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做的事, 並不是只有上陣打仗才叫出息。”白秋說:“無論做什麽,只要正直勇敢, 善良認真, 都是有出息的人,知道嗎?”

小今點點頭,眼底泛著亮光,神色不像先前陰郁。

霖兒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第二天, 白秋便將小今帶去教坊, 每天跟著教坊的姑娘們學些舞蹈, 樂器。

霖兒依舊每日往練場跑, 練武射禦,偶爾閑下來便偷偷跑去教坊看小今跳舞, 忙得不亦樂乎。

這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大雪壓城, 連綿不絕,斷斷續續冷了一個多月。

蘇曼最終還是沒有挨過去,死在了這場隆冬嚴寒中。

蘇曼死的那天,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不知下了多久,積雪很厚,直接淹沒了膝蓋。

宮女匆匆跑來朱雀宮稟報蘇曼的死訊時,白秋正忙著給小今和霖兒繡襖子。

這個消息像一個炸雷,裹著臘月嚴寒, 讓白秋忍不住顫抖。

白秋扔了手中的針線襖子,慌忙趕過去,看到的,只有一具冰涼僵硬的屍體。

直到這時,白秋才了解蘇曼的身世。

蘇曼的家鄉在邯於,大瑞國最西邊的城,一個神秘而美麗的地方。

很久之前就有記載,邯於盛產美人,帶著邯於血統的女子,個個都美若天仙。

正因為如此,很多富賈商人都喜歡找邯於的女子做侍妾。

也因為邯於女子貌美,而且大部分人家貧窮懶惰,逐漸便有了販賣邯於女子的生意,到了如今,越來越盛行。

蘇曼一生下來,便被當作商品賣到京城。

蘇曼天生麗質,從小開始習舞,跳了一輩子的舞,輾轉在各種交際應酬裏,一直是王公貴族們的玩物。

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

或者說,她不知道父母是誰,大概也沒有親人記得他。

如今,唯一的親人,只有小今罷了。

白秋沒有告訴小今,悄悄將蘇曼的遺體送到寺廟,寺裏的僧人為蘇曼超度火化,骨灰便一直留在寺裏。

自蘇曼死去的那一刻,白秋便決定,將小今當自己的孩子養。

今年的臘月很冷,很漫長。

小今吵著要見蘇曼時,白秋便哄他,說:“你娘她身體不好,需要靜養,等天晴了,我就帶你去見她,好不好?”

小今點點頭,小聲地說:“我好久沒見到娘親了,你要告訴她,小今很想她。”

白秋點點頭,鼻子有些酸,一把將小今摟進懷裏,沒有說話。

小今每天都在教坊認真練舞習樂,天天巴望著天氣快些晴朗起來,這樣就可以去見娘親了。

可是,直到臘月的最後一天,大年三十,天氣依舊很冷。

年夜飯時,宮中很往年一樣辦了家宴,只是今年,有些冷清。

這天,小今特意穿了大紅色的衣袍,這是娘親最喜歡的顏色,以往每次過年,娘親都要穿紅色的衣服,那個樣子的娘親,是小今見過最好看的。

晚宴開始,小今眼底難掩失落,悄悄地扯了扯白秋的袖子,問:“年夜飯……娘親也不能過來一起吃嗎?”

白秋看著他,十分心疼,一把將他抱在懷裏,說:“你娘親她……”

“你娘親她還下不了床,若是過來吹了涼風,染了風寒,她會很難受。”秦連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淡笑著說道。

小今有些怕秦連,縮在白秋懷裏,不再出聲。

秦連又說:“不過,朕可以帶你去看她。”

小今一聽,立馬來了精神,伸出半顆腦袋,盯著秦連:“真的嗎?”

秦連說:“朕何時騙過人?不過,你要答應朕一個要求。”

小今點頭:“只要讓我去見一見娘親,什麽要求我都答應。”

秦連將他從白秋懷裏抱過來,起身道:“走,朕現在就帶你去見娘親。”

一旁的霖兒見父皇抱小今,心裏有些吃味,畢竟父皇還從未抱過他。

“我也要父皇抱!”霖兒圍著秦連道。

秦連騰出一只手,揪了揪霖兒的耳朵,說:“多大了還要人抱?自己走。”

“我不,父皇從來都沒有抱過我,我就要……”話沒說完,便看見父皇便抱著小今大步走了出去,他只得小跑著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白秋叫住秦連,猶豫著開口:“皇上,你……”

秦連笑道:“沒事,你在這裏好好待著,朕一會兒便回來。”

白秋皺眉,不解道:“可是……”

秦連打斷:“快些進去,小心著涼。”說著,便帶著兩個孩子坐了龍輦,往以前蘇曼住的地方去。

龍輦停在門口,秦連對小今說:“裏面住的就是你娘,但你要答應朕,只能站在門口看看,不許進去。”

小今軟軟地帶著一絲委屈問道:“為什麽?”

