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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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第一個老臣暈倒時出現了結果,見暈過去的人被直接擡回了家,其他老臣那雙渾濁的老眼一轉,登時有許多老臣陸陸續續因體力不支昏倒了過去。

皇宮裏皇上以雷霆手段鎮壓滿朝文武時,外頭,寧遠侯正在舉辦賞花宴。

凡邀請貴賓無外乎京城的新舊勳貴以及在皇上那邊得臉的皇親貴胄。

當然了,不包括寧遠侯世子夫人的娘家——陳府,陳府早已落魄,若不是怕被外頭說三道四,他們家恨不得立即找個借口將陳氏休了。

不過,即便一時休不得,寧遠侯與寧遠侯夫人商量著過上一兩年也定要休了她。

這日,陽光明媚,繁花錦簇,寧遠侯後花園更是沸反盈天,熱鬧非凡。

而在花園一角,或站或坐或倚著十幾位貴女,圍聚在一塊,笑靨如花,環珮作響,粉脂汀香。

聊著聊著,聊到皇宮裏頭的事,不自覺的,有人就想到——

“何姐姐,聽聞前些日子你進宮給太皇太後她老祖宗請安去啦?”

“嗯。”何有容矜持地笑了一聲。

她今日穿著一身亮黃色娟紗金絲繡百雀銜枝曳地裙,額前眉心墜著一枚同色嵌就淚珠狀玉石,周圍裹著一圈團簇紋格,發髻上一套百珠環珮冠,斜斜兩枚梅花簪精致端莊。

端莊立坐,雙手束於膝蓋上,皓腕凝脂,一對沁翠色玉鐲交相輝映,便是眾貴女之間,她亦是最出色那位。

眾人不禁羨慕,“真好,何姐姐一定見到皇上了吧?”

何有容羞澀地低下頭,輕輕“嗯”一聲,點了點頭。

眾人興奮起來。

“皇上什麽樣子?是不是很俊雅修挺?”

“那不廢話,皇上這般多謀善斷,運籌帷幄,至今尚不過弱冠,豈是一句俊雅修挺可以概括?”

何有容抿起唇,羞澀一笑,輕聲附和,“皇上,是極其俊雅,極其有風度的。”

“哇——”

周圍貴女半是驚嘆歆羨半是心往神馳地驚呼一聲。

她們這些人泰半都沒有見過皇上,過去後宮牢牢由陳家把持,她們根本沒有跟隨自家長輩進宮請安的機會,後來皇上又沈於朝政,鮮少在後宮露面,她們便是得逢進了宮,也沒有面見聖顏的可能。

暢想了會,望著通身氣度過人的何有容,有些貴女忍不住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含酸咕噥了一句,“還是何姐姐運勢好,甫一入宮便碰見了皇上。”

聞聽此言語氣有些別扭,立時有親近何有容的貴女反駁,“何姐姐那不只是運勢好,咱們這些人,有哪個有何姐姐那般家世,那般美貌。”

若真要廢後,自下頭世家中重新挑選一位皇後,何有容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沒人反駁,能跟何有容家世有得一拼的勳貴家裏不見得有合適年齡的嫡女,便是年齡合適也不見得有如她這般美貌。

便是何有容自己,也是十分自信且得意非凡,她抿了抿唇,本就挺直端莊的腰板愈發端莊挺直。

只是……理是這個理,諸位貴女誰不想嫁進宮裏,一朝踏足後位,成為這世上最有權勢的女人。

因此,望著何有容那張往常還算順眼的臉蛋此時愈發不順眼起來。

看她不順眼的人中就有袁如茹。

袁如茹是寧遠侯嫡次女,自小生就一副自私自利,攀附富貴的秉性。

皇上,她見過啊,當年陳以凝去中宮請安時,她沒少爭著吵著要跟去,當然也就見過皇上。

但那個時候,她心裏只有滿滿的羨慕和嫉妒,並無什麽其他想法,畢竟那個時候,陳家一家獨大,不管陳以禎還是陳以凝都是她明面上要討好的對象。

但是現下,一切都不同了,陳以禎倒臺了,皇後要換人了。

既然一定會換人,那為什麽不能是她?

袁如茹心臟“砰砰”直跳,她從沒把她的想法告訴過別人,但是她覺得,她有這個機會去爭一爭,即便寧遠侯遠不如以前,但寧遠侯府畢竟沒像陳家一樣破敗了不是。

因此,此時面對比她更有地位更有把握的何家嫡女何有容,她嫉妒了,不忿了。

再嫉妒再不忿她也知曉,何有容比她更有機會。

心中滿是憋屈和不忿的袁如茹轉頭瞥見不遠處在人群中奔波的陳以凝,心下的憋屈立時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

“嫂子,你過來。”

陳以凝頓住,轉頭慢慢看向她,過了會,她平靜地走了過來。

“怎麽了,茹姐兒?”

