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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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個隆重的日子。徐清家的小朋友要上幼兒園了!

我衣服換了好幾身,又籌劃著帶點什麽東西給徐清的家人。

“我這裏還有瓶茅臺,你爸爸一定愛。”

“貴了,沒必要。他少喝一點酒好!”

“哎,還有一套進口的化妝品沒拆開,送你媽媽行嗎?”

“我媽從來不用化妝品。”

“那就送你嫂子吧!”我想了想,“阿姨她喜歡什麽?”

徐清倚著門頻頻看手表,語氣裏滿是無奈,“真的不用搞這麽大陣仗,廚房裏不是有螃蟹麽,拎點兒過去就行了。”

“螃蟹要帶,其他的也不能少。光螃蟹怎麽行,太失禮吧。俗話說得好,油多菜不壞,禮多人不怪。”我心裏慌慌。

“真的,你聽我的,你只要人去,他們就很開心了。”

“那怎麽行,你見過哪個新女婿上門,空著手去的。”我不肯。

徐清噗嗤一笑,笑了好一陣,“還新女婿呢,你想多了!咱商量商量,當女婿不劃算,還是當新媳婦吧,不僅不需要送東西,還能收呢!當年我嫂子進門的時候,我媽送了她一個玉鐲子,據說是祖上王爺府傳下來的,她那還有一對兒祖傳的玉墜子,我可惦記了。”

哼,姐姐我是那種一對兒玉墜子就能墮落的人嗎!我繼續翻箱倒櫃地找起來,最後在徐清的聲聲催促裏,總算大包小包出發了。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徐清轉身停下來,將手裏的螃蟹拎在一個手裏,騰出右手來牽著我,“緊張?”

我誠實地點頭,“有點兒。”

“他們很好的。”

“我知道。不過,畢竟我也是頭一回出櫃見家人,沒經驗嘛。”

“也是,這種場合以後很多,咱們都要習慣習慣。”

說來也怪,被她這麽一牽,我心裏踏實不少。

銀杏樹開始掛果了,金黃色的葉子不時飄落下來,我們走在鄉間的水泥路上,手中尼龍袋裏的螃蟹撲騰撲騰,感覺有一些美好。

“姑姑來啦!小姑姑也來啦!”清脆歡快的童聲在院裏裏響起,然後一個穿著粉嫩小裙子的小姑娘,像個小蘿蔔頭,從屋裏頭沖出來,直接抱住了徐清的腿。

那小姑娘約莫三歲的樣子,正是最最可愛的時候,小臉長得肉嘟嘟,眼睛笑起來瞇成一條縫,仔細一瞧,確實有幾分像徐清。我腦海中想了想,總覺得有點兒面熟。但是等等,小姑姑是個什麽稱呼?是指我嗎?

徐清的哥嫂也走出門來,他哥哥我是見過照片的,同以前似乎沒什麽變化,瘦瘦黑黑的。他同妹妹還有我打過招呼,幫著把東西拎回屋裏,嫂子笑著說,“豆豆聽說姑姑今天帶女朋友回來,一大早就醒了,非要鬧著看小姑姑。”

那小家夥窩在徐清懷裏,一雙眼睛骨碌碌地打量我。

我邊走邊逗她,“你叫豆豆啊?”

小家夥一本正經,“是的,他們都說我很逗,就叫我逗逗。”

啊,原來是這個逗逗!

氣氛遠比我想象中的要愉悅,叔叔阿姨招待我,如同招待老朋友一般,自自然然的,我也松了一口氣。

今天的主角畢竟是逗逗嘛,等一會兒吃完午飯,她就要跟爸爸媽媽回城裏去了。出乎意料地,這娃娃似乎挺喜歡我,藏頭藏腦觀察我一會兒後,就慢慢往我身邊挪了,還把她喜歡的畫片跟我分享。

“媽媽說,每個人都是一個動物,小姑姑,你是什麽動物啊?”逗逗問我。

“是動物?”我一頭霧水,疑惑地看了看徐清。

徐清解釋,“她的意思是生肖,每個人都有一個生肖。”

我將畫片翻過去,後面果然是一副生肖圖,我找到自己的生肖告訴她,逗逗又問她姑姑的,徐清與我同歲,大我月份而已,自然我們也是一個生肖。

“原來姑姑和小姑姑都是咩咩啊!”

