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怎麽也不及人性的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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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於燈下,似一幅畫,畫卷美則美矣,但有悲傷從畫卷中徐徐而來。她的臉她的眼,都溺在悲傷的洪流中,壓抑不住。

失蹤了。

又回不來了。

這樣的回答讓陸東深沈默了許久,然後說了句,“好。”

緊跟著是沈默。

這沈默繃著兩人,像是隱藏了把鋒利的刀,見血封喉。

蔣璃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半晌開口,“商川,還是不要追究了。”

“這種事發生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事實上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當時他想殺我,而實際上他也沒打算殺了我,否則他的劍會直接插進我的心窩。”因為跟他面對面,所以只有她才看得清商川眼裏的憤恨和壓抑,如果在臺下看這一幕,那就是商川在走戲時失了手分了神。“既然他現在不提解約的事,如果天際就這件事挑起事端,天際的聲譽就會很受影響。”

“商川提出解約,原因又閃爍其詞,他這次已經給天際的聲譽帶來負面影響了。”

蔣璃凝眸沈思,“今晚這麽一折騰,我大抵也能猜出他解約的原因,估計是聽人說了左時的一些事,其實他的怨氣只在我身上而已。”她擡眼,“是我連累天際了。”

“傻話。”陸東深語氣溫沈,“商川心裏有沒有怨恨我不在乎,如果他是聽說了一些事,那麽他是聽誰說的這才是我關註的。”

蔣璃一激靈,經他這麽一說她方才覺得這件事背後的覆雜。

但如果這一切只是商川的任性妄為……

“也許,他只是有心試探……”話到一半蔣璃就搖頭,自言自語,“不對,這一次他絕對不是試探。”她擡眼看向陸東深,“我敢肯定,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人操縱。”

“發生了什麽事讓你這麽肯定?”陸東深問。

商川今晚的行為要麽就是自發,要麽就是受人蠱惑,現在她直指原因在後者,那之前一定是發生了些事。

這一次蔣璃沒隱瞞,她說,“親王府。”

陸東深眉間一怔。“商川在親王府的戲臺上拍到一個唱戲人的影子,無論是從身形還是走戲的姿態都像極了左時,他跟我說是左時回來了。”蔣璃眉間凝重,“我一直都想不通,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之前是商川假扮了左時,是他在裝神弄鬼,目的就是想看我的反應。但今天他一改裝神弄鬼的做法,直接跟我撕破臉,看得出他是將我判死刑了,這才短短幾天?如果不是有人背後攛掇,就算商川懷疑也不會這麽斬釘截鐵。”當時商川手機裏的視頻之所以讓她失了分寸,就是因為項羽揮戟時手臂微微擡高,這是左時慣用的姿態,她想破了頭都想不透視頻裏的人究竟是誰,直到今天商川站在臺上她恍然大悟,是她走入了死胡同,她因為商川只唱旦角,卻從未想過他也可以扮上項羽。

商川在揮劍的瞬間手臂也是微微高擡,就是這麽一個動作,讓蔣璃終於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她相信商川是有意為之,讓她知道是他假扮了左時偽造了視頻,這般歇斯底裏和不顧一切,實則就是已經將她判定是害死左時的兇手了。

陸東深若有所思,目光沈沈,如暮色降夜。稍許,他摸了煙盒,拎了根煙出來,卻始終在拇指和食指間搓了搓去,那特質的煙草幾乎都快被他搓松了方才叼在嘴裏,打火機一閃,臉頰微微一偏點了煙。

這算是蔣璃第一次如此透徹地讀懂他的沈默。

就正如他剛剛所講,什麽人在背後攛掇商川這才是重要的事。親王府項目進行到現在,雖說長盛和華力對外還是宣傳勢在必得,但明眼的人都清楚目前的情勢。華力不用多說了,在這次打名譽戰中吃了個啞巴虧,就在饒尊都在醫院裏承認自己陰溝裏翻船;她之前一直不知道長盛為何沒奪得先機,白天這趟“驅鬼”之行倒是給了她答案,當地政府要的就是個思想端正的企業來盤活親王府那片地,結果競標的公司先喊上見鬼了,這的確是大祭。

所以,這場商戰之中天際拔得頭籌。商川跟環嘉影視有合作在身,環嘉影視的投資方是天際,同時商川又是H品牌的全新代言人,環環都跟天際脫不了幹系,一旦這個時候出了差錯,那將會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到時候天際被斬斷的就是親王府那片地的開發權,一旦與政府項目談崩,天際在國內的運營會受影響,繼而會造成在陸門總部的失利……

蔣璃越想越冷,都說能將人中傷的往往不是明刀暗劍,而是人言。假若她推斷的分毫不差,那這人就是拿捏住了最關鍵的一牌,只要輕輕一推就形成了致命的骨牌效應。

所以,她能想到的陸東深何嘗想不到?

