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你可真是我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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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東深覺得自己像是置身於一片已經偃旗息鼓了的戰場,屍橫遍野哀鴻一片。放眼過去,料理臺上鍋碗瓢盆滿天飛,摘剩的菜還扔在那,油鹽醬醋各種瓶子都堆在上面,有蓋子敞開的,半闔上的。櫥櫃裏更是糟亂,原本是按照碗碟大小碼放整齊的順序,現如今就東一只西一頭的瞎放。

這只是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的,如果進了廚房,還不定能怎麽再亂。

陸東深又有了抓狂的沖動,像是無數只蟲子在脊梁骨上囂張肆意地爬,然後往他毛孔裏鉆。

強迫癥迫使他恨不得馬上動手收拾了這片殘局,潔癖癥又迫使他恨不得馬上拔腿就跑。

蔣璃穩穩當當地擋在他面前,雙臂交叉環抱,十分悠哉地斜靠在一邊,笑裏都是明顯的不懷好意。

末了,陸東深說,“要不然,我們到外面吃吧。”

蔣璃可沒順著他,大搖大擺地進了餐廳,往椅子上一坐,“幹嗎要到外面吃?我做都做好了,陸東深,我可是不輕易下廚的,你別沒良心。”

如果沒看見廚房的一片狼藉,他聽了這話絕對會感動,可現在,此時此刻他心裏想著的是:哪有姑娘家做完飯弄得廚房跟被核武器炸過似的?

“這樣,你吃,我先把廚房收拾一下。”陸東深說著往上擼了袖子,他覺得既然逃不掉的話那就只能動手清理戰場。

剛要踩著上墳的心情去廚房,就聽蔣璃慢悠悠道,“急什麽呀?等吃完了飯你再一起收拾唄,反正我也只管做飯不管收拾。我做飯你善後,看,多合理的搭配。”

陸東深一聽這話頭就大了,要他頂著一團亂吃東西還不如殺了他得了,但又不好意思駁了她一片“好心”,只能說,“我先去洗個手。”

一洗就洗了近五分鐘。

遠遠地就聽見蔣璃在喊,“陸東深,你是洗手還是沐浴啊?吃個飯不用這麽正式吧?”

陸東深早就洗好了手,只不過是想著能避一會是一會,聽見蔣璃的鬼叫,沒轍只能硬著頭皮出來。

“你難得做一次飯,為了表示感謝,即使不用沐浴我也得先更衣。”陸東深穿著的還是在外的一身商務,終於找了個最合適不過的理由。

蔣璃一手轉著筷子,一手托著腮幫子,身子微微一斜,倒是平添了一身媚骨的模樣,“親愛的……”

這一聲能媚得生生勾人,聽得陸東深心口蕩漾了一下,癢得很,也恍惚於她眼裏的風情萬種。

“我倒計時哦,如果五分鐘內親愛的沒坐到我對面,那整間房都要遭殃哦。”她說得無骨魅惑,可話裏的意思可不美好,“親愛的也知道我對房間的摧殘力吧?”

陸東深頭皮一陣陣發緊,幹澀著喉嚨,好半天道,“知道,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久等。”

5分鐘能有多長?

300秒。

有人說,5分鐘很短暫,短到轉瞬即逝;也有人說,5分鐘也很漫長,長到足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一個世界的變遷。

陸東深覺得說五分鐘漫長的人全都是扯淡,至少他在更衣室裏悶了五分鐘也沒見滄海桑田變遷了。

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出現在她面前,他的人生將會山崩地裂。

滿桌飯菜一看倒是色香味俱全。

陸東深承認自己很挑嘴,對入口的食物很講究,但也是覺得,先別說味道,就單看這菜品的賣相就能達到米其林三星的標準,當然,如果忽略一瞥眼就能瞧見的滿目瘡痍。

蔣璃看了一眼時間,“陸先生很準時啊。”還真是踩著最後一秒鐘坐下來的。

陸東深努力擠出笑,“承讓。”飯菜很可口,尤其是一口汽鍋雞做得很是爽口。少葷多素,上好的高山黃牛和多種菌菇類,陸東深詫異於她竟能搜刮到這麽多的食材,蔣璃則鄙夷地看著他說,“陸大少爺,你很少進超市吧?現在大型的超市裏什麽買不到?”

