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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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走後,聚集在外頭的雙姝,雙陸和鄭嬤嬤,沛公公立即走進來,焦急地圍繞在她身旁。

“娘娘,您沒事吧?皇上沒為難您吧?”

陳以禎緩慢搖頭,她還有些沒回過神,剛剛皇上突然過來,突然問些匪夷所思的話,然後又什麽也沒說地走了是什麽意思。

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回過神,見周圍圍了一大圈人,俱是焦急擔憂地望著她,她笑了笑,安慰道:“沒什麽事,皇上想必是過來看看我……失落難過的樣子?”

大概是這樣吧……

皇上從鐘粹宮出來,路過長春宮,瞧見長春宮已經封鎖的大門,突然頓了頓,這一刻,他不可避免回憶起鐘粹宮的破敗與偏僻……那又怎樣,那是她該的!

冷下臉,他腳下不停地往回趕。

剛剛的試驗,他幾乎已經確定他這個離魂癥果然與廢後有關,只是不知到底是怎麽有關,皇後又知不知道此事,今日前去試探,他並未從皇後臉上和口中得到什麽有用的話,只能暫且將此事放下,以待日後進一步探索和檢驗。

想到這,他臉色愈發冷慢了。

緊跟在皇上身後的榮盛一邊小碎步趕路,一邊在心裏疑惑嘀咕,皇上這兩日究竟怎麽了?

突然得了個頭痛癥,剛剛頭痛癥又犯了,最令人詫異的是,皇上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居然是去看望皇後娘娘。

難不成,皇上對皇後娘娘餘情未了?

榮盛在心裏搖了搖頭,他一直跟在皇上身邊貼身伺候,這三年親眼所見,皇上與皇後關系並不親近,甚至可以說十分陌生,連一句相敬如賓都算不上,加上皇後出身陳家,皇上能喜歡皇後娘娘才怪!

難不成是興致突發?

他想不出來。

算了,想不出來就不要想了,現下著急找出皇上頭痛癥的病發因才是要緊事,太皇太後那兒已經給他累記了三十板子,若再伺候不好皇上,估計就不只是三十板子能解決的事兒了。

回到寢宮,獨自一人坐了會,皇上突然將神武衛叫了過來。

神武衛是專屬皇上,直達聖聽也就是只聽皇上派遣的暗中侍衛,歷朝皇帝一般派遣他們去做一些不適合明面去做的事。

接到皇上的吩咐,神武衛飛速出了宮,五個多時辰後,回來了。

“啟稟皇上,渡一大師並不在皇覺寺中,聽主持說,渡一大師昨日自皇宮回去後便連夜收拾好行禮離開了皇覺寺,聲稱要出外遠游,發揚佛法,普度眾生。”

“卑職等經過調查,得知渡一大師今日一大早乘馬車出了京城往東南方向走了,但旗下武衛們沿著東南方向追尋了一段,並未發現渡一大師的蹤影,後調查渡一大師走時乘坐的那輛馬車,在東南方向一百裏外的客羊鎮發現其蹤影,但經調查找尋後只找到了車馬,並未找到渡一大師。”

話落,他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屏息靜聽皇上的進一步指示。

室內沈寂,夜色蔓延,燃燒的燭火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這種凝滯得恍似一根頭發掉下去都能聽到的靜默中,皇上驀然轉過頭,一點點收回飄向無邊無際的目光。

對著下面跪著的人,沈聲開口:“繼續追尋渡一大師的蹤影,列為當前最為要緊的事。”

“是!”神武衛毫不猶豫,鏗鏘有力。

“下去吧。”

“榮盛。”

榮盛快步走進來,恭敬彎腰行禮,“皇上。”

“將朕昏睡前那張沒寫完的聖旨拿出來。”

榮盛應一聲,轉身自專門收整聖旨的架子裏拿出之前那張聖旨,捧著聖旨緩慢走過去,突然想到,皇上好似總是在擬聖旨途中犯頭痛癥。

他擔憂地看過去,所以還是太過勞累了吧。

心裏想著事,他正準備將聖旨鋪到皇上跟前的桌子上,一只手突然伸出來,攔住了他。

楞了下,榮盛疑惑擡頭,“皇上?”

“不用展開。”靜靜盯著這張聖旨,許久,他一點一點將手收回去,聲音淺淡,“燒了吧。”

啊?榮盛瞪大了眼。

皇上收回手,站起身,不再看它,冷淡著重覆一遍,“燒了。”

“好,奴,奴才這就去燒,燒了。”

榮盛暈暈乎乎拿著聖旨走到外殿,將它扔到盆子裏,直到灼熱的夾雜著特有氣味的氣息迎面撲來,他才震驚地張大嘴巴,茫然望向盆子裏通紅的火焰。

照著皇上這意思,皇後還有起覆的希望?

