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番外·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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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兒, 快隨本宮回去。”

驪山。樹林。常淑深一腳淺一腳綴在常鳶身後,忽爾提起衣擺小跑著追上。

常鳶小嘴撅得老高,見常淑繞過樹幹探手抓她,忙不疊的側身躲過,直躲到樹後。

她像只樹懶,委屈巴巴的用爪子撓樹皮。

樹皮粗糙, 劃破了她的指尖。

嘶——

真疼。

常鳶觸電般縮回手,把手指含進嘴裏,鐵銹腥氣很快充斥在唇舌之間, 引得她忍不住幹嘔。

“哼,才不要回去, 館監那糟老頭壞死了,日日用藤條打我手心, ”她臉上有淚,飛快的擡起胳膊抹了一把臉, “皇姐你看, 疼死了。”

常淑心疼地皺起眉頭,微微俯身為她吹了吹“你往館監的茶碗裏丟夏蟬,他沒讓你罰跪已經是開恩了。”

弘文館好比皇家私塾, 學子都是些天潢貴胄,館監再如何生氣也都只能小打小罰,許多時候都是不了了之。

“那就是我在花叢裏隨手撿到的,況且蟬還能入藥呢……”她覺得自己的理由太拙劣,聲音越說越小。

“隨手撿到後又隨手擱到館監的茶碗裏?”常淑無情的戳穿她。

常鳶垂眸, 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順帶踢折了兩根枯草。

哼,皇姐一點都不心疼我,幫著館監說話。

“這裏不安全,你先隨本宮回去。”常淑捏捏她翹起的嘴,左右張望一番,這才想起眼下只她們兩個人,身邊連名護衛都沒有。

“我就不!”常鳶小性子上頭,狠狠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到地上,轉身往樹林深處跑。

“鳶兒!”常淑盯著她的背影喊她,只覺心急如焚,連忙撐著樹幹站起來,再次拔腿去追。

只是這次運氣不佳,小半盞茶的功夫便把人追丟了。

她被迫停下,原地轉了一個圈,發現自己竟然迷了路,四面的樹木像影影綽綽的皮影,腳下的枯葉劈啪作響。

兩手在嘴邊捧出一個喇叭,卯足力氣朝前喊出常鳶的名字,聲音被樹幹悉數擋回,漾出陣陣回聲。

她有些害怕,往後趔趄一步,突然像是踩到了什麽,不等反應過來,厚厚的枯葉下一張巨大的網驟然騰起,帶起漫天灰屑。

網面以她為中心迅速收緊,下一瞬,她便騰了空,被高高懸在樹幹上。

這是……什麽呀!

恐懼感被無形放大,常淑第一反應是刺客,宮裏的嬤嬤們都是這般哄騙她的,說什麽前朝餘孽、江湖海寇個個都想尋皇家報仇,所以去哪都必須帶上護衛……

常淑劇烈的掙紮起來,直到氣力耗盡……

網身是麻繩,軟塌塌的,她的雙腳找不到著力點,被迫像嬰兒般蜷縮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天色漸漸暗下來,身邊黑沈沈的,身子也開始發冷。

常淑一團亂麻的腦袋冷靜了不少。

她想,不該是刺客,否則收網那一刻就該有人竄出來。那會不會是……獵人。

“誒誒誒!輕塵你看你看,抓住了!”有個陌生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伴隨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慕輕塵用桃花扇在亦小白的腦袋上敲了一記“淡定,這深山老林又是大半夜,莫把孤魂野鬼招來了。”

亦小白揉揉發疼的腦袋,抱歉道“我就是太高興了。咱們第一次玩陷阱就抓到活物,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慕輕塵咂咂嘴“那……還用說嘛……”

亦小白興奮地咧咧嘴,眼睛彎成月牙,仰頭左右打量鼓囊囊的獵網“你說……這是抓了個什麽?看起來還挺大只的,會不會是狼啊熊啊什麽的?”

“這是帝京,怎麽會有狼和熊,”慕輕塵凝眉深思,猶豫道,“應該……是頭野豬吧。”

嚇得完全不敢動的常淑“!!?”

亦小白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對她的分析深信不疑。迫不及待地搓搓手,繞到一棵樹後,刨出藏在那處的兩柄長i矛。

長i矛很重,用油紙包裹著,亦小白抱得有些吃力,分出一柄交給慕輕塵。

“咱們先捅它兩下,免得放下來跑了,你捅左邊我捅右邊。”

“萬一捅死了怎麽辦?”慕輕塵把長i矛丟到地上,“千辛萬苦捉只野豬怎麽也得拉回國子監炫耀炫耀啊。”

“嘿嘿,說的也是。”

“把它扔到林品如的房間裏去,一天到晚和咱們作對,給他點顏色看看。”

慕輕塵在周圍繞了一圈,回來時手上拿了根枯木棍子,足有手臂那麽粗:“你先去找戶農家借輛牛車來,野豬太沈,咱們兩個人定是拽不走的。”

亦小白想了想,應了一聲,嘻嘻哈哈的往山下跑,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

慕輕塵尋思隔太遠不好下手,狠了狠心,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把繩結割斷。

咻。

獵網宛若一顆巨大的水滴倏然砸落。

慕輕塵二話不說,抄起樹棍子就開打。她曉得野豬有獠牙,彎得像把鐮刀,若是被頂上一獠牙,肯定殘廢。

所以決定先發制人,不對,先發制豬。

雖說黑漆漆的看不清豬頭在那,但亂棍底下總能打著。

啊——

常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慘叫數聲,在地上直打滾。

“還想跑!”慕輕塵打紅了眼,一腳踹在野豬屁股上。

輕薄,赤i裸裸的輕薄!