陸東深摸摸鼻子,他不是很少進,是壓根就沒怎麽進過超市,他都忘了最後一次進超市是什麽時候了,只記得好像還在美國。

蔣璃做點評,“只可惜啊不是最新鮮的食材。”這要是在滄陵,最鮮嫩的黃牛肉隨便抓,野生菌上市時菜市場隨處可見。

想她在滄陵時最喜歡做些烤幹巴,或者親入香格裏拉弄些牦牛肉做火鍋或曬幹成肉鋪,到了天冷時跟著蔣小天他們窩在沙發裏,邊吃著肉幹邊喝青稞酒,旁邊壁爐裏的炭火燒得通紅。

陸東深見她話說了一半藏了一半,也多少猜出她在想什麽,問,“西餐會做嗎?”

蔣璃從塵封舊事抽離出來,“西餐你還沒吃夠?”

“吃習慣了。”

蔣璃問,“是我做的不好吃?”

“不,很好吃。”陸東深說,“只是,我不大習慣吃滇菜,或者其他菜系你倒是可以試試。”

說到這又想起廚房,轉了話鋒,“不過在家做一次飯太麻煩,在外面吃省時省力。”

不是他不喜歡她做的滇菜,只是不想她太去懷念滄陵。

滄陵對她來說是溫暖的天,對他來說是亙在喉間的刺,她越是懷念,他越是不安。

許是他太過貪欲,想她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不允她想起那段過往,那段曾經是別的男人給她的過往。

她應該是他的夏晝,不應該是譚耀明的蔣璃。

蔣璃的註意力被他最後一句話背後的涵義轉移,又笑得很壞,“那怎麽行啊?在家吃才有煙火氣,你家就跟旅館似的,不好。”

“本來我也不怎麽回來睡。”陸東深說了句。

蔣璃嗤笑,將筷子一放,“是啊,你都睡在別的女人床上嘛。”

陸東深一口湯差點嗆到,擡眼瞅她。

蔣璃有點懊惱。其實她不想提這件事,就好像自己挺小心眼,又或者那邊陳瑜過來說上一通這邊她就找陸東深算賬,這不明擺著讓陳瑜得意?可是,他就坐在她對面,換了家居服的他英俊灑脫風景如畫的,她會忍不住想,有多少女人攀附他這副健碩的身骨呻媚迎合。

“別胡思亂想。”陸東深給她夾了菜,語氣溫柔。

蔣璃不想跟他翻舊賬,而且也不知道從哪下手翻,想了想,還是先緊著陳瑜的事。

“是我胡思亂想嗎?陳瑜呢?”

陸東深暗自松口氣,“我跟她沒什麽。”

這點蔣璃倒是知道,嘴裏不饒人,“沒什麽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是你情人。”關於陳瑜的話題他們之前有說過,但是陸東深也沒惱她舊事重提,放下筷子,輕嘆一口氣,“她不是我情人,但是嘴長在別人臉上,我管不了。陳家對我有恩,當年陳老爺子臨終前沒別的要求,只希望我能照顧好他女兒,我應允了陳老爺子。囡囡,救命之恩,哪怕是赴湯蹈火我也得報。”

“你當年到底出什麽事了?”

