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亮起，陳石安熱了杯牛奶和面包，放在雲煙床頭上。

“早飯記得趁熱吃，我出去一趟，你老老實實呆家裏，百樂門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陳石安將一支玫瑰□□花瓶，雲煙與他認識以來，就沒斷過玫瑰花。

陳石安前去陸府，陸子笙瞧見來人挑了挑眉。

“我可沒有茶水來招待。”

“你這兒也太空蕩了些。”陳石安伸手在椅子上抹了一下，沾了一手灰。

“明知故問。”陸子笙放下手中的筆，將文件收好。

“這可不是對教官該有的禮儀。”陳石安嫌棄的沒有坐下，陸子笙也不打算請他坐下，依舊在收拾桌子。

“陳石安，你現在不是我的教官，而我現在是你的上級。”

“就不能以朋友的身份說說話？”陳石安按住陸子笙只顧忙碌的手，氣勢逼人。

“我看你這找打架的樣子可不像只以朋友身份說說話。”陸子笙扼住陳石安的手腕，一個翻身躍過桌子，勁掌劈向他的脖頸，陳石安微微側身躲過，蹲身一個橫踢，陸子笙微躍隨身的小刀淩利的劃過陳石安的肩膀，陳石安肩膀處赫然被血浸紅。

“不錯，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陳石安拔槍迅速射擊，陸子笙險險躲過卻也擦傷了臉。子彈擊碎了櫃子上的一個瓷瓶，嘩啦的破碎聲在房間裏回蕩。

“陳石安，醫藥費我就不要了，這瓷瓶，可得照價賠償。”陸子笙指尖拭去臉上的血，輕笑。

陳石安也笑，那種開懷的大笑，仿佛要把一生的笑都笑幹凈。是啊，現在不抓緊時間笑，誰知道下一秒還有沒有機會呢。

“去了這一戰還能回來用這筆賠償嗎，你想要，我提前燒給你。”

陸子笙聞言效仿陳石安也大笑起來，兩人笑累方才停下。陳石安語氣瞬轉嚴肅“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現在我是以教官和朋友的身份跟你說話，此去一行，若能平安歸來我便把你一直想要的國光勳章給你。”

陸子笙一怔，恍然想起在軍校時，他十分羨慕陳石安佩戴的國光勳章，國光勳章中心是雄鷹圖案，四周為光芒，喻義獲得此章的人有使國家前程遠大，國運昌盛光芒四照之功。

他一直很想也擁有國光勳章，當時憋了很久忍不住跟陳石安提出想碰一碰，陳石安說自有一日他也能得到。

沒曾想，今時今日陳石安還記得。

“老師，你覺得我還能活著回來授勳嗎？”陸子笙梗了梗喉，陳石安沈默，這是陸子笙從軍校出來後第一次再喊他老師。

“要活著回來。”陳石安語重心長堅定道，陸子笙嘆息看向房外的天空，有些陰。“算學生求老師，替我…護雲煙周全。”

陳石安站起身，從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他桌上。“雲煙還是你親自來保護吧，這信封下午四點準時打開，在這之前，不許打開。”

陳石安彈彈衣衫，起身離去。陸子笙掂了掂那信封，心情極其沈重。

黑雲滾滾，貌似要下雨了，看來這雨不會小，恐怕上海要陰雨連綿好些天。轉眼下午四點，陸子笙猶豫片刻拆開信封，裏面是兩張火車票和一封信。

陸子笙預料到什麽，匆忙打開信——

“我的得意門生，你記住，沒有老師能忍心親眼看著自己的學生去送死。我定了十點的火車票，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

短短兩句話，署名陳石安。

陸子笙拿起陳石安給的兩張火車票，發現地點是開往浙江…陳石安則是獨自一人前去陸子笙本該去的廣州，替他送死。

陸子笙拿著火車票的手止不住的抖，老師，您也要活著回來啊，要來給我授勳。

陳石安終究不願毀了陸子笙，不想把雲煙推進火坑。

陳石安找回了失去十多年的心臟，但再來不及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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