堂堂穆寧長公主居然被人踹了屁股!

常淑哪受過這等委屈,暴喝一聲“夠了!”

慕輕塵揮棒的動作當即一頓。

媽呀,野豬開口說話了。

三更半夜、深山老林,野豬居然會說話!?

不好!野豬成精了!

想到這,一股寒意順著脊梁竄上頭皮,麻酥酥的。慕輕塵生平還沒遇過這檔子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一低頭,發現“野豬”已經從獵網裏探出了腦袋,正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眼裏全是憤恨,像是要把盯出兩個大窟窿來。

長得……還挺好看的……雖然衣衫淩亂發髻散亂,但還是很好看。

慕輕塵禁不住楞神。

廢話!成精的妖怪哪個不好看!

她扯回思緒,鼓足勇氣,再次高舉枯木棍子,卯足了勁兒朝常淑劈過去。

常淑心道不好,偏頭躲過。

她雖被打得渾身是傷,但好在沒傷到筋骨,三下五除二的褪下纏在身上的繩網,跳起身子,報覆式的踹出一腳。

正踹在慕輕塵肚子上,將其踹翻個滾,卻並不罷休,上前幾步,又飛出一腳。

慕輕塵只覺五臟六腑都震蕩得厲害,腹誹說完了完了,今晚出門沒看黃歷,遇上個沒人性的妖怪,小命指定交代在這了。

她哇地嘔出一口酸水,念想起那句“大丈夫能屈能伸”,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大仙有話好說!”

常淑也踹累了,雙手叉腰站在那處等待呼吸喘勻,沒好氣地瞪了慕輕塵一眼,奪過那根枯木棍子掂了掂,別說,還挺有分量。

這混蛋下手挺狠呀,恨不得把她往死裏打。從小到大還沒人打過她呢。

她非讓父皇抄她九族不可。

“誰派你來的?”她掃了眼地上的長矛和匕首,冷笑道,“可知我的身份,不怕獲死罪嗎?”

“豬大仙,您誤會了,小的無非是設了張網想抓兩只兔子回去耍耍罷了,誰知饒了您清靜,罪過罪過……”

豬大仙?

這人怎麽神神叨叨的。

常淑不耐地皺起眉頭,抽她一棍子“捉兔子用得著長i矛和匕首嗎?說實話!”

慕輕塵背上火辣辣的疼“都是實話,矛和匕首是用來防身的,怕捉到大東西一時制不住。”

比如流年不利捉到了你!

“還狡辯!”常淑又抽她幾棍子,抽得慕輕塵齜牙咧嘴,“誰會冒著犯宵禁的危險出來捉兔子?”

騙鬼呢。

“真的真的!”慕輕塵點頭如搗蒜,趁機攥了一把泥沙在手裏,突然發力,朝常淑的眼睛招呼過去。

卻在中途被常淑踢開了手腕,泥沙甩出一地,砸在枯葉上,乒乒乓乓的響。

“還想偷襲!”常淑氣得咬緊後槽牙,捏枯樹棍子的手暴起青筋。

“好啦別哭了,我朋友就在前面,一會我們倆送你回家。你運氣可真好,遇上我們上山抓兔子。”她坐在牛車上,對身旁的粉衣姑娘安慰道,覆又轉頭,讓農夫把牛趕得快些。

農夫剛收她一枚銀鋌,很是殷勤,拍拍老黃牛的屁股,催了催。

常鳶吸吸鼻子,哭哭啼啼道“謝謝,若不是你撿到我,今晚我還不知怎麽辦呢。也不知我皇姐怎麽樣了……”

“你還有個姐姐?”

“嗯,她跟我走散了,不知眼下是否平安?她定跟我一樣,手足無措極了。”常鳶自責不已,揪揪百褶裙擺,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吉人自有天相,我撿到了你,說不定我朋友也撿到了她。大不了……我們一起去找她,我朋友可聰明了,天底下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亦小白沒見過子珺哭鼻子,胡言亂語一通,側眸一笑。

聽她這麽說,常鳶空蕩蕩的心一下就穩當下來,甚至還暖洋洋的,怯生生地問“真的嗎?”

“當然了。”

“……你……你人真好。”

車終於停下來,亦小白叮囑農夫在這等她們,然後牽著常鳶下車,踏上前頭的小坡。

到達坡頂時,常鳶又驚又喜。

喜的是找到了敬愛的皇長姐。

驚的是敬愛的皇長姐竟拿著一根木棍狠狠的抽打某個蹲在地上人……一棍子接一棍子……

打得那人嗷嗷叫。

她嚇得說不出話,眼睛瞪得像鈴鐺。

皇姐,說好的端慧嫻雅,威儀萬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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