陸東深輕描淡寫,“利益之爭。”

蔣璃疑惑。

陸東深擡眼看她,笑了笑,“利益關乎人性,比明刀明槍還來得殺人不見血。”

這話,蔣璃信。

吃完飯後,蔣璃說,“陸東深你看,在這麽糟亂的環境裏你都能吃下去飯,說明你的強迫癥和潔癖是能治愈的。”

說這話的時候,陸東深正埋頭清理現場,聞言後說,“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得不從命了。”

在這一頓飯的餐桌上,除了有她巧笑盼兮外,在她手旁還多了那把芬蘭刀,每每他坐不安穩時,她總會摸著芬蘭刀的刀柄,大有一副一刀插過來的架勢。

蔣璃笑不可支,“識時務者為俊傑。”

陸東深手快腳勤的,緣由是能早一秒整潔現場他的眼睛就能早一秒得到安歇。

見他收拾完廚房出來,蔣璃一拍手,“行了,大功告成,日後勤加鍛煉。”

見她拎包,陸東深上前,“去哪?”

“回家啊。”蔣璃指了指時間,“不過你得送我,太晚了。”

“我讓你走了嗎?”陸東深笑。

蔣璃也笑得“和善”,將他一路拉到玄關,“我也不想走,但是我覺得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信你看看。”

陸東深順著她的手指頭看過去,驀地倒吸一口氣。

因為剛剛進門時他只顧著看蔣璃了,並沒看見原來地上有一道劃痕,在燈光下格外的刺眼。

“香爐劃的,真沒想到比大理石還要堅硬。”蔣璃沒心沒肺地解釋了句。

下一秒她就被他按在玄關的墻壁上,腰被他掐住,手勁有點狠,他低頭看她,“故意折磨我是吧?”

蔣璃的視線飄到那道劃痕上,的確是有點慘不忍睹,“估計擦是擦不掉了,要不你考慮換地面呢?估計夠折磨你一晚上的了。”

“我是說你。”陸東深的嗓音沈沈的,“什麽時候準備好給我,嗯?”

蔣璃一楞。

他的唇貼過來,氣息深沈,“今晚別走了。”

蔣璃心神恍惚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臉就臊紅了,一把將他推開,“想什麽呢你?別耍流氓啊!”

陸東深似笑非笑,“真逼著我強上你啊?”他還真頭一次這麽有耐性,也是邪門了。

蔣璃雙手一展擺出禦敵的姿態,“既然和平對話不成,那只能武力解決了。”

陸東深被她逗笑,“就憑你的花拳繡腿?”

“花拳繡腿?我在滄——”蔣璃說到一半止住,話鋒一轉,“幾個大男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你又不是沒見過我的厲害,真不服氣的話,改天拳館較量。”

“直接床上較量不就行了。”陸東深說著又來抓她。

她手一擋,但被他捏了個瓷實,她急了,“我喊非禮了啊。”

“喊吧,我看誰敢管。”陸東深大手一扣就將她撈在懷裏。

蔣璃一個反身想逃脫不成,幹脆蹲地上,陸東深還扯著她的兩只手腕,將她往房裏拖了好幾米遠,蔣璃連連求饒,“哥、哥……咱改天、改天。”

陸東深被她這副樣子弄得真是哭笑不得,他不過就是想要她,怎麽就跟販賣良家少女似的?

他蹲身下來,捏著她的下巴,忍住笑,“改天?”

“改天改天。”

“改哪天?”

蔣璃咽了下口水,“改……天時地利人和那天吧。”

“我覺得今晚就不錯。”陸東深饒有興致,“俗話說得好,擇期不如撞日。”

“我今晚不行啊。”蔣璃脫口。

“你趕時間?”陸東深摩挲著她的下巴。

蔣璃有急才,“我那個來了。”

陸東深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那個是指什麽,笑了,“行啊,來,我親自給你檢查一下。”

蔣璃哭喪著臉一把抱住他的腿,“哥我求你了,今晚就放過我吧,我真沒有心理準備啊。”

陸東深的滿腔熱情都被她這一聲求弄得無處安放了,活這麽大,還頭一次在這種事上犯難,又迫得一個姑娘家都快哭了。

將她摟在懷裏,又可笑又可氣,“你可真是我祖宗。”

“那你能送祖宗回去不啊?”陸東深將她微微拉開,捏著她的臉,“你給我記住,這是我最後一次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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