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番外·相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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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淑推開慕輕塵, 再次斟了杯酒,清洌的黃酒混合米的醇香下肚, 沒能壓下心中那股煩躁,反倒像添了把柴火, 越燒越旺。

“砰”

酒盅磕響矮桌。

慕輕塵的肩頭跟著一跳,心虛又忐忑的斜瞄她一眼。

突然那麽大火氣幹什麽?沒誰招惹她呀。

小廝回來了, 帶了一份炒瓜子、一份花生米和一份脆冬棗。

他說:“二位慢用。”

常淑抓住他,重新要了兩壺酒,燒酒。

她想要的酒水就在櫃臺之後,小廝三步並作兩步的去, 又三步並作兩步的回來, 抱來了兩個沈甸甸的酒壇子。

一看就是份大量足。

常淑扶住壇肚子, 掀開酒封, 濃郁的酒香從壇口躍出, 頓時飄散。

小廝服務經驗豐富, 不知從哪取了兩個大碗來,說道:“大口喝比較舒爽,有種‘我自橫刀向天笑’的豪邁。”

常淑還如之前那樣, 沒給慕輕塵滿上,獨獨一個人霸占著喝。

大大的一口燒酒,直燙過咽喉、食管……和她那顆郁悶的心。

有幾滴順著她緊致的下頜滑下, 盡數濺在華麗的衣襟上,慢慢的洇開。

慕輕塵這下看出來了,常淑心情不好, 特別不好,就像個爆竹,一點就會炸。

她低頭瞥了眼腳面,想起那被搟面杖杵過的疼痛,心道,還是離她遠點,免得殃及我這無辜的池魚。

當然了,這只是她單純且幼稚的想法,從常淑這頭看去,就是慕輕塵惹她不痛快的。世家勳貴她見得多了,頭一次見到這麽個招人恨的。

“慕輕塵,我有話問你。”常淑喝下碗中的酒道。

停頓幾許,又抱著酒壇子灌了幾口,眸子裏顯出微醺,眸光卻依舊明亮,像一面清澈的湖水,鏡子般印著慕輕塵疑惑的臉。

“你說。”慕輕塵答應道。

她身子往後挪了挪,拉開與常淑的距離。

常淑問說:“我有個妹妹,和我長得很像,一模一樣。你既然不願做駙馬,可願意——娶她?”

慕輕塵:……

莫名其妙的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她覺得常淑或許喝醉了。

但仍認真的反問:“……性子也和你一樣嗎?”

常淑果斷“嗯”了個字。

慕輕塵:那誰敢娶啊!

常淑補充一句:“和我一樣,端慧賢淑。”

慕輕塵:誰他麽給你的自信!

“回答我,你願意娶嗎?”常淑把壇中的酒一飲而盡道。

這之後,她真的醉了,天靈蓋子好似脹了水,重重地往下壓,再擡眼去看慕輕塵,更是連人帶桌的打起擺子。

她闔上眼,想努力恢覆幾分清明,卻依舊記掛著慕輕塵還沒回答。

“問你話呢慕輕塵,願不願意娶。”她等得急躁,兩手並用,揪住慕輕塵的臉往外扯,“願不願意,願不願意。”

慕輕塵吃疼,擒住她的手腕:“……呀呀呀,疼呀……”

常淑借著酒意犯渾,指尖的力氣不松反收,孩子氣道:“別廢話,說,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娶娶娶。”慕輕塵摘下她的手道。

“娶”的餘音還在空中未消散,常淑就欣慰一笑,因不勝酒力而栽進慕輕塵懷裏了。

心上人突然“投懷送抱”是種什麽體驗?

慕輕塵覺得是……驚嚇。

她都還沒接受自己是斷

袖的事實呢,怎麽能和常淑如此靠近呢,雖然這靠近不是她二人自願的。

她雙手高舉,垂眼,看向枕著她腿當枕頭的常淑,熏紅的臉頰散發出誘人的芬芳,和淡淡的燙。

這不耍流氓嘛。

慕輕塵喊她:“常書?”

一連三聲沒人理。

她無奈嘆息,用指尖推了推常淑的肩,依然沒動靜。

然後側著頭覆下耳朵,細聽常淑的呼吸……真是均勻綿長啊。

慕輕塵看了眼桌上的兩壇子酒,鄙夷一句,就這酒量還好意思要兩壇,白瞎我的錢了。

本以為可以趁機從她爹的錢袋裏撈點零花錢的。現在好了,全付酒錢了,沒得撈了。

這還不叫慘。

叫慘的是——常淑怎麽樣都不醒,慕輕塵只好將她背在背上,當起了苦勞力。

第一次背人,慕輕塵有些笨拙,“咚”的一下,把常淑的頭磕在了門楣上。

她跨門檻的腳當即僵在半空,確保背上的某人沒有醒來罵人的趨勢後,才把腳悄悄落地,往來時的方向拐了去。

走了沒幾步,人忽然一僵:“怎麽……怎麽天黑了!暮鼓敲完了?沒聽見啊。”

