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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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恍然強光閃爍,皇上猛然睜開眼, 猝然起身, 突的, 眉梢蹙起,觀望四周。

待望見四周景致,他面色一呆, 瞬時呆在原地。

倏忽, 猛然低頭打量自己, 卻見自己, 居然高高飄立於半空中。

就像一面輕飄飄的旗幟一樣, 飄然灑立,涼風由北襲來, 直刺刺面朝他而去,但下一刻, 卻好似沒有碰到任何物體一般, 從他身體裏悠悠然滑過。

皇上擰起眉, 陷入沈思,久久不語, 面對這種景象, 他並沒有驚慌, 聯想昏迷之前的場景,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目前的狀況跟渡一大師脫不了幹系。

那盞茶有問題!

他伸出手指按了按眉心,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 渡一大師特意費盡周折又有何用意?

正思考著,下頭兩個宮女並肩而過。

其中一個高鼻梁小眼睛的宮女小聲跟另一個宮女道:“哎,我剛剛看到長春宮的雙陸姑娘急匆匆往太醫院跑去了。”

另一個宮女疑惑:“難不成皇後娘娘病了?”

高鼻梁小眼睛宮女搖搖頭,回答說:“我也不知,只是瞧雙陸姑娘神色匆匆,驚慌失措的樣子,許是皇後娘娘那邊出事了。”

…………

兩人邊說話邊快步走著,不一會兒,就轉過彎沒了蹤影。

皇上神色微動,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朝長春宮的方向飄去。

他剛剛才跟皇後分離,皇後面色紅潤,身體康健,明顯不像有病的樣子,此時宣召禦醫所為何事?難不成皇後也像他一樣,出了問題?

聯想到此,皇上心裏著急,立即速度加快,飛一般朝長春宮沖去。

飛行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長春宮,長春宮裏,陳以禎一臉虛白地靠在床頭,正在暖聲安慰周遭擔憂著急的親人。

皇上怔住,真的病了?

陳以禎笑著拍拍大眼睛裏憋著眼淚泡的琳姐兒,哄道:“姨姨沒事,琳姐兒別哭啊。”

琳姐兒吸了一下鼻子,用力點頭,“琳兒不哭,姨姨不病。”

她身子不好,一年到頭總要病上兩次,所以小小年紀的她深刻明白病倒的痛苦和無奈。

陳以禎虛虛一笑,“姨姨沒病,只是太累了,休息下就行。”

剛剛,大伯母和堂姐欲要帶著琳姐兒告辭,她當然要起身送送,誰想,剛起身,走了兩步,就感覺腦袋一暈,天昏地轉,身子變輕變軟,隨即,她就失去了意識。

好在,等雙姝和雙陸驚懼萬分地將她擡到床上,她就清醒了過來。

她猜測,自己這段時間可能是太累了,加上心情郁結,所以才會一時血液湧上頭,昏了過去。

大伯母壓著她的手,讓她安慰躺好,不時回頭看向門外,“禦醫怎麽還不過來?”

剛剛娘娘起身送她們離開,突然暈過去的場景,嚇了她們一跳,現在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娘娘如果有什麽事?一想到這個可能,大夫人就臉色慘白,腦袋嗡鳴不止。

不管是作為大伯母,亦或者陳家當家女夫人,她都不希望娘娘有事,娘娘是她親侄女,更是如今陳家唯一的依靠,如果娘娘再有事,陳家就真的完了。

“我沒事。”

陳以禎努力安慰他們,臉上帶著笑,唇上胭脂明媚,但如此愈發襯托她臉色蒼白,眉間虛弱。

看得皇上心臟一抽,下意識就要動怒,想要喝問底下奴才都是怎麽伺候的,又恨不得提起禦醫領子,一把將他甩過來:怎麽這麽墨跡!

