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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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融融,春/光暖暖, 春風習習。

陳以禎斜倚在窗邊, 信手翻過一頁書。

這一頁講得是江湖俠盜呂曉春被害家破人亡, 筆觸用詞聲聲泣血,讀者讀之,無不搖頭嗟嘆, 惋惜不已, 為了讓讀者感受呂曉春家破人亡的慘狀, 作者甚至還專門為其配上一幅畫, 就列在右邊, 看書時眼一掃就可以看到。

然而此時,陳以禎嘴角卻奇異地浮起一點笑意, 恍若春風淌過的連綿細雨,雖纖細淺淡卻綿綿不絕。

倏忽, 手指按在一處, 頓住不動, 她半擡起眼,望向窗外, 仔細看去, 卻見她雙眼無神, 分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早不知飄向了何處。

又不知想到什麽,嘴角那點淡淡笑意驀然盛放,就好像夜間瞬時綻放的曇花, 短暫,卻極美。

“娘娘。”鄭嬤嬤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陳以禎回過神,回頭望見是鄭嬤嬤,她抿去額角的碎發,不自在地“嗯”一聲,“何事?”

鄭嬤嬤臉上的笑意幾乎要盛不住,她端著一碗湯藥上前,遞給她,“趁著熱乎,您快喝掉。”

陳以禎疑惑地看向這碗黑乎乎的湯藥,問:“這是什麽?”

鄭嬤嬤促狹地眨眨眼,湊到她耳畔,悄聲道:“還能是什麽,張院正開的調養身子的藥唄。”

陳以禎恍然,隨即搖頭失笑,來到古代這麽長時間,她也慢慢習慣古代含蓄的說法了。

這個調養身子的藥並非真的是調養身子的,它是女子行房後,幫助女子懷孕的。

禦醫們手中的調養方子最多便是這種,但奈何皇上後宮並無其他妃嬪,唯一的皇後也從未找禦醫要過這些藥方,遂這些藥方一直含恨被鎖在箱底。

如今,終於能用到這些藥方了,禦醫們居然陡然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陳以禎猶豫,她並不排斥和皇上一起孕育子嗣,自從決定搬回長春宮她就沒想過逃避,只是眼前這碗藥,靠譜嘛,是藥三分毒,她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不需要調養就可以自然懷孕,幹嘛要用這種藥,萬一這種藥對子嗣有礙,生出個眼斜鼻子歪的畸形嬰兒,那她真的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最終,她擺擺手,說:“我不需要用藥,端走。”

鄭嬤嬤著急,“娘娘,您就喝下吧,這是奴婢自張院正手裏拿到藥方,又讓好幾位禦醫親自把量過的,絕對沒問題。”

陳以禎懇切地勸她,“嬤嬤,我身體沒任何問題,不會影響子嗣,何必多此一舉再用藥方調養。”

鄭嬤嬤無奈地看著她,並不相信這一點,但見她十分堅決的樣子,不由提醒道:“娘娘,莫非您忘了之前那三年了,那三年您與皇上同床共枕,次數也不算少,但依舊遲遲懷不上身子。”

經她提醒,陳以禎恍然,怪不得鄭嬤嬤這麽積極主動地尋找藥方,第二天就把藥熬好送了過來。

但怎麽說呢……難不成讓她承認那三年她並沒有與皇上發生關系?

沒有肌膚之親,自然不可能懷孕。

陳以禎無奈,她定然不可能大刺刺地將房內事跟鄭嬤嬤分享,但又不想喝藥,只能繼續保持堅定,讓鄭嬤嬤看到自己毫不妥協的態度。

“嬤嬤,我聽過一句話,是藥三分毒,我實在擔心喝藥會影響子嗣發育,我不想喝,你允我一段時日,若一兩年後都沒有消息,再喝藥也不遲。”

她還年輕,別說一兩年,三五年也能懷得上。

鄭嬤嬤嘆氣,還想再勸,但陳以禎已經別過身,不看她了。

她只好嘆著氣將湯藥端了下去。

陳以禎搖頭,正要低頭繼續看書,雙陸卻又走了過來,請示她,“娘娘,右耳室那些話本子您都看完了嗎?奴婢可不可以用箱籠裝起來放到庫房裏?”

她這些年看了不少話本,估計可以裝滿兩個書架了,遂就專門收拾出一間房,用來擺放那些話本。

聞言疑惑,“話本在那兒放得好好的,你收拾到箱籠裏幹嘛?”

雙陸嘟起嘴,道:“奴婢和雙姝,鄭嬤嬤商量了下,決定將老祖宗賞給您的送子觀音擺放到右耳室中,每日上香禮佛,好好供起來。”

陳以禎睜大眼睛,“哦天!你們已經自行決定好了嗎?”

