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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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瘦骨嶙峋,露出的手掌依稀青筋可見, 再加上卑怯不敢與人直視的眼神, 不用想, 陳以禎就知道眼前這人日子過得怎麽樣。

即便知道這是宮裏的常態,陳以禎心間仍是免不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都說世上最富貴的地方在京城皇宮,但讓她說, 這些富貴與宮廷百分之九十的人無關, 真正能享受到富貴的卻只有那極少的百分之十罷了。

心思翻轉, 陳以禎垂下眼簾, 暗暗嘆口氣, 終於開口:“你原姓鐘?”

小太監下意識瑟縮一下,臉上顯露卑微怯懦的神情, 過了會,在小圓子鼓勵打氣的目光中鼓起勇氣, 磕磕絆絆回答, “回, 回娘娘,奴才的確原是鐘姓。”

“家中曾是醫馬的行家?”

小太監頓了頓, 掀起眼簾瑟瑟縮縮看她一眼, 方遲疑回道:“是, 是的吧。”

陳以禎擰眉,什麽叫“是的吧”,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為何這般吞吞吐吐,猶猶豫豫,難不成其中有詐?

想至此,她眉峰微斂,反倒沈下心來,端正坐好,絲毫不著急,沈默了會,等小太監平靜下來,內心也更為忐忑不安時,開口說道:“想必小圓子已經提前將事情告知於你,你也知本宮今日召你來的目的,本宮跟你實話實說,你若當真是鐘家後人,又能為本宮和皇上所用,解決本宮和皇上此次的憂難,任何封賞都不是問題,但你若是敢欺瞞本宮,宮獄司的大門,你應當是知道朝哪兒開的。”

小太監臉色瞬時慘白,甚至,腿一軟,居然嚇得癱軟倒地。

見此,別說陳以禎,便是鄭嬤嬤,亦是眼含不滿。

小圓子忙慌慌張張站出來,道:“啟稟娘娘,奴才這位朋友當真是鐘家後人。”

他踹了小太監一腳,拼命給他使眼色,“娘娘問你什麽,你便如實說,這裏又不是龍門虎穴,你怕什麽!”

陳以禎擡手捂眼,簡直沒眼看,即便這個小太監當真是鐘家後人,看他這個樣子,又聽聞他六七歲就入宮了,能學得到鐘家傳承手藝?

小太監咳嗽一聲,哆哆嗦嗦站起身,許是小圓子的話安慰了他,又或者被陳以禎嚇住了,此時他老老實實道:“回娘娘,奴才確是鐘家後人,只是,奴才卻不會鐘家醫術。”

果然如此,陳以禎眉間染上失望。

“但是,”小太監在皇後娘娘猛然璀璨的目光中,咽了口口水,道,“奴才雖不會,但奴才尚有一堂兄在世,堂兄聰慧穩重,自幼被當做家學傳承撫育大,因此,因此堂兄應是會的。”

陳以禎有些激動,“真的?你堂兄現如今所在何處?”

經過這麽一番講述,小太監慢慢平靜下來,沒那麽緊張了。

他低下頭,“回娘娘,當然是真的,且堂兄現下就居住在離京城不遠的京郊。”

當年他們鐘家被先皇抄家,流放到關外,的確過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那段時間家中大部分親屬也都因各種原因前後離世,但後來,蒙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他們總算能蒙恩離開關外,再後來,他們千辛萬苦回到京郊定居,總算暫時穩定下來。

至於他,是因為家裏父親生了重病,家裏又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弟妹,沒辦法才進宮來的。

陳以禎站起身,眉眼開懷,“若你說得都是真的,你放心,本宮定然會在皇上跟前替你謀求賞賜。”

熟料,小太監一聽,急忙擺手,急惶惶道:“不,不用,奴才謝過皇後娘娘好意,只是,只是能為娘娘和皇上分憂,已是奴才一家莫大的榮幸,奴才萬不敢求任何獎賞。”

他神情惶恐,手腳揮舞得劇烈,一看就知這是他的真心話。

陳以禎好笑,知道他是懼怕皇上因先皇時期的事再追究他們一家,遂安慰道:“你放心,皇上是明君,獎懲有道,該懲罰的絕不姑息,該獎賞的也絕不會假公濟私。”

說罷,她不看小太監猛然欣喜若狂的神情便轉身走了,她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皇上去。

皇上此時的確正在為此事憂心,更讓他惱怒的是,那幫吃朝廷糧為朝廷做事的大臣不想解決辦法就算,居然還跟個後院娘們兒一樣居心叵測勾連到後宮身上,說什麽此事是他沒有選擇廢後,反而重新穩固皇後地位,引起上天不滿,特此降下懲罰來警醒世人。

整天磨磨唧唧不幹正事,唯一的小心思都歪到□□去了。

皇上哪裏能忍,當即就命人摘了頂風鬧事之人的官帽,命人拖了下去。

其他人見皇上暴怒,哪裏還敢觸黴頭,一個個縮得跟鵪鶉似的,分外老實。

陳以禎就是在這種環境下來到勤政殿求見的。

別說,大臣們瞧見皇上不自覺松軟下來的眉眼居然都不約而同大大松了口氣,緊接著,內心覆雜,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皇上對皇後娘娘當真是榮寵至極,說什麽因陳家而厭惡皇後的話根本不存在,最憋屈的是,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後一步步穩固地位。