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他現在只是個虛空狀態,別人看不到他,他發出的動靜別人也看不到。

皇上心情低落,忍不住漂浮上前,細細觀看皇後的臉色。

過了會,禦醫總算被飛奔的雙陸提過來,她沖進屋子,一把將禦醫推到諸人跟前,手撐膝蓋呼哧呼哧粗喘氣。

“快,快,快給娘娘看看。”

禦醫同樣呼哧呼哧粗喘氣,他站在原地,長舒了兩口氣,等自己徹底平靜下來,才緩步上前,給陳以禎行禮。

“參見皇後娘娘。”

陳以禎探手讓他平身。

大夫人讓開到一旁,急聲催促,“快來給娘娘看看,究竟怎麽了?”

禦醫聞言幾步走到陳以禎跟前,恭聲道:“娘娘,請您伸出手,微臣要給您請脈。”

陳以禎順從地伸出了手。

禦醫閉上眼,凝神掌脈,沈寂的氛圍中,在場諸人,包括皇上這個靈都不自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等禦醫把脈完畢。

許久,禦醫睜開眼睛,一臉驚詫地擡頭,看向陳以禎。

陳以禎心陡然一跳,不動聲色問他:“本宮身子如何?”

她心裏忐忑,不會真有問題吧?但她近日沒感覺有什麽不對勁啊!

禦醫一個激靈站起身,臉上緩慢綻放出極大的喜悅來,“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咣當!皇上睜大眼睛,覺得自己腦袋好似被風雪凍住了。

陳以禎嘴巴微張,雙眼發直,楞楞有些反應不過來。

“大喜!大喜啊!”

驀的,大夫人激動萬分,欣喜若狂的嗓音陡然響起,嗓音悠長而嘹亮,一時間,繞梁三絕,在長春宮回蕩不止。

皇上和陳以禎終於回過神,下意識,皇上低眉看向陳以禎,沈默了會,楞怔的眉眼間暈出一抹極其柔和的溫柔來。

陳以禎則楞楞地低頭,看向自己肚子,倏忽,緩慢擡起手,擱到肚子上,表情一楞一楞的,似乎對肚子裏孕育了一個孩子,自己懷孕之事還有些不敢置信,恍然若夢。

鄭嬤嬤激動地走進來,連忙吩咐雙姝雙陸,“快快快,大喜,大喜,先派人去告知老祖宗,皇太後和皇上,隨後給長春宮每個人多封一個月月例,對了,還有送子觀音娘娘,莫忘了上香感激還願,最後,要將這事告知渡一大師,請他在皇覺寺為娘娘和皇嗣祈念七天佛經。”

大夫人按捺下激動,聞言忙不矢點頭,聽到最後還不忘交代,“娘娘剛坐胎不久,不宜多肆宣揚,只告訴幾位主子就行。”

鄭嬤嬤感動地眼眶都紅了,“哎,哎!”

不容易啊,她苦等了四年多啊,心心念念的皇嗣終於來了!

大夫人同樣眼角泛淚,娘娘關鍵時刻懷孕,這不管對朝廷對蒼生對後宮,亦或者對陳家,都是大喜事一件,大功一件!

陳以禎擡起頭,就瞧見自己還沒怎麽激動,身邊的親人和嬤嬤居然率先激動哭了,一時間,她本來浪潮洶湧的心情居然緩慢平靜下來,甚至還有些啼笑皆非。

旁邊驀然伸過來一只手,覆到她掌心,隨即,和她緊緊十指相扣,陳以禎楞住,扭頭看去。

陳以凝眉眼溫和,“民女真為娘娘開心。”

陳以禎抿抿唇,羞澀一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種時候貌似也只能沈默了。

陳以凝笑笑,“所以,娘娘現在最為要緊的事就是養胎,其他所有事情都要往後挪。”

“包括學哥兒的事。”

陳以禎楞住,擡頭看她,陳以凝眼裏帶著溫柔和笑意,望著她的目光滿是縱容和愛護,“我相信,家裏面不管是祖母,父親,母親亦或者學哥兒都跟我一樣的心情,你是我們家最小的女孩兒,亦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姐姐對你和對學哥兒的心都是一樣的,唯盼望你們都各自安好,安寧一世。”

