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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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深情款款說完,凝神望著她, 只能看到她頭頂烏黑的秀發, 發頂幹凈潔白的發旋兒, 發烏黑似墨塊,旋兒清透如荷蕊,兩相交映, 愈發烘托得她清麗動人, 溫婉明媚。

突然, 她肩膀微微抖動, 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 啪嗒啪嗒不斷砸下來,其中一顆恰好砸到皇上按著她的手掌背上。

皇上這下徹底慌了, 手忙腳亂扶起她臉蛋,又用溫潤柔和的大拇指替她擦去淚珠。

聲音焦急, “你別哭, 朕錯了, 只要你不哭,讓朕怎麽都行。”

甚至, 甚至同意陳為學參與科舉也無所謂。

不過一普通舉子而已, 他是抵觸陳這個姓, 又不是怕姓陳的東山再起,他老子他都能幹趴下,難道還怕他那個兒子不成。

陳以禎抽抽噎噎,抽出手絹擦拭眼角的淚花,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哭得很莫名其妙,膽不知怎麽,聽到皇上服軟的話,她就是忍不住委屈,忍不住難過,忍不住想哭。

明明,過去那一個月,他們冷戰期間,她心裏苦悶不已,她都沒想哭,但此時,他終於過來道歉了,她卻覺得淚腺瞬時控制不住,不過眨眼,便已崩塌。

皇上伸長手臂將她摟入懷裏,嘴唇不住點在她發頂,嗓音輕柔而沙啞,“乖,別哭了,朕來晚了,朕道歉。”

陳以禎心情稍稍平覆,心裏的委屈卻愈顯濃烈,她一把伸出手,推開他,眼眶紅紅。

“你既然不打算搭理我了,還過來做什麽?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以前我也是自己一個人,過得自由自在,每天自然醒,想吃什麽就叫廚房做,從來不會在心裏窩憋心事。”

她嗓音悶啞,哭音濃濃,“可是現在,現在我心裏好難過,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皇上心裏心疼,不顧她渾身抵抗,強行將她擁入懷裏,只一味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朕不該跟你賭氣,你不知道,看到你滿心滿眼只有陳家,朕心裏不知道有多妒忌。”

抽噎聲戛然而止,陳以禎楞楞擡起頭,看向他。

他剛剛,說了什麽?

頭腦冷靜下來,皇上表情漸漸空白,他居然,把他一直深藏於心底,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狼狽心裏話說出來了!

可是低眼,瞧見眼前楞楞的,收了眼淚,眼角紅紅,鼻尖紅紅,嘴唇微張,跟個小兔子似的陳以禎,他牙一咬,一狠心,繼續道。

“朕知道你難過什麽,你難過朕居然監督你,甚至因為陳家的事,不搭理你。”

“可是,朕要跟你解釋一件事,朕不是特意監督你,而是有關陳為學能不能參與科舉的事,有人捉摸不清朕的心意,遂就給朕遞了封折子,順便,將陳家貌似跟宮裏遞信這件事在上面提了一下。”

陳以禎眨眨眼,眼睛漸漸清明,她輕抿唇,靜靜低下了頭。

皇上輕輕握住她的手,低頭看她,柔聲問:“你願意,原諒朕一時想差嗎?”

陳以禎輕輕抽回手,吸了吸鼻子。

皇上心一沈。

“那你,以後還會隨隨便便給我臉色看嘛。”嬌軟滑嫩的嗓音驀的響起。

皇上神色一振,急忙提起精神,“自是不會。”

陳以禎睜大清淩淩的眼睛看他,“也不許再監督我。”

皇上搖搖頭,“朕早就撤了。”

陳以禎咬住唇,“那孩子,你喜歡嗎?”

皇上道:“朕心裏,自是無限歡喜。”

他嘴角一個淺淺的弧度,“朕對這個孩子,充滿期許。”

陳以禎忍不住嘴角微翹,不過稍即,她立即壓平嘴角,臉色恢覆嚴肅平整,只一雙幽黑剔透的雙眼無聲盯著他。

皇上心裏忐忑,緊緊盯著她,再次問了一句,“你願意,原諒朕嗎?”

陳以禎仍舊保持沈默,鼓著雙眼,跟個小耗子一樣,看起來還是很生氣。

皇上嘴裏苦澀,心裏也好似流進了苦水,又酸又澀,他好不容易將皇後的心捂熱了,現在,是又要再次退回去了嗎?

“如果,你以後再這樣對我,我就真的不原諒你了。”

寂靜無聲的房間內,一道軟糯輕巧的女聲陡然響起。

皇上猛然睜大眼,急切地看向她,待瞥見她臉上溫婉明媚的微笑,心裏更是一亮,他一把將她抱入懷中,“阿禎。”

陳以禎嘴角梨渦點點,伸出雙手,回抱住他,閉上眼睛,臉上流露出依戀的神態。

過了很久,房間裏響起她沈靜舒心的話音。

“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心裏有多煎熬,我又委屈又難過,皇上,那是生我養我的父母家族,我要明明白白告訴你,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放下他們。”

皇上沈默著沒吭聲,過了會,才傳出一道淺淺的“嗯”聲。

陳以禎立即從他懷裏抽出來,眨著濕潤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你怎麽不說話?你要是介意,咱們就此說清楚,我,我願意成為一位相敬如賓的好皇後,只是,只是日後,你就莫要再跟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了,咱們不合適。”

說著,她半垂下頭,眼裏淚汪汪,又是一副即將哭出來的樣子。

皇上嘆氣,環住她,嗓音低啞,“你想到哪裏了,為人子女,孝敬父母家族乃是天性,朕都知道。”

他自己就是一位子女,將心比心,若是有人阻撓他孝順老祖宗和皇太後,他定然是不依的。

只是,想到她的娘家人,他忍不住地連連嘆氣,甚至妄想地想到,如果她不姓陳,該多好啊!