雙陸他們用了大半天功夫,總算將鐘粹宮收拾好了,將東西一一放到該有的位置,最後,給陳以禎鋪好床鋪,掛上香囊,雙姝轉身,嘴角含笑,“娘娘,收拾好了。”

陳以禎走過來,掃見跟原來長春宮沒什麽差別的內室,滿意地點點頭,“不錯。”

又吩咐道,“叫沛公公吩咐兩個小太監從內膳房提一頓豐盛的膳食,犒勞給大家夥,再叫鄭嬤嬤將月銀發了,哦對了,去內膳房時別忘了多帶點銀子。”

“哎,奴婢曉得了。”雙姝笑得眼睛彎彎。

笑望雙姝腳步輕盈地離開,陳以禎搖搖頭,回身坐到了床鋪上,擡頭瞅見不遠處的躺椅,她慢慢收了笑容。

皇上今日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管皇上究竟是什麽意思,陳以禎的日子該過還是過,搬到鐘粹宮後,她跟之前在長春宮的日子也沒什麽差別,甚至比在長春宮還要自在了。

長春宮處於差不多正中央的位置,離皇上和皇太後等人的寢宮都十分近,她出來遛個彎說不定就能碰見他們,但是現在,鐘粹宮離他們估摸有小半個皇宮那麽遠,她出來遛彎就不必擔心碰到他們了。

況且,鐘粹宮旁邊不遠處還有個小花園,小花園裏頭還有個小池塘,最適合這個季節傍晚時候過去釣魚。

除此外,她還讓鄭嬤嬤和沛公公想法子打聽宮外陳府的現狀,她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唯一還放心不下的就是宮外的陳家。

一來為還原主的因果,二來,陳家一直對她不錯,這些年宮裏宮外一直幫襯著她,之前家裏還得勢時,每月都往宮裏送一大筆銀子,可以說,她能在失勢之後還能這麽如意的精養著全賴家裏之前給的銀子足夠多。

聽聞家裏為了贖大伯和爹爹出來,獻出了一大半家產,現如今家裏情況應該挺拮據,她這邊還有不少銀子,分一半給家裏剩下的也夠她用了。

過了兩天,沛公公終於打聽到了宮外陳府的消息。

“聽聞,鎮國公府已經被收了回去。”

沛公公小心翼翼瞅了眼端坐在圓杌子上的陳以禎,瞅著對方平靜的臉龐,聲音愈發微弱。

“老太太帶著國公爺和大人他們在京城西桐花巷另買了一間三進院子,大人沒什麽大事,只是聽聞國公爺在牢獄裏受了些委屈,現下躺在床上養病,不過大夫說沒什麽大礙,多將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說完,他弓身立住,等待娘娘的進一步吩咐,亦或者傷心憤怒。

陳以禎卻很平靜,甚至松了口氣,她早就料到家裏的宅子保不住,那本就是朝廷賞賜給鎮國公的宅子,現下朝廷將爵位收了回去,相應的,鎮國公府的宅子自然也不可能保得住。

至於在京城西,而不是京城東買房子,她更沒什麽異議。

家裏沒人官職在身,留在東面不過自取其辱罷了,京城西也不錯,那邊多富貴人家,環境不會糟糕到哪裏去。

她舒口氣,沈默了會,突然說:“日後註意言辭,不要再稱呼國公爺,大伯已經不是國公爺了。”

她聲音平靜,半分不見惱怒或者悲痛,沛公公心下一些驚詫,又一些欣慰,低頭道了聲是。

“還有,”抽出一個箱子,交給他,“這是五千兩銀子,你能不能想辦法轉交給家裏?”

沛公公接過手,淡定地道:“娘娘放心,奴才還有點門道,保證能將這五千兩銀子交給國,陳大人他們。”

陳以禎笑笑,“麻煩你了,去吧。”

沛公公行了個禮,弓身退了出去。

這日,一個著褐色短衣的小廝敲響了桐花巷陳家的大門,他沒多說什麽留下一個盒子便離開了。

接到盒子的陳家大公子陳為學疑惑地關上門,打開盒子,入眼便是一沓銀票以及一封壓在最下面的信,沈默了會,他抽出最下面的信,展開——

信的內容很簡單,陳以禎只簡單交代了自己的生活,告訴家裏她一切都好,讓家裏不用為她擔心,另說這五千兩銀票是給家裏挺過難關的,先暫時給這麽多,日後再想辦法多送點,一次性送出來她擔心路上丟失。

前鎮國公,現一白身先生陳秉光架著拐杖走了出來,今日日光極好,他本想依大夫的囑咐多出來走走,曬曬太陽,擡頭卻見自己大兒子呆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張信紙,好似在發呆出神。

“學哥兒?”

陳為學擡起頭,露出一片通紅,眼角濕濕的眼睛。

陳秉光楞住,“學哥兒……怎麽了?”

他著急地走過來,生怕家裏再遭遇什麽足以傾覆家族的大事。

陳為學一手將盒子夾到胳肘窩,一手珍而重之拿著這封信,抹了把臉上的狼狽,而後,他將這封信交給父親,嘶啞著聲音開口:“父親,娘娘來信了。”

陳秉光呆了下,須臾,他伸出手,在牢裏遭遇再多酷刑都不曾顫抖一絲的手掌此時竟然微微顫抖,使勁收緊手掌,手背青筋迸現,顫栗不止,半晌,猛然松開,手掌已經恢覆了鎮定。

接過信,一一讀過去。

看完後,神色瞬間衰老了五歲,深深吸口氣,閉上眼,他苦笑著開口,“是家裏拖累了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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