煙霧模糊了陸東深的臉龐,原是清雅革氣的煙草味,在他的沈默中就生生牽扯出些許詭異妖嬈來,蔣璃想了想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商川今晚的行為更不能大肆宣傳。”“我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陸東深開口,“如果對方刻意激怒商川而導致他跟環嘉的解約,那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今晚又何必多此一舉?要知道,商川今晚的舉動完全讓自己處於被動局面,至少他不能再理直氣壯地跟環嘉提出解約。”

“可我覺得商川是迫於賠償巨款的壓力所以改變了主意。”

陸東深彈了煙灰,搖頭,“他不是不知道天際的老板是誰,今晚這麽發瘋,就算達到跟環嘉解約的目的,也有損他的聲譽。”

“可能,他就是覺得無法解約,所以幹脆也收了裝神弄鬼的念頭,直接跟我撕破臉呢?”蔣璃給出了個理由。

陸東深吞吐一口煙霧,看她,“換做是你,你會這麽做?”

蔣璃想了半天,搖頭,“這麽做的確得不償失,但是,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想從商川嘴裏知道真相,更難。”這個理由的確荒誕,商川是成年人了,再不理智也不至於賠上自己的前程跟她殊死一搏吧。

“有些時候走到進退兩難的局面時,順勢而上是最直接的辦法,雖然險了些,卻能挖出事情的真相。”陸東深說了句高深莫測的話,緊跟著又道,“這件事我會去查。”

蔣璃點頭。

她看上去有些倦怠,從沙發上起來,經過陸東深時,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幹什麽去?”

“卸妝洗臉。”

陸東深沒放手,將只抽了半支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換了手,將她拉坐在他的腿上。他環住她的腰,“我幫你洗。”

“那可不行。”蔣璃一口回絕。

陸東深微微挑眉,似有不解。“你知道為什麽戲劇演員在化妝時和卸妝時除了同行外都要避著人嗎?”蔣璃覺得從這個角度看著他,眉宇格外俊朗,尤其是鼻梁的筆直高挺,比假的還要標準,她總會在心裏時不時感嘆一聲,這世上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男人呢?

“願聞其詳。”蔣璃伸手摸他的鼻梁,說,“京劇演員在上底妝後整張臉都白得嚇人,再漂亮的臉蛋都跟鬼似的,連眉毛都是白的,而卸妝的時候更是慘不忍睹,被行外的人看過一眼後估計對方都有心理陰影了,我可不想你有心理陰影。”

“我還沒那麽脆弱。”陸東深笑,“好看賴看的不過一張人皮,怎麽也不及人性的醜惡。”

“這話說的直接。”

陸東深擡手一下下摩挲著她的脊梁骨,“高度文明的社會,人也穿上了冠冕堂皇的外衣,但外衣之下什麽樣誰都不知道。”

“你這麽一說倒是讓我想起邰國強了。”蔣璃懶懶地靠著他,“白天在電話裏我不是跟你說我發現了邰國強一些事嗎,就是他和他老婆的事。”

陸東深這麽一聽,說,“這是人家的家事你還關註?”“她老婆從親王府回去之後就一病不起,邰國強總覺得我能除魔衛道,我也去瞧了一眼,不像是裝的,眼神渙散一看就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當然,我要說的是邰國強跟他老婆的關系。”蔣璃微微坐直,眼瞧著陸東深的眉眼說,“一直以來在外界認為邰國強跟他的夫人感情都很不錯,兩人在公眾場合下也十分恩愛,但實際上,這兩人的關系並不怎麽樣。”

“這種事你也能聞出來?”陸東深略驚訝。“我是觀察出來的。”蔣璃道,“邰夫人的房間雖大,但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都只有她自己的東西,兩人是分開睡的呀,住所裏沒有固定的男士拖鞋,這就挺讓人奇怪的,難道邰國強回家還一直穿著外面的鞋子?多累啊,說明邰國強其實很少回家。再加上我之前不是給過邰國強一塊老香嗎,那老香的香氣持久,哪怕不燃了,香氣也能鎖在空氣裏數月之久,我沒在那個住所裏聞到老香的氣味,這更能說明邰國強都不不怎麽住在那裏了。”

陸東深凝眉,“這倒是讓我挺意外的。”邰國強和夫人的感情那是公認的好。“不過這種事也不算稀奇,這世上有多少成功人士商界政客假裝恩愛的呀,不就是圖個好形象?”蔣璃嘆了口氣,可又牽了傷口,皺了皺眉頭,“邰國強的老婆也算是倒黴,我在想她是不是當時眼花看錯了,或者真有人在裝神弄鬼?比如說,那天她其實看到的是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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