我逗她,“那你是什麽動物啊?”

“我是雞蛋。”

“為什麽是雞蛋啊?”我問。

逗逗一本正經地回答,“就是雞蛋,因為媽媽屬雞,我是媽媽生的,當然是雞蛋了!”

真有道理,沒法反駁。

玩了一會兒畫片,小家夥覺得不好玩了,又去抱徐清的腿,“姑姑,我跟小姑姑分享了畫片,我乖不乖?”

徐清摸摸她腦袋,“很乖。”

“媽媽說要分享才是好孩子。小姑姑是客人,我還想跟她分享冰淇淋,可不可以呀?”

“可以啊,冰淇淋呢?”

逗逗咬著手指頭,“冰淇淋要姑姑你去買呀!”

……

她媽媽單手拎著她的衣領,將她拎了出去,“徐小語,你再找姑姑買冰激淩,看我不抽你屁股!”

小姑娘哇呀呀叫,“姑姑還沒買呢!你不能打屁股!”

我笑彎腰,這小不點真的只有三歲麽!

依然是徐叔叔主廚,徐清說平時是媽媽做飯多,重大場合爸爸一定會親自掌勺。等把最後一盤子菜盛出來,徐叔叔連連招呼我坐,要去開酒,“記得歡歡喜歡喝酒的,來來來,今天咱爺幾個喝點兒!”

徐清攔住他,“是你才喜歡喝酒吧,你三高,醫生都說了不能喝酒!”

“歡歡好久沒來,高興嘛!”

“不許喝!”徐清虎著臉。

徐叔叔眼巴巴望著我,我哪裏敢救場,上回喝多了我還抱著你家姑娘啃呢……我只好隨便扯個由頭,“那個,叔叔,我感冒了,今天也喝不了酒。要不,今天我們都陪逗逗喝旺仔吧,”今天提來的牛奶過來正好派上用場,“她上學後,爺爺奶奶就不能經常陪她啦。”

一家人都說好,於是人手一瓶旺仔牛奶!

席間聊天是些平常話,工作怎麽樣啊,房子有點貴,貸款還沒批,落戶後在哪裏上學之類的。我這才知道,原來她哥哥徐海在建築公司上班,經常到省外工地出差。

我隨口問了問,“你大伯不是在建設廳嗎,調回總公司應該也容易吧。”

嫂子也附和道,“就是嘛,這還是親大伯呢,別人家不是親的都找上門,海子要是能調回來,我們一家人也不用分好幾個地方了。”

徐叔叔咳了一聲,“做人呢要知足。海子的大學還是你大伯供的呢!別動些歪腦筋,自己有出息了,到哪裏都一樣可以出人頭地。再說你大伯是個清廉的官,這村裏鎮裏想要巴結他的人多了去了,他誰也沒幫。做官的都幫自己家裏人,對別人就是不公平,還是都不幫的好。”

我驚訝地擡頭看了徐叔叔一眼。

嫂子笑笑,“我也知道這個理,也就說一說,反正慢慢努力,都會有的。”

徐清舉起杯子裏的牛奶,“慢慢努力,都會有的。來,我們同逗逗小同志碰一下杯!”

逗逗站在椅子上,奶聲奶氣地喊,“幹杯!”

飯後,哥嫂和逗逗坐車回城裏,小家夥還哭了一場。

讓我哭笑不得的是,徐清的哥嫂每人給我塞了一個紅包。徐叔叔的我是打死也不肯收,後來推辭不過,收下了徐阿姨的玉墜子,我和徐清一人一個,墜子的款式簡潔大方,質地細膩溫潤,據我從之前住我那收古董的老先生那兒學的皮毛,這一定是個老物件。

呃,這不是老物件不老物件的問題。

我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掙紮,一個小人指著我說,何常歡啊何常歡,你竟然真的收了人家的墜子!都不假裝拒絕一下麽!另一個小人則翹著腿搖頭晃腦開心得翹尾巴……

哎,想一想,人生就是一把蔥姜蒜,蔥蔥(匆匆)幾十年,別那麽姜(講)究,名不名分的,就蒜(算)了吧!

那時候只以為這是一場平常的普通的溫馨的家庭聚餐。

卻不知道,平常的普通的,是那麽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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