陳以禎被領著進勤政殿,進來望見殿中央立著的幾位大臣,楞了下,還有些不自在,她還是第一次在勤政殿遇見前朝的大臣。

不過,她這次來本就是為前朝要事而來,因此大臣們在不在還真無所謂。

皇上知道皇後不是個閑來無事就過來溜達的閑人,更別說他還留大臣在此間商議要事,因此對於皇後的來意,他分外好奇。

“怎麽了?”他問。

陳以禎不再多想,想到她帶來的這個好消息,便是大臣跟前,亦不禁喜形於色,她上前一步,拱起手,恭聲道:“皇上,臣妾找到鐘家後人了。”

話音落下,殿內一派寂靜,皇上尚有些沒反應過來。

其他大臣亦是一頭霧水,什麽鐘家後人?當時太傅提起這個建議時,當時只有他和皇上兩人在場,皇上尋找鐘家後人也只是動用自個手中的兵力,因此旁人還真不知道有關鐘家的事。

但猛然,太傅提步上前,因太過激動,還差點摔了個狗啃屎,面色漲紅,胡須一顫一顫的,“娘娘,您說的,可是微臣心中所想的那個鐘家?”

陳以禎矜持頷首,“正是。”

皇上也反應過來,他霍然起身,精光四射的雙眼緊緊盯著她,同樣問了一句,“可能確定?”

陳以禎笑著道:“應該沒問題,皇上若是想詳細問問,不若將人傳過來,那人現下還在臣妾的鐘粹宮。”

皇上冷靜下來,坐下,轉頭吩咐榮盛快速將人帶過來。

榮盛應聲轉身麻溜走了。

勤政殿的大門打開又闔上,殿內大臣頭對頭小聲議論紛紛,大部分大臣還不知道皇上皇後和太傅三人在打什麽啞謎呢。

皇上平靜下來,瞧見陳以禎端端正正立在下面,狐裘圍脖間白皙細嫩的小臉蛋白凈可人,一雙明燦的大眼睛仿佛琉珠,能熠熠發光。

不自覺就心間一軟,吩咐太監,“給皇後搬個凳子。”

又朝她招手,“過來。”

陳以禎遲疑,皇上命人搬凳子她不反對,但是讓她坐到上面,是不是不大妥當,不過轉念再一想,往常新年宴會,她都是和皇上坐在最上面,因此只猶豫了一下,她便噠噠走了上去。

恰好小太監將凳子搬過來,她順勢坐下。

皇上摸了摸她的手,感覺是溫熱的方才放心,但免不了再次叮囑,“天兒冷了,日後出門可別忘了帶手爐。”

陳以禎笑笑,“臣妾都記著呢。”

兩人在上面偶偶低語,耳鬢廝磨,下頭,大臣們終於從太傅嘴裏打聽出事情緣由,一時間,心情分外覆雜,尤其是剛剛跟風跟劉大人一起勸諫皇上,覺得皇後不堪大任的幾位大臣,此時只覺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他們覺得不堪大任的皇後找到了鐘家後人,而自覺堪當大任的他們卻只會哄堂吵鬧拌嘴,連個實際性的建議都提不出來。

羞赧地擡頭看,得,兩位正忙著你儂我儂,含情脈脈呢,眼裏根本就沒他們。

他們低下頭,老實待在一邊,不吭聲了。

過了會,榮盛將小太監帶了過來,皇上親自發問,詢問他有關鐘家的細況,又按照他所說及時派人出宮尋找他那位很有出息的堂兄,目前雖說還不能確定他那位堂兄是不是真的有出息,有沒有完全將長輩所學傳承到手,但一番試探拷問,皇上已經幾乎確定,這位的確是鐘家後人。

命人將他帶出去,皇上不顧及朝臣在場,一把握住陳以禎的手,感激道:“皇後,你真是朕的福星。”

陳以禎卻覺得十分不自在,她最近和皇上感情很好,摟摟抱抱也是常事,但這些都發生在沒人的時候,但現下位於勤政殿,他經常處理朝政的地方,下面還有那麽多大臣,眾目睽睽之下,皇上怎麽好意思……

“皇上,下面那麽多人,你放開我……”

皇上冷冷瞟了下面一眼。

大臣們一個哆嗦,率先,太傅咳嗽一聲,知趣地提出離開,眼下人還沒尋回來,他們待在這裏並無要事,與其受皇上的白眼,不如先行離開。

皇上淡淡“嗯”一聲,準了。

其他人見此,紛紛站出來提出告辭,那迫切的態度仿佛皇上這裏是龍潭虎穴,笑話,沒看皇上正在和皇後娘娘溫情呢,他們留在這裏不是杵著紮皇上的眼嘛。

皇上可不是個好脾氣的君主,他想要懲罰大臣,根本不帶一點猶豫的。

等所有人都屁/股著火似的離開,殿內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皇上笑望陳以禎,“現在沒有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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