她想,準是和常淑在一起擾亂了心神的緣故,沒在意那暮鼓聲。

她背著常淑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發現幽長的街道上,除了她們外,只剩一團漆黑,連個鬼影都沒有。

仰頭望天,盯著高高懸掛的下玄月,其清冷的白光,讓她心裏發毛。

宵禁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得找個客棧歇腳才行。

慕輕塵張望四周,把往下滑的常淑擡了一擡,繼續往前。

怕被巡街的武侯發現,她不敢出坊門,在坊內左竄右竄,像只拼命隱藏自己的小老鼠,貼著墻角屋檐,走了一街又一街。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還未完全歇店的客棧,掌櫃的正準備合門。

慕輕塵背了常淑許久,也走了許久,細胳膊細腿兒裏沒剩多少力氣。

隔著老遠,虛弱的喊了一聲:“店家。”

合該她運氣好,夜深人靜的,老板將將聽見她那聲氣若游絲。

重新打開門,走出來查看,見她倆衣著不凡,便知是不差錢的主,殷勤地跑來扶住她。

引她進了店。

店內是武侯管轄不到的地界,還有兩桌人在喝酒劃拳,吆喝著聽不清的醉話。

慕輕塵找了個位置坐下,松泛松泛酸疼的腿腳,但常淑還在她背上掛著。

她任由常淑把腦袋靠在她頸側,像抱住樹幹的樹袋熊一般抱著自己。

掌櫃給她倒了杯茶,她接過,道了句謝,咕咚咕咚的喝了個底朝天。

稍作休息後,問掌櫃的可還有房,要兩間。

然而付錢時,想起撈零花錢這事,掩飾尷尬地咳嗽兩聲,只要了一間房。

掌櫃那諂媚的笑臉頃刻間蕩然無存,甚至贈送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不知掌櫃是不是存心的,給慕輕塵開的房間在三樓,害得她踩著一級又一級的梯子,拼死往上爬。

等到了房,把常淑擱床上的力氣都沒了,手臂一脫,將其扔進去便當是辦妥了。

按照話本子裏的情節,孤女寡女共處一室,不說發生點什麽讓人臉紅耳赤的事,那至少也得有點戲份。

比如靜靜地,靜靜地,端詳常淑的睡顏,撫摸她的臉頰,或者……偷個香。

猥瑣。

慕輕塵低罵著,她甩開這些不著調

的想法。脫下常淑的鞋襪,又解下她沾滿酒味的衣裳,一股腦的扔麻袋似的扔到地上。

端端幾個動作,又累得她氣喘籲籲。

給常淑蓋好被子,兀自去了後院的浴湯泡澡,清清爽爽的回來,吹滅燭火,躺在常淑身邊,安穩的夢周公去了。

一個醉酒,一個累急,俱都睡到了天光大亮。

常淑的太陽穴又漲又疼,眉頭淡淡擰著,哼唧一聲,在被窩側了個身,面朝床外。

胳膊不禁碰到個軟軟的、熱熱的物事,她有點納悶,記憶中,她的黃花梨大床上何時有過此等奇怪的玩意兒了。

她疑慮難解,不太情願的撐開一線眼皮,入目,是一張模糊的臉,正漸漸的漸漸的聚焦,變得清晰。

好像是個……人……

長得像……慕輕塵……

對……就是慕輕塵……

等等!!

慕輕塵怎麽會在我床上!!

常淑像是被兜頭劈了一道驚雷,五臟六腑更是雷馳電滾,倏然瞪大眼睛,受到灼燙般,飛速彈起身。

“慕輕塵!你放肆!!”

她蹬出一腳,用了十層功力,足把慕輕塵蹬下了地。

慕輕塵在劇烈的疼痛中醒來,本能的抱住自己,在地上唉喲唉喲的打滾。

待到疼痛散去,方覺此刻身下是冰涼的柏木地板,而非軟和的衾被。

她撐著腳蹬,靠上床沿,憤怒的眼神伸向常淑:“你,你,你……”

你了半天,都沒你出個所以然,反倒被常淑占了上風:“你個臭無賴!臭流氓!臭混蛋!”

一口氣,常淑罵出了平生僅會的三個罵人的詞。

她慌亂地撈過被子團在懷裏,神情再是一變,猶豫的把被子掀開少許……

“慕輕塵,你個滅九族的,我衣裳呢!”

“我幫你脫啦,”慕輕塵揉著腿,“不用謝。”

“誰給你膽子脫的!!”

慕輕塵拍拍胸脯,一臉的挑釁,意思是說,我自己給的膽子。

常淑:本宮要一刀一刀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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