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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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善到底還是不好意思了, 想掙開他的禁錮, 蕭再紫卻動作迅速, 早就把她鞋子扯了下來。

“姐姐。”他蹲在床沿捉住了自己腳踝, 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他仰頭, 睫毛根根分明,以一個祈求的姿態望著自己,她甚至懷疑自己看到了他頭頂長出了狗耳朵, 正垂頭喪氣地耷拉著。

完蛋,果然, 小反派一撒嬌,她就很難拒絕。

於是,她只好道:“好吧, 我陪你躺會。”說完,她臉色微紅,咬了咬唇,“那你可不要動手動腳的。”

蕭再紫和衣躺在床上,順勢抱住了她, 輕笑道:“姐姐想哪去了?只是躺一會而已。”

趙佑善臉一紅,閉上眼睛不理他了, “好了, 睡吧。”一個輕柔的吻,虔誠落到了她額頭上,在趙佑善想睜開眼睛的時候,又立刻分開。

“你……”趙佑善有些生氣, 戳了他胳膊一下。

蕭再紫立刻賣乖:“姐姐,我錯了,不逗你了。”然後合上了眼睛,手安分地搭在她腰間,絕不僭越。

趙佑善在心底笑罵了一聲:黏人精!

兩個人偎在一起,就像剛出生的嗷嗷待哺的奶貓,互相取暖。

采薇院內,繁茂的綠蘿枝一直垂落到了窗臺下,陽光灑落,青翠欲滴,教人目眩神迷。

袁珂坐在窗下的竹椅上,空洞地望著那些綠蘿枝。她很早就起來了,但是心底莫名有種疲倦的情緒讓她不想做任何事。

她又回頭,默默環視著房間的布置,發現這裏同她小時候看到的並無差別。

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當時的自己不過是一介孤女,從作亂的妖魔手中逃出後,竟然有幸被名滿天下的劍修沈謙收為義女。

她還記得,沈謙第一次牽著年幼的自己進入采薇院的情景。

他指著這裏道:“阿珂,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義父會好好照顧你的。”

她緊張又好奇地偷偷瞥了采薇院一眼,立刻歡喜地點了點頭,“嗯。”

沈謙順勢撫了撫她的頭發,一雙動人的桃花眼中,含著欣慰的笑意。

女孩子身量尚矮,她仰頭望著義父,覺得義父的笑像是自己生命中一道光,從心底狹小的縫隙中穿過,照亮了她封閉的世界。

從此,她就居住在了采薇院,日日接受義父的教導。他不但傳她劍道,還教她很多做人的道理。

曾經的她覺得,義父是個強大又溫和的人,這不但體現在他的在修行上。

沈謙天賦異稟,不過短短幾十年就在劍道的領悟上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還在機緣下得到了神劍碎玉,更是讓他的修行如虎添翼。

而且,義父的為人處世也讓人讚不絕口,君子端方,光明磊落。時刻持身以正,道心堅定,從不為外物所擾。

更是憑借著一把碎玉劍斬妖除魔,將不知有作惡多端的魔族斬殺在劍下,救人於水深火熱之中。

人都說歧城的沈謙沈家主可以擔得當世劍道第一人,談到他,皆是肅然起敬。

就如沈宴非對沈謙那般崇敬一般,她也時刻以義父為榮,想要將來一定成為如他那般光風霽月的人物。

可是,那種憧憬是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大概,是因為雲姨的出現吧。

“袁姐姐。”門被敲響,聽出是沈宴非的聲音,袁珂臉上立刻恢覆了平靜,淡淡道:“進來吧。”

望著沈宴非那雙桃花眼,她嘆了口氣,也許就是這雙,同義父一樣,看似多情實則薄情的眼吧,使得她對沈宴非也一直心存芥蒂。

盡管心底明白這種認知很沒道理,但她依舊無法釋懷。

沈宴非掃了一眼四周,又自發坐到了桌前,隨意開口:“袁姐姐,你怎麽沒和趙姐姐他們一起去找天機陣法圖?”

“我有點累了,又想著趙師妹也沒什麽發現,沒辦法,只能將這事暫時擱置一旁,趁此機會休息一會。”

“嗯,這樣也好。反正也不急於一時。”沈宴非頷首,臉上帶笑,開了話匣子,“我記得,袁姐姐也很久沒回到沈家了。這次回到了這裏,我竟然想起很多以前同袁姐姐的事來。

那個時候,我還年幼,性子不安分,一點都坐不住,十分的頑劣又討人嫌。而袁姐姐就經常帶著我在沈家各處玩耍,從來都不會不耐煩。

每當我闖了禍,要被父親責罰的時候,袁姐姐就會為我說情。

這些,袁姐姐都記得嗎?”

袁珂一頓,“記得。”又沈默不語了。

見她興致缺缺,沈宴非扯出個勉強的笑來,“袁姐姐,我聽母親說,父親曾經給了你一個盒子,讓你先保管,等到了時候就給我,有這件事嗎?”

