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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幸福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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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連著下了幾日,忙壞了負責灑掃的小太監。

初月姑姑忍不住責備他們幹活偷懶:“都緊著點兒, 馬上就要過年了, 裏裏外外都要拾掇的煥然一新,主子們瞧了才歡喜。”

嘴上說著話, 腳步卻沒停, 帶著一溜小侍婢進了郁華齋。

“唉喲。”雪天地滑,其中一人晃了個趔趄, 摔在地上,手裏提著的幾只花燈也摔出老遠。後頭的人都猝不及防, 相繼被她絆倒, 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和哀嚎。

初月姑姑回頭一瞅,急得直跺腳, 罵她們不成器:“一個個的, 年紀最小的也進府伺候有兩年了,怎麽還毛毛躁躁的。”

地上森冷,侍婢們齊齊哆嗦幾下,互相攙扶著爬起來, 垂著頭, 不敢對上初月姑姑的眼睛。

“還楞著做什麽,把花燈都撿起來呀!”

“姑姑, 這盞蘑菇花燈破了……”一人囁嚅道。

“我這盞龍鳳燈也破了。”另一人追了一句。

初月姑姑湊近仔細瞧著, 氣呼呼道:“你們啊你們啊……快差人出門買些新的回來!”

因為過年的緣故, 朝堂官員可以休沐十天, 慕輕塵理直氣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還是被外頭的動靜給吵醒的,翻身坐起,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發現房內並無常淑的身影,連忙喊了牛菊花進來伺候。

“外頭為何吵吵鬧鬧的?”

牛菊花把盥盆放到盆架上,擰了帕子給慕輕塵擦臉,又回身撥弄熏籠裏的炭塊,肉肉的屁墩一撅一撅:“是侍婢們在掛花燈,摔破了好些,初月姑姑正生氣呢。”

“那長公主呢?去哪了?”

“去三公主府作客了。”

慕輕塵鼓鼓腮幫子,埋怨道:“居然不叫上我。”

牛菊花用“你睡得跟死豬似的,怎麽叫都叫不醒”的眼神看她。

慕輕塵借助多年來培養出的主仆默契,看出了這句話,眼神倏然一沈,熟練地踹了他一腳。

牛菊花揉揉泛疼的胸口,起身跪好,委屈的小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駙馬主子,您忘了您前些日子說得話了?”

哦對對對,慕輕塵拍了下腦門兒:“你看我這記性。”

她前些日子跟牛菊花保證過,以後要改掉動不動就踹他的毛病,免得小糖醇見了有樣學樣,雖然……她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但常淑十分重視,甚至給出了每踹牛菊花一腳,就賠償十兩銀子的殘酷提議。

“駙馬,嘿嘿。”牛菊花伸出雙手,做乞討狀,“賠錢,十兩。”

“滾,”她哪裏還有錢,“一會兒自己找長公主要去。”

“嗻!!”

“給慕國公府備的年禮如何了?”慕輕塵穿好衣服,邊說邊走,踩著木梯子,上了昭蓬閣。

幾名小太監忙拆開食盒,為她一一上菜。

牛菊花稍稍一楞,意外於她問起這檔子事兒,要知道以前她可從不過問慕國公府的事體:“昨日就已備好,長公主親自備的,一定不會有差池,光遼東的人參就比往年多出一倍呢。”

“送這麽多?”慕輕塵呷了口粥,隨口道。

“長公主下月不就臨盆了嘛,老夫人太擔心,隔三差五的往咱們府上跑,冰天雪地的,凍出病來了,遲遲不見好,長公主特差了太醫院的一名吏目前去診治,也療效甚微。”牛菊花執了雙竹箸,為慕輕塵夾了塊蓮藕蜜糖糕,偷偷打量她的神色。

良久,才聽聞她輕柔一聲:“備車吧,去躺慕國公府。”

啥?牛菊花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可是慕輕塵五年來頭一回主動提議回府探望雙親呢。以前不是慕國公派人來請,就是長公主生拉硬拽……反正沒一次是她心甘情願的。

果然,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

性情大變啊!!

他滿肚子的鬼點子,狡黠地笑笑,想要說幾句誇讚慕輕塵的話,借此拍拍馬屁,可惜有人打斷了他。

來人是三公主府的通傳,說是特奉長公主之命來請慕駙馬過府,理由是三公主和亦小白合力欺負她。

她還有被人欺負的時候?慕輕塵覺得新奇,當即丟下碗筷,隨著通傳到了三公主府上,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

常淑正在同人家兩口子打雪仗呢,一對二,發絲上全沾了雪,狼狽至極

慕輕塵橫眉倒豎,大步流星地沖到她身邊。

常淑被她的陣仗嚇了一跳,以為她要斥責說“誰準你打雪仗的!砸到小糖醇怎麽辦!摔了跤怎麽辦!”

結果卻是:“笨,不教過你嘛,扔雪球時胳膊要輪圓,馬步要紮得大一些!”

常淑瞅了瞅自個兒那如小山包一般的肚子:不好意思,本宮這身子,動作不能放太開……

慕輕塵很是嫌棄地瞥了她一眼。

常淑叉腰瞪她,眼睛瞪得溜圓:“你再用這種眼神瞅本宮一個試試!”