他搖搖頭,不再作這種虛妄的,可笑的假設。

裏頭狂風暴雨漸歇,聽不到哭聲和爭吵聲,雙姝和雙陸著急地圍在門外,踟躕了會,對視一眼,她們各自端著茶盞和點心走進去。

“娘娘,可要傳膳?”

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上頭兩人,皇上面色沈靜,眼神柔柔地望著懷中女子,而娘娘,許是剛哭過,眼角紅紅的,但此時滿心依賴地倚在皇上懷中,臉龐紅潤,小嘴泛笑,怎麽瞧怎麽舒心。

兩位主子這是和好了?

雙姝和雙陸再次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舒了口氣。

陳以禎不好意思從皇上懷裏坐出來,應和她們,“擺膳吧。”

雙姝和雙陸應一聲,就要轉身離開,身後突然傳來皇上的聲音,“等等。”

雙姝和雙陸楞住,轉身,恭敬低下頭,靜等皇上吩咐。

“可有將禦醫的吩咐告與禦廚,餐桌上萬萬不能出現跟皇後身體相悖的食物。”

雙姝回答:“回皇上,奴婢已將諸多註意事項跟禦醫提過,這些膳食也都經過禦醫一一驗證。”

皇上緩緩點頭,皇後這個大宮女還是挺細心周到的。

“做的不錯,回頭朕叫個懂醫術的醫婆過來,住在長春宮,日後每日用什麽,用多少,都要有醫婆把關。”

雙姝和雙陸眼裏閃過驚喜,忙跪下道謝,“謝皇上體恤娘娘。”

陳以禎也悄悄彎起了唇,不過,對於皇上和雙姝雙陸的擔憂,她倒沒太放在心上,若是皇上後宮龐大,雜七雜八的女人較多,她當然會擔心後宮爭鬥波及她腹中胎兒,但放眼去看,認真來說,皇上的後宮就她一個女人,她根本沒必要擔憂會有其他女人危害她。

至於老祖宗和皇太後,她們比她更盼望她肚子裏這個孩子好好的,所以她並不擔心。

但不管怎樣,對於皇上的緊張和小心,她還是很受用的。

皇上留下來用膳,長春宮恢覆到往日的熱鬧和喜慶,最重要的是,娘娘不再悶悶不樂,這些日子娘娘的不開心他們都看在眼裏,心裏是又急又無奈,現下,娘娘總算心情放晴,他們也都咧開嘴笑,放下心了。

用過一頓舒心的膳食,皇上罕見放下朝政,在長春宮跟陳以禎膩了一下午。

最後還是陳以禎憂心朝政,更憂心皇上會將今日堆積下來的折子放到晚上,通宵去處理,催著他離開,他才不得不離開。

陳以禎走出來,送皇上離開。

皇上卻擡起手,讓她止步,說:“天兒涼了,你註意保暖,不必親自送出來。”

陳以禎搖頭笑笑,“哪裏就這麽嬌弱了,你放心,我會保重自己,你也是,晚上不許熬夜。”

皇上一笑,眨眨眼,“朕晚上過來就是了,你親自盯著朕。”

陳以禎嘴巴微張,稍即,惱怒地嗔了他一眼,真沒想到,皇上居然同世上大部分男的都一樣。

皇上笑著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倏忽,居然停了下來。

他沒回過身,就立在那裏,一動不動,暈黃的燈影將他的身子拉得很長,倒影在地上,孤零零的,竟有種孤寥寂寞之意。

陳以禎楞住。

驀然,皇上開口了,暗沈沈的聲音在昏暗的天光下竟有種壓抑的感覺。

“皇後,你沒什麽話要說了嗎?”

陳以禎緊緊攥住拳,眼睛睜大,貝齒咬住下唇,心臟一點點下沈。

“皇上,您是指,我,不,臣妾自稱為‘我’的事嗎?”

她垂下眼簾,嘴裏泛出苦澀,之前她太過傷心,以至於連一直小心謹慎的禮節都丟了,但當時,皇上沒說什麽,她就以為,以為他不在乎這些表面文章,卻原來,他……

額頭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跟前響起皇上無奈包容的聲音,“凈瞎想,朕哪有那麽小肚雞腸。”

說著,他飛快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以後,私下裏,你不僅可以自稱‘我’,甚至,還可以直呼朕的名諱。”

朕姓連,名奕謨。

滿心愁苦的陳以禎登時楞住,睜大呆楞楞的雙眼呆楞楞地看著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是,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那還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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