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跳過舞後坐在沙發上聊天。

雲煙思慮片刻打算回答陳石安“若說是愛，那還不到。陸子笙失蹤對李小婉而言是致命的，她會瘋會死，而我不過少了一個舞客和關懷我的人，卻並不會要了我的命。若說只是喜歡，那又太過淺薄。他是懂我心等抵達我心最軟弱部分的人，他可以理解並傾聽我這個卑微的女子的心事，對我而言他是知心人，所以我甘願搭進去我的後半生，成為你們的棋子也罷，只要能找到他。這不是一句喜歡能表達的，而我並不想嫁給他。”

陳石安轉了轉酒杯，卻沒喝。“因為身份？”

“你也太好奇了點。”雲煙輕笑，卻繼續說了下去。記憶仿佛開了匣子，而陸子笙在她不經意間其實也成為了她柔軟的一部分。

“不止是身份，他好到我不敢愛。永遠不會生氣溫和的樣子，有時我倒寧肯他跟我吵兩句。偏偏他只會遷就我，反而讓我一度愧疚。李小婉那種名門之女，大抵才是最配他的。做朋友就夠了，或許遺憾，但怪也只能怪我們相遇在錯誤的時間。”

一生總要經歷許多錯過許多，那些最舍不得的往往是指間沙，總會流逝殆盡。宋家沒滅門前，家裏給她定了娃娃親，父親亡故朋友的兒子，因為生前二人關系極好，父親便有意讓她嫁給那個男孩。

他姓林，叫林天誠。取自《中庸》裏“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想讓他當個品德高尚的人，林天誠很好學，還時常教她詩文，但除了學習外的話很少，總是沈默不語。

到現在已記不清晰當初的容顏，只記得他愛穿青灰色的一件棉衣。若他能活到如今，也該是有著清秀的五官一副學者樣子，戴副眼鏡，靜的無趣吧。

陸子笙很溫潤，不溫不燥的將笑掛在唇邊，莫名就使她安心。他會跟她談天說地講別的城市的風光，但更多是聽她說。陸子笙喜歡一瞬不瞬的盯著雲煙看，不肯錯過她的丁點細節。

若非李小婉鬧上門來，她都不知道他娶了妻子。他一直瞞著她，甚至買通別人也瞞著她。

他跟她講，他不愛李小婉，他是迫不得已才娶李小婉，他有他的苦衷。雲煙讓他負起責任，娶了就不要辜負。那時他搖頭說他無法騙李小婉一輩子，他內心有著罪惡感。

現在想想，那個騙是怎樣的騙呢。是他明明愛雲煙卻娶了李小婉，還是他本就不是陸子笙？

雲煙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該和陸子笙保持距離了。

舞女們大多是過氣的藝人，轉行的ji女，以及她這種窮困潦倒不得已才來謀生的女子。有部分舞女為坐臺。其實都和坐臺沒有分別，只是明裏暗裏罷了，她們的高收入也來源於此。

那些來跳舞的男人，為的就是千金一夜，跳舞不過心猿意馬的前奏。

也有女子不想離開，畢竟拿著大把大把的票子還夜夜笙歌，是有流連這種環境的。但大多數誰不想要個安穩？雲煙也想過真正舒心的日子，但她不能嫁陸子笙。不僅因為他娶了李小婉，和她的身份，更是她不能禍害了陸子笙。娶一個舞女，陸家祖宗九泉下都是要氣醒的，陸家此後也會被恥笑。

陳石安幫她捋過垂落的發絲，道“若不是陸子笙，有人能帶你離開百樂門，你會跟他走嗎。”

“怎麽，你想算計我？”雲煙挑了挑眉。

“看來我在你那兒可沒留下什麽好印象。”陳石安裝作委屈，趁機捏了捏她的臉蛋，雲煙不悅的拍開他的手。

“難不成你要娶我？嫁給你是從一個坑掉另一個大坑裏，我可不信你真心實意要給我個安穩日子，怕是永無寧日才對。”

陳石安聞言，訕笑。將眸子裏覆雜的神色隱去，用雲煙聽不到的聲音輕說了句“如果可以我是想的。”

雲煙的話讓陳石安記了一輩子，直至死時也還想著她說的“嫁給你怕是永無寧日才對。”

永無寧日，是啊，她本該有的安寧都被他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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