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番外·相識(3)

關燈
長公主的心情終於變好了,總是微勾著唇角, 微彎著眼睛, 見誰都是如花的笑顏,像是三月的陽光, 淡淡的暖淡淡的溫柔。

初月姑姑懸起的心跟著踏實了, 不止她,整個呼蘭殿乃至整個內廷都松了一口氣。

當日, 司苑局的小太監來送份例時,碰巧常淑就在正殿, 沒由來的就給了他老大一筆賞錢, 捧在手裏沈得像塊石頭。

小太監高興壞了,說了幾句好聽的話, 方才磕頭謝恩, 回去後把此等好事告訴了同行們,讓他們趕緊想法子向長公主請賞,保準一夜暴富。

消息一出,宮城震動。

甭管是東西六宮伺候娘娘的、禦茶膳房燒火的、辛者庫刷恭桶的, 都絞盡腦汁往常淑跟前湊。他們打定主意, 即使不能見到長公主,圍著呼蘭殿的紅墻跑上一兩圈也是好的。

萬一長公主正巧蹬上某某樓閣, 一不小心看到他們了呢?然後——

喲, 這個奴才背影英姿颯爽, 本宮心歡喜, 賞!

喲, 這個宮女小步子邁得賊端莊,本宮心歡喜,賞!

喲,這個嬤嬤頭發白得像……不管了,本宮心歡喜,賞!

反正這幾天呼蘭殿外的人特別多,無形中增加了發生是非的可能性,惠翼瞅著心煩,但又不能不讓他們從呼蘭殿外過。她的主場僅限於殿內,殿外的路屬於公共場所,別說奴才可以過,麻雀啊禦貓啊都可以。

哎,發愁啊!

好在初月姑姑是個好幫手,去找了司禮監的掌印,裝作不經意的提了提這茬。

掌印是太監裏的高級官職,能混上這個位子都跟人精似的,當即明白了她的來意,傳出話去,說是誰若不老老實實幹活,就大板子伺候!

司禮監主管的事務很多,其中一項就是宮內禮儀,你若有不得體的地方,那便是給其留了把柄,一通大板子下來,不死也殘!

所以一個時辰後,呼蘭殿恢覆了往日平靜。

常淑卻一直穩如泰山,熱鬧也好平靜也罷,都擋不住她的好心情,而且還難得同小宮婢們在禦花園踢起了毽子。

毽羽有三根,一紅一黃一藍,踢上天空飛快的打旋兒,宛若一簇綻放的煙火盒子。

常淑看在眼裏,心情越發的好。

其實她很奇怪,想不通為何在欺負慕輕塵後會這般開心?她是尊貴的長公主,欺負誰都行,但是……她不想欺負別人,就想欺負慕輕塵!

呵,說什麽“老虎屁股”摸不得,依本宮之見,不過是一紙老虎罷了。

“皇姐!你壞!踢毽子都不叫我,我也要玩!”常鳶氣惱地甩著帕子,人還在假山頭,聲音已傳到了假山尾。

她不提這事還好,一提反讓常淑驚詫不已,心想,素來把這妹妹放心上的,今日怎會忘記叫她一道來呢?

“……本宮以為你還在午睡……”她面上強裝鎮定冷靜。

“哼,”常鳶走近她,朝她皺鼻子,“你明明就忘了!還是母後告訴我你來了禦花園!”

“本宮……”

“是不是滿腦子都想著那慕輕塵!所以把我忘得一幹二凈了。”

常鳶一語驚醒夢中人,常淑登時楞楞的,欲要張口狡辯,卻久久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常鳶從沒見過她這樣,頓覺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哦——”

她將這個字音托出了千回百轉抑揚頓挫之感,極有韻律,煞是好聽,再配上那緩緩瞪大的雙眼,活脫脫的演了一折“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一定看上慕輕塵了!”常淑有理有據的分析著,“自從那日你從宣笙殿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遇到奴才做錯事也是笑呵呵的,以前哪有如此過!”

“哈哈,皇姐,傳言變事實了,你真的思i春!”

常淑徹底火了,紅著臉呵斥她:“胡說八道!”

常鳶樂得直拍手,把不怕死的精神發揮到極致:“我皇姐迫不及待想嫁人啦!”

常淑:本宮要撕爛你的嘴!

托常鳶的福,關於長公主常淑思春的傳言剛剛平息不久,就又被翻了出來。

且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傳出宮城,飛入尋常百姓家。

彼時,慕輕塵已經休學養傷十天了,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消了些腫,看起來不再那麽像豬頭,多了點人樣。

她家的庭院挺大,中間有條一丈寬的小河,水流自南引入又向北引出,十分清澈。底部鋪有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有圓有扁,一個個潔白晶瑩,像厚厚實實的雪。

河上還搭有一座木質小拱橋,她盤坐在橋中央,舉著一根魚竿釣魚,時不時的打個呵欠……

一旁的侍婢看得心驚肉跳,生怕她瞌睡上頭,一個沒註意栽進河裏,到時候新傷加舊傷,一命嗚呼就壞了。

畢竟慕國公府就剩這麽一個可指望的後人,夫人和老夫人簡直把她視作寶貝,如果磕著碰著,她們的心肝都會一並發疼。這回被打成豬頭給擡回來時,把老夫人心疼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她躊躇半晌,鼓足勇氣請她回臥房,可惜話剛醞釀到嘴邊,國公爺和夫人突然來了,前者愁眉苦臉,後者喜上眉梢。

真如唱詞裏唱的,“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

夫人嘉禾率先上前,站在橋頭沖慕輕塵招手:“娘的好孩子,你鴻運當頭啦!”

