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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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很少做夢,這次竟夢到往事。

日本人攻破了城池,母親捂住她的嘴巴躲在秘道裏,親耳聽見奶奶爺爺和父親,乃至傭人們慘死聲。母親拉著她要從密道走,她悄悄推開密道蓋子看了一眼,日本人已經離開,父親就倒在地上,屍首分離。奶奶懷裏還死死抱著年幼的弟弟,而弟弟的胸前綻開了一朵血花。

那一幕十多年來不得遺忘,每每瞧見穿著日本軍裝的人,就渾身顫栗,想起父親的屍首。

又夢到母親病死前,拉著自己的手說“錦繡啊,是娘拖累你了。娘,真的很愛你。”

畫面突轉,她第一次做舞女,被陸子笙包了。陸子笙醉醺醺的卻沒有對自己做什麽,說了會兒醉話抱去房間只是蓋被子單純睡了一覺。

那日他輕輕撚起她垂落的發絲,在唇邊輕吻,款款深情道“我陸子笙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沒在你進百樂門前遇到你,救了你母親,說不定你會感動的哭鼻子,然後以身相許。”

他說這話時,雲煙只當玩笑,如今回憶起來卻是真的很暖心窩。

可是他失蹤了,這麽愛我你為何不堅持堅持,說不定我就答應了,你為什麽不見了?雲煙是哭醒的,淚沾濕了枕頭,睫毛像受驚的蝴蝶撲閃撲閃掛著淚珠。

那個名字堵在嗓子裏,她喊不出聲。若陸子笙最後悔的是沒在她進百樂門前遇到她,那麽她最後悔的便是沒在最好的年華裏以最好的自己遇到他。

心如刀絞的痛,痛的她想忘記一切。可那個呼喚在腦海就是揮之不去。他喊著“雲煙,雲煙…”從他嘴裏喚出她的名字是多麽美妙,沈醉。

雲煙哭出了聲,那壓抑在心底的苦,屈辱,不甘,委屈,渴望溫暖,渴望愛情,卻只能認命卑微,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

她想離開了,離開百樂門,呼吸那久違的新鮮空氣,真正成全一次自我。

如果有一天,她能再見到陸子笙,說一聲好巧,又遇見你了。然後告訴他“我叫宋錦繡,幸會。”

這樣多好,她不是百樂門當紅舞女雲煙,而是宋家長女宋錦繡。

她不求別的,只想光明正大告訴他,她叫宋錦繡。

那時,他牽著李小婉的手,領著一個小孩子,也風輕雲淡的說聲好巧,幸會,如此便好。相遇是一場醉人的清風,再深的感情埋在心底記得曾經存在就好。

可如今,再見都難。陸子笙,你究竟在哪兒?我還沒告訴你,我其實也喜歡著你,看著你便擁有這小歡喜。

雲煙養成了寫寫日記的習慣,每天遇到的人,和有關陸子笙的星星點點線索,以及李小婉恢覆情況。

常青樹一年四季堅持綠著,生機勃勃。從春天走到秋天,李小婉不想在醫院呆著,雲煙便幫著辦理出院手續,如今李小婉在陸家殘留的宅子裏生活,獨自坐在庭院觀看今日是什麽花悄然開放。

雲煙依舊晚上在百樂門,早上尋陸子笙,偶爾得空看望看望李小婉。仿佛歲月會一直這般蹉跎下去,直到一個叫陳石安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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