雙陸小心翼翼瞅她一眼,遲疑著開口,“雖然,沒有請示娘娘,是奴婢們的過錯,但是鄭嬤嬤說,如果請示您,您肯定不會同意,這是老祖宗的一番好心,您不能辜負老祖宗啊。”

陳以禎扶額無奈。

見她並沒有動怒的意思,雙陸放松地舒口氣,立時又活潑起來,湊到她跟前,嘰嘰喳喳。

“娘娘,奴婢們也是為您好,您進宮已經四年了,但一直沒有身孕,即便皇上不說什麽,那時日長了,太後娘娘呢,滿朝文武呢,甚至就連老祖宗,心裏最記掛的也定然是子嗣之事。”

陳以禎突然發現,好像搬回長春宮後,所有人的註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她的肚子上。

這還只是個開頭,她不難想象,以後天長日久,這些人會怎麽在她耳邊絮絮叨叨。

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讓她們自行決定,“你們自個兒看著辦吧,只一點,今日不許過來打擾我了。”

雙陸立即興奮應道:“哎,是,謝過娘娘,奴婢告退。”

陳以禎搖搖頭,被他們這一打岔,她連搖曳回味的心思都沒了。

晚上,皇上過來長春宮。

陳以禎迎出去,不知是不是心情不一樣,此時見到皇上,她居然有一種罕見的不自在與甜蜜感。

“皇上。”就連聲音都比平常低了一個度。

皇上接過她的手,將她扶起來,“外頭冷,先進去,你手怎麽這麽涼?”

陳以禎笑著回答:“許是外面風太大了。”

皇上就道:“日後朕過來,就不用專門迎出來了,朕難道沒腿自己走進去嗎?”

陳以禎自然點頭應是,她又不是受虐狂,能讓她省點功夫當然好。

她之前一直沒提這些事,一來是因為和皇上的感情還沒好到可以完全信任,心貼心的地步,她不得不說一句,身在這個時代,天生為兩個地位不相等的人,她也許永遠都沒辦法像現代一樣完全地愛上眼前這個人。

二來就是,陳家那道刺一直是他們之間提都不能提的裂隙,她不敢不註重禮節,怕過後皇上對她感情褪去,再追究到家裏人身上。

兩人走進去,皇上擺擺手,讓所有伺候的人下去,殿內只留下他和陳以禎兩個人。

皇上攬住她的腰,手放到腰部,輕輕按摩,關切道:“還難受嗎?”

陳以禎還以為皇上讓所有人都下去要跟她說什麽悄悄話呢,結果,沒想到是這檔子事。

她瞪他一眼,“皇上,您放正經點。”

皇上無奈失笑,“朕如何不正經了?朕問的就是正經事。”

外面那些伺候的人不知道,但皇上卻知道昨晚是皇後的第一次,第一次難免拘謹生疏,他怕傷到皇後。

陳以禎哼一聲,不好意思打下他的手,低下頭,沈默了會,小聲哼哼道:“現在已經沒事了。”

皇上輕輕頷首,“那就好,朕專門命禦膳房做了些補身子的膳食,你好好補補身子。”

聞言,陳以禎掩住唇,噗嗤一笑,挑眉看他,“臣妾只聽說,那檔子事後,只有給男人補腎的,還沒聽說給女人補身子的。”

皇上先是一楞,隨即,臉色瞬時黑下來,一把上前,攥住她的手,咬牙切齒,“皇後知道的不少啊,看來近日又從書中得到不少啟發,不如,將書交給朕,讓朕也啟發啟發。”

陳以禎臉色大變,急忙護住自己那些小心肝,“皇上,您日理萬機,臣妾怎好讓閑書去叨擾您。”

皇上似笑非笑,“並不會,朕亦想了解朕的皇後近日在想什麽。”

陳以禎脫口而出,“那還不簡單,臣妾親口來告訴您,並不需要您再去翻閱那些雜書。”

“臣妾最近最煩心的事莫過於琳姐兒的傷了。”

話落,兩人頓住,許久,皇上放開她,長嘆一口氣,摸摸她腦袋,安慰道:“你別擔心,朕派出去的人馬已有線索,想來不日就能找到渡一大師。”

陳以禎點頭,想到琳姐兒的傷勢,也沒插諢打科開玩笑的心情了。用上瑋樂公主借人獻過來的藥膏,琳姐兒額頭上的傷疤又淺了些,但仍是能看到傷痕,張院正安慰他們說,隨著琳姐兒長大,這些傷痕會一步步變淺,說不定到時候就看不到了。

但她和堂姐都知道,一步步變淺不假,但若說完全看不出來,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勉強笑笑,引皇上往裏走,給他看她最近搜集到的一幅畫,那副畫是梅蘭竹菊四君子中的梅花,她想繡兩個梅花荷包,皇上一個,她一個。

過了幾日,老夫人和大伯母,母親求見。

她們是聽聞她搬回長春宮,且皇上已經在長春宮留宿特地過來交代事情的。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嘆道:“你自小心胸寬廣,祖母一直堅信,你是個有後福的孩子,果不其然,祖母話不多說,只盼望娘娘和皇上感情和順,早日榮添皇子,這樣,娘娘後半輩子就有靠了。”

陳以禎乖巧地垂下頭,耐心聽候祖母嘮叨。

老夫人完後,是大伯母。

大伯母笑著說:“大伯母唯盼家裏都好好的,如今,凝姐兒成功和離,還帶走了琳姐兒,你在宮裏頭也安好無虞,大伯母心裏已經沒有牽掛了。”

最後,是母親。

母親說的話就比較多,比較雜了,一會兒開心地拉著她的手跟她說總算熬出頭了,懷孕的事不著急,一切順其自然,她怕她因為進宮三年卻沒懷上孕這件事心裏著急。

一會兒又抱住她哭著說是家裏無能,不能給她提供助力,宮裏一切都要她自己扛。

陳以禎無奈,回抱住母親,安慰地拍拍她後背,輕聲道:“您放心,女兒現在一切都好。”

她本想留三人用午膳,但老夫人堅決拒絕了,說家裏已經幫不了她,就決不能再拖累她。

陳以禎就只好嘆氣送她們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啦,剩下不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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