陳以禎怔怔的,許久說不出話來。

陳以禎慨然一嘆,“其實,學哥兒不能參與科舉,不能為官一方,為百姓做點有意義的事,我自然痛心,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咱們家相對比大部分百姓之家,已經很好了。”

她無奈搖頭,“人不能太貪心。”

陳以禎低著頭,一直保持沈默,沒有說任何話。

皇上低眉,認真凝視著她,他現在滿心滿眼,也只能裝下一個她,聽到陳以凝的話,他身子微頓,但也只是頓了一下,就緩慢落下去,落到了陳以禎身旁,緊緊挨著她,伸出手,環住她肩膀,好似這樣就能將她擁入懷裏一樣。

突然,懷中人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感慨與落寞。

皇上頓住,卻見陳以禎擡起頭,不好意思看向陳以凝,問:“堂姐,如果我說,我還沒有跟皇上說堂兄的事,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有良心?”

陳以凝一楞,笑著搖頭,“當然不,來之前我就和母親商量好了,一定要相反設法阻止你跟皇上說這事,決不能為這事壞了你跟皇上的感情,現如今,你還沒來得及說,那正好啊。”

陳以禎聞言咬住唇,神色更是愧疚,“我應該心向家裏,可是皇上,他是我的丈夫,我也,不得不顧慮他的心情。”

皇上陡然怔住,猛然轉頭看她,輕輕抿唇,眼神慢慢幽黑深邃,光影流轉,這一瞬,似乎有無限覆雜洶湧的情感流露出來,又似乎將所有澎湃顯現於外的感情收了回去。

陳以凝眼神縱容,張開嘴,剛要說什麽,身旁大夫人突然走過來,接著她的話,道:“娘娘,民婦很是開懷,您既然有這個想法,可見皇上對您真的很好。”

陳以禎不好意思低下頭,緩慢,又堅定地點了下頭。

“嗯,皇上對我,挺好的。”

只除了最近這段時日,想到這段時間他們兩人的狀態,她眼裏不自覺流露出黯然。

大夫人坐過去,擁住她肩膀,面帶微笑,“如此,我也就徹底放下心了,娘娘,您專心養胎,凝姐兒說得對,現在什麽事都比不上皇嗣重要,學哥兒的事,就這樣吧,好在咱們家除了學哥兒還有識哥兒,對於識哥兒,我並不擔心。”

皇上厭惡學哥兒,主要是因為學哥兒乃老爺嫡長子,皇上厭憎老爺,自然對學哥兒不甚待見。

但識哥兒,卻是娘娘親弟弟,二弟這些年來也一直在外地任職,跟皇上沒有什麽沖突,就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皇上也不會為難識哥兒。

陳以禎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半晌,她落寞地低下了頭。

大夫人和陳以凝走了,派出去通知老祖宗和皇上的人還沒回來,長春宮一派沈靜。

雙姝碰著碗養胎藥走進來,笑著遞給她,“娘娘,趁熱喝了吧。”

陳以禎不大想喝,放到了一邊。

她看向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雙姝忍不住疑惑,“娘娘,終於懷上皇嗣了,您不高興嗎?”

陳以禎反問她,“我應該高興嗎?”

雙姝歪頭,“娘娘為何這麽問?您不是,也一直想要個孩子嗎?”

陳以禎低下頭,盯著自己肚子,苦笑一聲,擡起手,慢慢放到肚子上,“可是,我卻無法保證,皇上還希不希望我生下這個孩子。”

雙姝慢慢張開嘴巴,面上泛起迷茫和心疼之色,“娘娘……”

皇上心裏一疼,心裏斷然反駁:不,怎麽會,朕怎麽會不期待這個孩子?

你不知道,朕盼望這個孩子已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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