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07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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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搖晃,兩人交疊的影子映在墻上,像一只落入蛛網絕望振翅的蝴蝶。

“你果然是故意的。”劉基赫艱難地眨了眨眼。

尹宗佑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他的手指,這雙曾經有力的手掌,此時除了微微顫抖之外什麽也做不到。

“你幹了什麽?”

尹宗佑伸出兩根手指,調皮地沿著他松弛的大腿肌肉往上“走”去。

“你一定在想……是飲水機嗎?哦,不,是雞蛋,也不對,或許是我們共進的晚餐?”尹宗佑攀上他的肩膀,跟他咬耳朵,“基赫啊,你看。陰影無所不在,而只要是人,總有放松的時刻。”

劉基赫連坐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歪斜靠在墻頭。

“怎麽樣,猜得到嗎?心情如何,一定很後悔吧?”

“為……為什麽?”

尹宗佑偏了偏頭,認真思考片刻:“很有趣不是嗎?基赫,你不也很喜歡‘狩獵游戲’嗎?”

——盡管可能不是作為獵物的角色。

劉基赫嘴唇顫了顫,強撐著疲憊到極點的雙眼,啞聲道:“他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

尹宗佑起身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一把將他推倒,擡腿騎上他的胸口。

他壓低身體,慢條斯理地梳了梳基赫的頭發:“若真是如此,怎麽他到現在還不出聲呢?”

“你竟知道……”

“噓。”

尹宗佑維持著跨坐的姿勢,豎起食指,輕柔地按住了嘴唇,動作非常優雅。

昏黃燈光只照亮了他半邊俊秀的面孔,另外一半隱沒在深深的黑暗裏。

“睡吧。睡著就解脫了。”

——這是劉基赫陷入黑暗前,聽見的最後一句低語。

咣咣!

死寂的走廊裏突然響起暴躁的砸門聲。

“操,給老子滾出來你這狗娘養的!”

“不開門?不開門是吧——”

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聲,幾乎震下了屋檐上的灰塵。

尹宗佑有些遺憾地從劉基赫身上爬下來,拉開門,只見310的疤臉大叔滿臉猙獰,用力踢了一腳306的木門。

“滾出來,”他激動地捏著那顆小小的塑料子彈,“是你進了我房間對不對?啊?”

“怎麽了啊?”大媽不知何時從走廊後面轉了出來,“哎唷,大叔,安靜點安靜點。”

哢噠一聲,306打開了,雙胞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德鐘,過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進了這位大叔的房間?”

“沒、沒有啊。”邊德鐘嘻嘻笑著,動作別扭地撓了撓後腦勺。

“操,你小子還敢撒謊。”

花襯衫大叔氣急地揚起巴掌,急急就想去揍邊德鐘。

一時間,拉架的,勸和的,抱頭鼠竄的,挑釁的,考試院的走廊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

“吵什麽?”

眾人猛地收聲,扭頭去看那個俊秀蒼白的男子。

徐文祖抱臂站在門框裏,冷冷地:“考試院的規矩就是安靜。”

“什麽?明明是這變態小子先進了我的房間,”花襯衫大叔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今天非給他個教訓不可。”

瞥見那口唾沫,徐文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雙胞胎張嘴想要辯解,一看徐文祖的臉色,又弱弱地退了回去。

“哎唷,亂吐什麽呢?不知道維護衛生啊!敢情不是你掃地,哎唷……”大媽沒好氣地抱怨一通,趕緊拎了拖把過來。

一邊收拾,她一邊沖徐文祖討好地笑笑:“怎麽樣啊304,現在做嗎?”

徐文祖盯著花襯衫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珠很大很黑,盯著人不放的時候,深邃得像是深淵裂口。

大叔後背發寒,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直到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所有的人都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就連那個新來的似乎也……

“你們,你們都不正常……”他臉上的肌肉顫抖著,冷汗打濕了頭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是一夥的!”

“……”

可怕的死寂中,徐文祖突然笑了笑:“您說什麽呢?不早了,回去睡吧。”

大媽很意外:“不做?”

“下次再說吧,”他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考試院太冷清了,偶爾有點動靜也不錯。”

“哈?”

“你說是不是這樣,親愛的?”徐文祖扭頭,“怎麽,沒打擾到你的小約會吧?”

“……沒。”尹宗佑聳聳肩,“他喝太多睡著了。能來搭把手麽?我拖不動他。”

大媽眼睜睜看著徐文祖聽話地跟尹宗佑走進303,又看著他們架著昏睡不醒的劉基赫走出來,嘴巴緩緩張成了一個O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徐文祖隨手將劉基赫往302房裏一摔,嘭地甩上門,拍拍手轉身道:“對了如果你還想聊天的話……”

“今天就算了,”尹宗佑假裝沒看到他眼裏躍躍欲試的光,“我有點累。”

“喔。”

“那……就晚安了,親愛的。”

“嗯,明天見。”尹宗佑隨意地擺擺手。

房門砰地關上,一切恢覆了安靜。

黑暗裏,尹宗佑擰亮臺燈,拉開椅子緩緩坐下。

看不見的陰影裏,響起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挲聲,隨後是拉開金屬褲鏈的輕響。

尹宗佑微微偏頭,狀似不經意地從眼尾投去懶洋洋的一瞥。

陳舊的墻,充斥著黴斑、蛛網和不健康的暗黃,他自己的影子被小臺燈拉得老長,像某種棲息於黑暗的怪物。

尹宗佑發了會兒呆,突然咬著食指關節,吃吃地笑起來。

隨後,他伸出舌頭,緩緩舔|濕了自己蒼白的手指。

指尖淡粉而舌尖艷紅,糾纏在一起,隱約可以聽見吮吸聲,或是刻意壓低的輕喘,光是瞥見這樣一副情景就足以令人情動。

隨後,修長纖細的手指糊著一層濕淋淋的暧昧水光,順著解開的襯衣,緩緩往下。

墻壁外傳來一聲模糊的輕響。

尹宗佑渾不在意,放縱地向後揚起下巴,喉結輕輕顫抖著,像一尾即將破繭的蝶。

——從剛才開始,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生命是如此的短暫脆弱,也是如此絢爛熾熱,捏在手心裏,就像握住了萬千火種。

他閉上雙眼,細細回味著劉基赫因死亡迫近而充滿恐懼的眼神,幾乎無法忍耐自尾椎處升騰而起的酥|麻。

破碎的喘|息從他雙唇中溢出,就在最後一瞬,他腦中的劉基赫突然消失了,另一雙深邃憂郁的眼睛蠻不講理地闖了進來。

親愛的……

尹宗佑猛地躬起身體,漏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喘。

殺死他。

殺死他——

極度的興奮甚至令他不自覺地痙攣起來。

他幾乎可以真切地想象到,他是怎樣狠狠掐住那個人的脖子。而徐文祖的臉,又是怎樣隱沒在濃重的黑暗裏,因為窒息而一點一點扭曲起來。

美極了。

尹宗佑維持著蜷縮的姿勢沒動,半晌,緩緩舒展開來。

房間窄小如同棺材,他斜靠在椅子上,一縷燈光從正前方射來,像是居於某種古怪的舞臺中央。

許久之後,青年用手背捂住雙眼,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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