袁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因為聽到沈謙的名字,她的臉上又浮現出不耐煩來,“義父怎麽可能把盒子給我?我記得,他送我去天機派的時候,我還與他起了爭執。”

因為她聽說沈謙因要給天下正派交代,便把懷孕的雲姨流放到了終焉城,卻從此得罪了九幽魔宮,令沈家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中,她便怨恨起了義父的薄情。

盡管後來義父為了保護她,將她送入了天機派修行,然後又獨自回到沈家與九幽魔宮的宮主對抗。

可她那時候是怎麽說的?

“活該!”她紅著眼倔強道。

義父果真被她氣到了,出手如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力度極大,將她半邊臉都扇紅了。

“袁珂,你到底是以什麽立場同我說這句活該的?就因為蕭妙雲嗎?那義父對你這麽多年來的養育之恩,你又放到了哪裏?”

她一聲不吭。

她都明白,但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她心中建設的完美無暇的義父的形象悄然崩塌。

她視為光、視為信仰的存在也變得支離破碎,他不再是那個光風霽月般的人物,他跌入了凡塵。

他不但欺騙了雲姨,還欺騙了秦姨,隱瞞了自己已經有家室的身份,讓雲姨無名無份懷上了孩子。

到最後,還竟然要拋棄她。

雖然,袁珂知道蕭妙雲是魔族中人,她一開始也極度排斥她,可是,相處下來,她發現,雲姨很善良,甚至有些天真,而且,她對自己也極好。

她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愛意。

聞言,沈宴非臉上笑意完全消失,忽然道:“袁姐姐,我聽母親說了那個女人的事。

你說可不可笑,原來,那個女人竟然是魔族的聖女,蕭妙雲,她甚至還與父親有了一個孩子。

沒想到,父親一世英名,居然會因為一個魔族聖女誤入歧途、名節不保。

而那個孩子,我們也認識,就是,蕭師弟。你說是不是,太巧合了。”

袁珂的臉色立刻變了,沈宴非仔細看著她的模樣又繼續說下去:“所以,是因為蕭妙雲,袁姐姐才會與父親決裂,才會對蕭再紫那麽好嗎?”

袁珂不答。

沈宴非又攥緊了手,“可是,蕭再紫可是有著妖魔的血脈,為什麽袁姐姐還對他如此偏心呢?況且,他本性惡劣……”

聽出他對蕭再紫的不滿,袁珂立刻開口打斷:“沈師弟,你怨恨我因義父辜負了蕭妙雲而遷怒於你沒關系。

可是,蕭師弟可是你的親弟弟。

你不該怨恨他,他自小失去父親的關懷,還被流放到終焉城,已經夠可憐了,而且,他對於此事什麽都不知道。”

“弟弟?”沈宴非嘲諷道:“可是父親從不把他當兒子看待,難怪父親會留下神劍碎玉給我了,想來也是為了斬妖除魔吧。”

還有,他永遠記得自己被父親送入伏羲派那天,他臉上的悔意,他明白,父親後悔喜歡上那個魔族女人了。

仿佛為了賭氣,斬妖除魔四個字被他咬的極重。

袁珂不可置信,“碎玉?”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艱難道:“沈師弟,難不成,你要,對蕭師弟出手嗎?”

沈宴非沒應,其實他心底明白,自己只是一時沖昏了頭腦。

他雖然討厭蕭再紫,也清楚他本性惡劣陰暗,但是,蕭再紫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在趙姐姐的影響下,他甚至能收斂身上的戾氣。

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修仙者。

再說,好歹這麽多年的同門情誼,他也下不了手。

最後,他輕嘆一聲:“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對他那麽好,你是這樣,趙姐姐更是。那麽我呢?”

袁珂卻堅決道:“總之,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

他是雲姨的骨肉,雲姨曾經把她小小的手,放在自己尚平坦的肚子上,溫柔道:“阿珂,你說這個小東西是你的弟弟還是妹妹啊?”

“弟弟,我喜歡弟弟。”她脆聲應了,雲姨笑,“阿珂也是招人疼的。”她嫵媚的眼中都是做母親的溫柔與慈愛,袁珂從未體會過,竟然覺得很羨慕。

她發誓一定會愛護這個弟弟的。

在她心裏,義父雖然是她的榮光,但是他給自己的關懷太少了,令她覺得義父遙遠到不可接近。

而雲姨不同,她身上有她渴望的溫暖。

沈宴非終於無話可說,出了采薇院,整個人情緒不穩,腦中也如同一團亂麻。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柳絲絲逐漸露出個嬌媚的笑來。

從沈宴非與莫惜秦交談開始,她便一直都在偷聽他說話,一切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她不由自主地小聲自言自語,“少宮主的身世可真覆雜啊……不過,要是我能拿到那個盒子的話,想必,能讓少宮主欠下我一個很大的恩情了。”

這樣的話,自己當不成九幽魔宮的女王,那她豢養小白臉的計劃,或許可以讓少宮主替她實現。

是個劃算買賣。

想到這,路過一個隱蔽之處的時候,柳絲絲搖身一變,就化成了袁珂的模樣。

她佯裝急匆匆追了出來,“慢著,沈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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