了陸子笙，畢竟人手可以再培養，若真有個一二，只要陸子笙不說出黨的機密就好，不然不等日本人，國民黨就已派人先殺滅口了。國民黨內部在日漸腐敗，總有一天會亡，我看的明白，但我會效忠國民黨直至滅亡，因為黨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有心挽救但無力，只得服從。我說的這些，你應該懂的。”

雲煙緊咬下唇點點頭，陳邱明笑笑“今日之事我不會怪他，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就是。”

“我一直盼著石安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他向你求婚並不單純，但我心裏歡聲雀躍著顫抖著想看你們結婚，仿佛能假裝下太平盛世，可惜啊可惜。我的這個請求，你有資格可以拒絕。我想…你能喊我一聲父親，假裝一次石安的妻子，滿足我這個老人的心願。”陳邱明眼中有淚在打轉，那滿懷著的期待，雲煙不忍拒絕，唇瓣顫抖著，艱難的從嗓子裏溢出那個詞，那個從宋家滅門後就沒有再喊過的稱呼“…父親。”

“好孩子…好孩子…如果…如果石安能平安歸來，一起來陪我吃頓飯吧。”淚打濕了衣衫，陳邱明握住雲煙的手，身子抖的如同篩子。

“好。”雲煙抿了抿唇，忍不住也哭出了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