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夜半屍語聲

關燈
蔣璃是匹野馬,瀟灑不羈,同時她又是個孩子,率真激烈,至少,她在陸東深心裏是這樣。不羈就註定厭煩約束,率真就註定說話直接。他喜歡她的性子,但同時又希望能降得住她這個性子。在之前,陸東深沒接觸過她這種女人,大多順從,在他身邊大氣不敢出一下的,也有個性的,像是邰梓莘,但家庭出身決定她說話做事需要前後權衡,情緒管理是自小就要學會的事,自然不會像是蔣璃這般言行激烈。

他願意給她建造草場徒手摘星,任她高興任她撒野,可前提是,她的溫柔、她的風情只能留給他。

再美再野的玫瑰都是載著刺,而他,想要的是株美艷狂野的無刺玫瑰。他慢慢地摘了她的刺,而她,也要心甘情願讓他摘去她的一身刺。所以他沒指望她能瞬間變得柔情似水,但也絕不是這麽劍拔弩張。

陸東深皺了眉。

雖沒惱沒怒,但臉色平靜得嚇人,眼裏無笑時就成了深不可測的海。他開口,“人盡可夫是嗎?”

沒容蔣璃有所反應他就伸手控住了她的後頸,緊跟著將她壓在身下,唇落下。突如其來,她的唇被碾疼,伸手去攔,他騰出手鉗住了她的兩只手腕。

蔣璃哪會是束手就擒的人?幾番使勁卻無濟於事,掙脫起來就更是激烈。

她越是這樣,陸東深的唇齒就越重。

他扯了她衣衫的扣子。

她試到了他的手勁,聽到扣子在地板上蹦開的聲響。心口一窒,整個人都僵住。

陸東深的臉埋在她的頸窩。

直到她覺得胸口一陣疼這才有了生息,拼力氣她不及他,掙脫不開,就只能嘴上回擊,“陸東深,你這麽做跟你認為的那些男人有什麽區別?”

陸東深停了動作,但還壓在她身上。他擡臉看她,眼裏似陰雲又似黑月,剛剛一番撕扯,他穩穩掌控著主動權,襯衫略有淩亂,可氣息並不狼狽。讓蔣璃明白,強迫這種事其實是他所不屑的。

她盯著他,落在空氣裏的肩頭微涼。

他也註視著她,許久,手指攀上了她的臉,一字一句,“記住,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男人都是一個樣子。”

蔣璃一失神。

陸東深卻也起身了,沒再為難她。蔣璃也從沙發上爬起來,拉好衣衫,扣子喪失了半壁江山,她只能以手代勞揪著衣領。

胸口還在火辣辣地疼,呼吸始終不在一個頻道上。

“你從來都沒強迫過我。”

陸東深居高臨下,“所以,你就肆無忌憚是嗎?夏晝,你還真以為我不會強迫你?”

兩人之間迅速建起了一堵墻,看不見摸不著,卻是真實存在擋住了彼此。

沈默,成了最大的敵人。

蔣璃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在她認為,這種矛盾的處理遠比要她直面血腥還來得艱難。她從沙發上下來,走到玄關將房門打開,“陸東深,我困了。”

陸東深沈默了良久,然後抄起外套就走了。

從他進門到現在,他沒冷喝沒怒吼,甚至從他平靜的神情裏都看不出他生氣慍惱,哪怕是他離開,房門在關上的瞬間也沒發出震天巨響。

可蔣璃就是覺得寒涼。

這種寒涼來源於陸東深。

來源於他剛剛將她壓在身下時的撕扯碾占,來源於他的沈默,來源於他堪比往日的平靜,讓她覺得,其實這般沈冷遠比發了火氣還要可怕。

蔣璃沒回客廳,就坐在玄關處。客廳的燈影拉不了那麽長,所以她整個人就罩在暗處,影子被清淺的黑暗給吞了。

在一段戀愛關系裏,這樣的爭吵讓蔣璃覺得手足無措和茫然,她氣她惱,又像是有種情緒發洩不出來,堵得心口難受,是傷心難過,是悲涼是惶恐,是她陌生的無法收拾的疼痛。

臉頰微涼。

她擡手,發現是眼淚流下來了。

**

夜半屍語聲。

至少,這聲音不正常。

蔣璃驚醒時窗外是黑魆魆的天,不見半點光,像是星月都落入了一張巨大的口,她也被困在這口中逃脫不掉。

透不過氣,又覺得周遭繞著一股子詭異。

於是,她就聽到了那個聲音。

咿咿呀呀,如綿長的糖絲被拉到遙遠的天際。

在唱戲,熟悉的聲音,但一時間又想不起是誰的聲音。

蔣璃摸了床頭開關,燈不亮。

沒有電,整個屋子像是黑暗的牢籠。

她摸著黑下了床,順著聲音找過去,像是在樓下的客廳。房間的盡頭是樓梯,拾階而下,樓下有瑩瑩光亮,像是一豆燭火在晃動。

借著這麽一小點的亮光,蔣璃看到有兩個人影在晃動,身著戲服,女的妖嬈男的高挑。那戲袖輕輕一甩時如浪花席卷,女人淒淒切切,“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

女人唱著一轉臉。

站在階梯之上的蔣璃定睛看去驀地一顫,倒吸了一口涼氣,腳一軟差點滾下樓去。

唱戲的女人竟是自己。

怪不得聽這聲音極為熟悉,原來她大半夜聽到的就是自己的聲音!

男人也轉過身來,那張無雙臉在隱隱的光亮中乍現,一眉一眼都是她見過的模樣。

是左時!

蔣璃只覺得脖子像是被人掐住,死活呼吸不上來,瞪大雙眼,全身僵直。

畫著臉譜的左時借著唱腔念白,卻是死盯著她的,“我們是在冢裏,夏夏,我的冢是你親手建的,別怕,我會永遠陪著你……”

話畢,他竟來到她身邊,朝著伸出手,“我就在你身邊。”

蔣璃頭發絲豎起,倉皇逃竄,左時卻如影隨形,始終在她左右,那熟悉的戲曲念白也不離不棄:十數載恩情愛相親相倚,眼見得孤與你就要分離……

女人依舊悲戚回應: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淚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憂如何?

蔣璃驚恐大叫,陸東深……

將自己叫醒時窗外已大亮。

她睡前沒拉窗簾,放眼是難得艷烈的天。她怔怔地看著地板上的陽光,許久,方才覺得自己是活過來了,只是喉嚨沙啞。

蔣璃將臉埋在被子裏。

冢。

沒錯,她活在陽光下,心卻在冢墓裏。

能帶她走出冢墓的人,昨晚被她氣走了,所以,她的心被左時追殺,夢裏的驚恐何嘗不是她的心魔?

她借著陽光看著自己的手,冰涼。

床頭的手機響了,成了挽救蔣璃於陰冷世界裏的救命稻草,她渴望是陸東深的聲音。卻是楊遠,懶洋洋的,“夏晝,滄陵天際酒店的錄像視頻陸東深準許你看了,另外,江山圖已經運到了公司,陸東深傳下話了,準許你看,趕緊過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