秦連將他抱坐在腿上:“因為這麽晚,你娘她已經睡下了,進去會打擾到她。”

小今點點頭,眼神黏在不遠處的門上,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這時,霖兒好奇地問:“嬸嬸她到底得了什麽病?都快半年了還不好?”

秦連看了看小今,說:“倒不是什麽大病,只需多靜養些時日便好了,若是這期間被打擾了,會好的很慢,所以才不讓你見她。”

霖兒將信不信,小今卻認真地點點頭:“我會聽話,不去打擾娘親,等她好了再來看她。”

秦連見他這般模樣,心疼不已。

年夜飯過後,大雪停了,霖兒便拉著小今跑到摘星樓,看了大半夜的煙花。

年節一過,天氣逐漸轉晴。

霖兒閑來無事,便悄悄跑去蘇曼住的地方,想一探究竟。

結果一去便撲了個空,院子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滿腦子疑惑地出來,便撞上了碰巧路過的猗遠。

霖兒叫住猗遠,問:“小今的娘親搬到哪裏去了?”

猗遠回:“小皇子說的是蘇曼嗎?”

霖兒點頭,猗遠沈默了片刻:“這件事,小皇子還是親自去問皇上吧。”

霖兒便跑去問父皇,秦連忙著商議政事,什麽也沒告訴他,便將他打發走了。

霖兒心裏疑惑,正好看見雲壽宮的宮女,便跟著去看望皇奶奶。

結果在雲壽宮,奶奶告訴他,蘇曼死了,去年就死了。

霖兒聽了,呆呆地楞在原地很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天,霖兒一直魂不守舍,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看見母後給小今夾菜,小今乖巧安靜地吃著,心中莫名有些難受,還有些心疼。

“小今。”霖兒突然開口叫他。

小今放下手中的湯碗,看向他,笑著問:“怎麽了?”

霖兒突然露出罕見的溫柔的笑容:“叫我一聲哥哥。”

小今不解:“怎麽……”

“快,別墨跡。”霖兒催促道。

小今便輕輕喚了一聲:“哥哥……”

霖兒“誒”了一聲,將桌上的雞腿扯下來,塞進他碗裏,說:“小今,從今以後,哥哥疼你。”

從那以後,霖兒對小今越發細心了。

宮裏人都說,小皇子把小今當小公主一樣寵著。

霖兒聽了,也不否認。

小今還是經常說要見娘親,霖兒便想方設法地逗他開心,轉移他的註意力。

就這樣過了兩年,小今還是沒有見到娘親。

其實,小今心中隱隱有些預感,可能娘親不在了,但他不願相信。

依舊每日練舞習樂,常常站在娘親住的地方門口看一看,想象著娘親住在裏面的樣子,想象著有一天娘親看到他跳舞的樣子。

小今八歲的時候,宮中來了一位道長。

皇後娘娘將他叫了過去,說是那位道長要看一看他的胎記。

道長看過以後,白秋便讓霖兒帶著他離開了。

從殿裏出來,小今問霖兒:“他們要看我的胎記做什麽?”

霖兒學著大人的模樣,一把摟著他的肩:“看看就看看,怎麽跟個姑娘似的這麽小氣?”

小今哭笑不得:“我沒有不給看,就是想問一問是要看了做什麽?”

霖兒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答非所問:“小今,我平時是不是太寵你了?”

小今一臉不解:“嗯?”

“越看你越像個公主似的,精致又嬌貴。”霖兒認真地說道。

小今:“……”

再說白秋這邊。

小今走後,白秋便問道長:“怎麽樣?”

道長說:“胎記是每個人獨有的,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不可能有哪兩個人的胎記長得一模一樣。”

白秋皺眉,看向秦連。

秦連深思片刻,說道:“你的意思是說,只有同一個人,才有可能胎記長得一模一樣。”

道長點頭:“是這樣。”

白秋猶豫著問:“那就是說,上一世的小榕和這一世的小今,是同一個人?”

道長點頭:“對。”

“意思就是說,這一世的小今父母是安王和蘇曼,上一世小榕的父母也同樣是安王和蘇曼?”秦連問。

道長說:“沒錯。”

白秋不敢相信,上一世的小榕明明是她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孩子,怎麽就變成了別人的孩子?

白秋細細回想了上一世生孩子的時候,確實因為疼痛昏過去了,醒來後便看到她的孩子睡在她身邊。

難道是……

難道是有人趁她睡著的時候,調換了她的孩子?

可是,是誰做的?為什要這麽做?

那她的親生孩子又在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