慕輕塵立馬綻放出一討好的笑,標準的露八齒。

常淑體諒老夫人嘉禾的心情,打算在慕國公府小住兩日。這下可把老兩口樂壞了,那叫一個殷勤。

讓她不免想起第一次來此做客的事,猶記得那日是中元節,慕輕塵還陪她放了河燈。

每每說起這事,亦小白都要提醒她:“皇姐,是我和輕塵一起陪你放的!”

常淑:本宮就要屏蔽你!!

慕國公命人將收下的年禮登記造冊後,步進暖閣,緊挨著慕輕塵呵呵呵的傻笑,直讓慕輕塵發毛,指著左側的一張翹頭桌案:“爹,你的位置在那。”

“爹有東西給你看。”他從袖間摸出一張灑金宣,“前日皇上邀我入宮飲酒,給了我這個。”

“這是……內侍省給孩子擬的名字?”常淑放下蜜餞,摟住慕輕塵的胳膊,靠近幾許,念了念,“琢、瑾、瑕、璋、珘……”

慕國公接著開口:“按照宗譜,這一輩的娃娃字輩是‘純’。皇上中意‘瑾’,意為美德。太後則中意‘珘’,意為玉。”

嘉禾樂呵道:“我亦中意‘瑾’,慕純瑾,好聽。”

“慕純珘也不難聽啊。”慕輕塵道。

嘉禾:“……”

夜晚。慕輕塵臥房。

“慕純瑾。”

“慕純珘。”

“慕純瑾。”

“慕純珘。”

常淑爭辯累了,徑自滿上一杯清水喝下:“瑾,意美德,你不認為小糖醇很需要這一品質嗎?”

“啥意思?”慕輕塵危險地瞇起眼,“你是說我人性泯滅道德淪喪,會帶壞糖醇嗎?”

常淑“嗯”了一個字,嗯得懇切且毫不猶豫。

慕輕塵:我受到了嚴重羞辱。

按照宮制,內侍省需在臨盆的前一個月裏送來新的太監、侍婢和嬤嬤,日後專司照看小主子。除此之外,還要選定產婆和太醫到長公主府內當值,分成兩班,日夜輪流。

他們的入府,預示著長公主府即將進入高度警戒狀態。

初月姑姑本就淺眠,如今更是擔心的睡不著覺,怕常淑突然臨盆,打她個措手不及,大冬天的非要撐開所有窗戶,仔細著郁華齋的響動。

慕輕塵比她好不到哪去,夜夜做惡夢,要麽夢見小糖醇長有三條腿,要麽就夢見其只有一只胳膊,一言蔽之,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夢。

還有一次,竟然夢見小糖醇生下來就臉帶紅胭脂,嘟著烈焰紅唇跟她要親親,用粗狂的聲音對她說:“塵塵,我是你的前世情人~”

驚悚程度堪比鬼壓床!!

害得慕輕塵在床頭常備女兒紅,午夜夢回時,喝口酒壓壓驚。

十日後,嘉盛三十年三月初三,在破曉時分,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來臨。

具有豐富接生經驗的產婆,控制住了全場的節奏。

“不要慌,聽我指揮。你去燒熱水,你去準備剪刀和毛巾,你去熬一碗固本培元湯來……行動起來,快快快!!!”產婆丟下話,飛一般的跑進郁華齋。

慕輕塵頭一回沒了主心骨,拉住她問:“我呢,我我我做什麽?”

“你在這呆著!!”產婆甩開她的手,奔進寢殿。

“啊——”,殿內,常淑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慕輕塵如遭雷擊,雙腿發軟,冷汗直流,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發抖:“列祖列宗保佑,如來佛祖保佑,玉皇大帝保佑……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小糖醇不缺胳膊不少腿,不缺胳膊不少腿……”

她把最後一句話當咒語似的,一刻不停歇地念叨,嘴唇上下翻飛,像一對抽搐的蝴蝶翅膀。

旁側的牛菊花:“……”

“啊——”

“啊——”

“長公主,用力啊!”

“快了快了,奴婢看到小主子的頭了!”

朝陽愈升愈高,帶著初升的磅礴之氣,照亮混沌的天地,又慢慢升過山頭,爬上高空。

“哇——”一聲嬰孩的啼哭陡然響起,洪亮如鐘,傳遍四方。

殿內驚喜之聲交雜,初月姑姑發絲淩亂,掀開門簾矮身出來,報喜道:“生啦生啦,駙馬!長公主生啦!”

慕輕塵一時不知作何反應,還是牛菊花一路牽著她跨過門檻,繞進屏風。

也是趕巧,產婆屆時剛把孩子洗凈,裹進厚厚的小棉被裏。

“慕駙馬,別楞著啦,快來看看呀。”她把孩子抱到慕輕塵眼前,只等她垂眸。

慕輕塵沒敢看,到常淑身邊坐下,撫摸她蒼白的臉頰,滿目憐惜。

常淑與她十指相扣,催促她:“去看看。”

產婆聞言,又將孩子抱了來。

慕輕塵心情忐忑,莫名其妙地問:“是兩只眼睛一張嘴嗎?胳膊和腿……沒問題吧。”

常淑怨她烏鴉嘴,綿軟無力地打了她一拳:“別胡說。”

產婆解圍:“您多慮啦。”

話說到這份上,慕輕塵沒有再退縮的理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快速一瞅,像是辣到眼睛一般:“呀呀呀!好醜好醜好醜!!快拿開!!”

皺巴巴的像個糟老頭!

常·體力透支·淑火冒三丈道:“你是豬嗎!!剛生下來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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