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樂門，雲煙突然有些反感和惡心那些男人的肢體接觸。

“抱歉，我，我今日有些不舒服。”連續拒絕了四五個客人，舞女大班瞧出事兒來了。

“雲煙啊，這是怎麽了？”

“我不知道。”雲煙低著頭，呼吸沈重。

“莫不是…雲煙，當初拒絕了陸子笙你就該本本分分繼續舞女生涯，現在後悔還有什麽用？聽說陸子笙失蹤了啊。”舞女大班眼神上下掃了雲煙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休息。”雲煙不敢擡頭看舞女大班，轉身回了屋子。舞女大班去收拾留下的爛攤子，也沒逼迫雲煙，畢竟同是女人，就當給她放幾天假了。

雲煙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全是李小婉的話。

雲煙本不叫雲煙，她姓宋，宋錦繡。雖非名門卻也是個書香世家，受過教育，肚子裏有點墨水，又生的水靈，本會有段好姻緣，自1937年侵華戰爭爆發後，慘遭滅門一路流亡逃難至上海，喪失所有親人，只剩母親。怎奈母親疾病纏身，她拼了命的賺錢借錢，母親還是不治而亡，最後連安葬的銀兩都不夠。地痞流氓還經常來糾纏找麻煩，錦繡走投無路進了百樂門，改名雲煙，母親也得以安葬。

陸子笙是她第一個客人，一個醉酒的邂逅，那是他娶李小婉之前。

陸李兩家是上海的大商戶，家財萬貫，可惜陸家一脈單傳，到了陸子笙這兒，陸子笙堅決不想娶李小婉，老爺子氣背過氣，他自責的娶了李小婉,接管過陸家。

偶爾間他還會來找她，不像其他男人心懷不軌，他只是來找她談談心，當作知己。有一日，陸子笙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是沒在她進百樂門前遇到她。幫她救母，說不定她還會以身相許。

當時雲煙以為陸子笙只是調笑，沒曾想過那時他就存了想娶她的心思。

她與陸子笙相識兩年，直到陸子笙公開對她示愛，李小婉便鬧上了門來，鬧了一年多，於是這是她認識陸子笙第四年的年初，可陸子笙失蹤了。

回想起她打他的那一巴掌，她是後悔的。陸子笙是個驕傲的男人，卻為了雲煙放下所有身份和自尊，換來的不過三盆水一個巴掌。

若自己不是舞女，和陸子笙到底有沒有結果呢？雲煙默然，自己居然會想象這些了，明知道不配擁有，居然開始存了奢望。

不行，她不能毀了李小婉，她風塵女子有沒有家庭都無所謂，可李小婉不同。她不忍看李小婉成為愛情中的犧牲品。

雲煙啊雲煙，你已經不是宋錦繡了，不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不要毀了另一個姑娘的心啊！

想著起身坐在鏡前補了補粉，推開門走向二樓那個深淵。重新拿起酒杯被煙霧圍繞，墮落進那個骯臟的深淵。

雲煙，你記得，世間沒有什麽比錢還真！你只要錢就夠了，愛情這種東西你不配！也不要想了…

她想，自己其實不夠喜歡陸子笙，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麽還要想配不配？而不跟他走？為什麽呢，到底為什麽？她有些不懂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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