袁如茹擡起下巴,高傲地吩咐道:“聽聞陳家嫡長女有著一手上好的茶藝,我這些小姐妹來家裏做客,不知嫂子能否為我們沏上一壺茶,好讓我這些小姐妹見識見識,也不枉咱們寧遠侯府待客之道。”

話落,滿場寂靜。

其他勳貴之女驚訝地掩住唇,彼此之間眼神飛起。

聽聞陳家敗落後,寧遠侯對他們家這位世子夫人十分苛責羞辱,如今看來,果不其然,小姑子竟然當場命令世子夫人像個耍猴的似的給她們表演茶藝。

陳以凝慢慢垂下頭,好半晌,她擡起頭,臉上不見任何惱怒,依舊一派平靜。

“好。”她說道。

說完,她便上前去,親自給在場眾位貴女表演茶藝。

何有容退後一步,驚詫地看著她洗杯,拈茶,倒水,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優美動人,高貴典雅。

垂下眼簾,想到這人的身份,當今皇後娘娘的親堂姐,不由心間浮動。

過了會,陳以凝依次給諸位跟前的茶盞註上茶水。

“謝謝。”何有容接過了茶盞。

最後到了袁如茹跟前,陳以凝緩緩將茶盞遞給她,袁如茹伸出手,就在接過茶盞時,眼睛一轉。

“啪!”

“啊!你怎麽做事的?”

茶盞掉到了桌子上,泰半茶水都迸濺了出來,其中,又泰半砸到了陳以凝手腕上。

袁如茹縮手極快,反倒一點也沒濺到。

她瞪著眼,怒目圓睜,“嫂子,你別不是心裏憤恨家裏沒請陳家,故意把我們家宴會搞砸的吧?你別忘了,陳家舉家上下都是皇上欽定的罪人,咱們侯府可不能違背聖意,同罪人同流合汙。”

陳以凝手掌微拳,身旁雙雯一臉驚慌地沖過來,拿起帕子就去擦拭她手腕上的茶水。

“夫人,水燙不燙?您疼不疼?”她心疼地眼睛都紅了。

眼見二小姐還在旁邊說風涼話,雙雯一下子怒了,“二小姐,沒看到夫人手都被燙傷了嗎?您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放肆!”袁如茹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個賤婢!你是什麽狗東西!竟敢在我跟前大呼小叫,你……”

“袁如茹!”陳以凝將雙雯擋在後頭,盯著她,“我是你長嫂!我身邊的丫鬟還輪不到你來調/教。”

袁如茹“哼”一聲,分外不屑,“別在我跟前裝什麽大嫂……”

“袁如茹,你別忘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你要是不怕被外人質疑寧遠侯府的教養你就盡管說!”

袁如茹頓住,一點點往四周看,然後就對上了一眾詫異驚訝乃至鄙視不屑的目光,她猛然閉上嘴,臉色漲得鐵青。

這樣靜寂的氛圍中,還是何有容率先回過神,她站起身,笑了笑,“袁姑娘,不過一些小事罷了,我們都沒放在心上,你就不必與你家長嫂撒嬌了。”

“呵呵,對對。”

何有容撩起帕子,掃了掃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泰然自若地擡起腳,朝她們笑了笑,說:“那邊的花挺好看,打擾了,我過去看一眼。”

她走後,其他所有人像紛紛反應過來似的,立即各找借口飛快奔離了此地。

袁如茹臉色漲得鐵青,她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看著陳以凝,“都是你幹得好事,要是因為你,我的名聲受到了損害,看我娘和我哥不打死你!”

陳以凝冷冷一笑,“屎糊到香球身上,周圍香味再濃郁它也是臭的!”

“你!”

聽得背後依稀傳來的爭吵聲,一位貴女湊到何有容耳朵邊,跟她說悄悄話。

“寧遠侯這個門風當真是好笑!袁如茹那個自私自利,刻薄惡毒的性子還真以為其他世家不知情嗎?也就是寧遠侯夫人經營有道,沒有廣為流傳罷了。”

何有容輕輕一笑,雲淡風輕。

貴女望了那邊一眼,突然更湊近一步,道:“這陳家一倒,陳以凝這位世子夫人當真連寧遠侯府的下人都不如了。”

何有容拂起花枝,輕嗅一下,鼻間充滿花的清香,她笑了笑,說:“畢竟是皇後娘娘的堂姐,咱們這般議論,好似有些不妥。”

貴女輕嗤一聲,毫不在意,“何姐姐,就咱們兩個,怕什麽,誰不知道那位娘娘鐵定會被廢,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說到這,她驟然想到什麽,立即討好地圈住何有容的胳膊,笑道:“等那位娘娘被打入冷宮,日後,妹妹可要仰仗何姐姐多照顧了。”

何有容臉上立即一紅,輕嗔她一眼,道:“你胡說什麽呢?”

“嘻嘻,何姐姐……”

“不好了!大人被擡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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