慕輕塵強撐起酸澀的眼皮,扭頭看她:“鴻運?”

“哎呀呀,宮裏頭傳出消息,說穆寧長公主看上你啦!要招你做駙馬!”

慕輕塵的魚竿栽進了小河。

嘉禾的笑咧到耳根子,怕太過失禮,用手遮了遮:“孩她爹你看看,輕塵都高興傻了!一動也不動。”

慕國公是打心底不願意讓慕輕塵當駙馬,雖說是皇親國戚,但和自暴自棄有何區別,不得參政,一輩子以公主馬首是瞻,沒尊嚴也沒出息。他的輕塵有麒麟之材,應當蔭官才對。

“夫人吶,我覺得輕塵不像是高興呀。你看,她雙手扒在橋攔上,一腳翻出橋身……倒像是要跳河!”

跳河!!?

嘉禾的笑容猛地一僵,顧不上許多,拽著慕國公飛奔到慕輕塵眼前,急急忙忙道:“塵兒啊,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做傻事呀!”

她的眼淚宛若夏季的驟雨,說來就來,大如瓢潑,老臉上的胭脂花了一大片。

慕輕塵唇色慘白,哽咽道:“不就是把夫子氣暈了嘛,皇上命人傷我還不算,還要嫁個公主給我,唔,我不活了!”

言罷,另一只腳也翻了過去。

慕國公老當益壯,機靈一句:“河水淺,底下又是石子,跳下去死是死不了的,極有可能毀容。”

他很懂得拿捏慕輕塵的七寸,女孩子嘛,都很愛美,慕輕塵又長得比一般女孩子好看,人見人誇,一朝變醜了,心理落差得多大呀。

“爹……你……說得對。”為了一素未謀面的長公主把自己容給毀了,實在不值當。

她搭著嘉禾的手悻悻翻回來:“那我去跳護城河吧!”

它水深,跳下去準死。

慕國公:“!!?”

嘉禾:“!!?”

慕國公近來把慕輕塵看得很嚴,去國子監上學都派有幾名長隨跟著。

他的女兒她最了解,心眼兒壞,不愛受管束,會想方設法擺脫長隨們。因此,這些長隨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具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腦筋直嘴巴笨。

慕輕塵如果忽悠他們,他們聽不懂,回答的話慕輕塵也聽不懂。互相之間,基本等同於雞同鴨講。

一位學者說過:“不要和愚蠢的人爭辯,因為他們極有可能將你的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線,然後打敗你。”

慕輕塵是聰明人,還是聰明過頭的那種,絕對沒耐性和長隨們瞎費閑工夫,幾個回合下來便認栽了。

她聰明不假,但全都遺傳自他爹。這老頭子要想收拾她,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只能感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這天,講學的學政路上耽擱了,遲遲沒來,滿堂子的學生沒人管,吵吵嚷嚷的活像個菜市場。

亦小白當屬領頭羊。

她挪近慕輕塵,調侃道:“大駙馬,把你的功課借我抄抄唄!”

旁人聽見都樂壞了,插嘴道:“都是預備駙馬了,還寫啥功課,哪怕把功課寫出朵花來也白搭。要是我,連國子監都不來了,反正也入不得朝,當不了官了!”

話音才落,四周圍的同窗皆捧腹大笑,頗有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的架勢。

一群人沒臉沒皮的,幾乎把慕輕塵鼻子氣歪,她扭頭對著那人開罵:“你才駙馬,你全家都駙馬!去你大爺的!”

那人不怒反笑,搖頭晃腦地拍桌子:“嘿!大家快來看吶,慕輕塵罵人了!她氣得罵人!這可太有趣了,媲美那些變戲法的!”

學政其實是準時到的國子監,當下正在東門迎接貴客——穆寧長公主常淑。

準確來說是扮作耶主的常淑。

三千青絲挽成一個圓溜溜的髻,用一根桐木簪固定,再配以一身月白的圓領學生服,看起來清爽而怡人,像塊被雨洗凈的天空。

學政同祭酒一起,在前面為她殷勤的引路,中途不忘表表忠君愛國的決心:“請公主放一百個心,微臣們一定竭盡全力幫助您融入學生群眾,當然了,也會不負皇上所托,培養您與慕輕塵的感情。”

常淑:“……”

父皇又瞎做主張!

而後他們發現這件事非常棘手,原因是將將抵達學堂門口,就見慕輕塵和另一名學子拼命扭打在一起,兩人在地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嘴上還振振有詞。

慕輕塵:“你娶長公主!”

“我不,你娶你娶!”

“呸!老子揪你頭發,把你揪成學政那樣的禿頭!”

“呵,揪吧揪吧,別說禿成學政,禿成祭酒那損樣我也不怕,反正你就是要娶長公主!略略略略!”

“娶你十八代祖宗!老子孤獨終老也不會娶那醜八怪!”

常淑:“!!?”

學政:“!!?”

祭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