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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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A大不少人的朋友圈大概被這件事的視頻刷屏了, 有校內休閑性質的公眾號看大家被狗糧嗆住, 緊跟潮流熱點, 發了文章調侃戀愛相關的話題。

周圍有一圈同學都發了, 方飲保存下來跟著發。這下, 有些外校的高中同學目瞪口呆,以為視頻上是在玩整蠱游戲。

因為不在同一所大學,大家各有不同的交際圈,尤其是考去外地的,平常和老同學們幾乎沒了聯絡。久而久之,彼此的距離就變遠了。

在此之前,這些人聽說過方飲似乎談了戀愛,對象對他很好, 但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

聯想到同學會發生的那茬,難免有些尷尬, 不過情緒裏還是詫異最多。

有人驚訝道:“你什麽時候對陸青折動了歪腦筋?完全看不出來。”

高中時, 方飲對陸青折沒產生過超出同學的情愫,自然沒人看得出來。

當時兩人都穿著校服,每天耳旁都是班主任的千叮嚀萬囑咐,好好學習別早戀。雖然整日和帥哥並肩坐著, 但彎成回形針的方飲並發散出什麽想法。

好好學習做不到, 別早戀還是遵守了的。他每天一門心思撲在玩上,琢磨著怎麽偷懶,或者和人嘻嘻哈哈。因為陸青折性子冷, 他也不湊上去,總是和其他同學鬧成一團。

到了後來,他喝醉了酒。

很難形容清醒之後自己的心境,反映出來任自己胡鬧的人究竟是誰以後,感覺天都塌了。

不可思議,處處都存在著不合理。然而他左思右想,動心好像確實就是一件不講道理的意外。

它可能是一眼就忘不掉的沖擊,也可能是在暗地裏積攢許久,連自己都毫無感知,並在某一瞬間忽然點亮的開竅。

陸青折雖然沒加所有高中同學的微信好友,但也看到了個別評論。他問:“是不是喝醉酒那次?”

方飲說:“是從那次開始的,但不止那次。”

替他擋著趙禾頤的樣子,他很喜歡,背他去醫院的樣子,他很喜歡,陪他在漫漫黑夜裏入睡的樣子,他也很喜歡。

他不是一股腦地深深陷落,是在每一次靠近中,愈發著迷,直到再也挪不開眼,符合他對愛的定義。

“你呢?”方飲問。

他在幫陸青折整理書房,最近兩人新買了一批書,原先初高中用的資料大多派不上用場了,可以收拾出來捐掉。

陸青折的書和試卷太多了,方飲一度認為市面上出現過的課外作業,全部被陸青折寫過一遍。

陸青折道:“很早。”

看他打馬虎眼,方飲追問:“早到什麽時候?”

“你難以相信的那種。”陸青折說,“到了現在,我自己也很詫異。”

方飲不服氣:“追過我的也不少,你詫異什麽?”

他站在椅子上,拿了塊布在擦上面的書櫃。最頂層的隔板上放著七零八落的小東西,邊上擺著幾座獎杯。

陸青折仰著頭看著方飲,心裏不太踏實,雙手幫忙扶著椅子。他道:“詫異為什麽會有這麽有趣的人吧。”

他看到方飲的時候,覺得方飲漂亮,也覺得方飲活潑,看他蹦蹦跳跳的樣子,自己死水一般的生活好像能從中獲得生機。

盡管在許多人眼裏,甚至包括方飲在內,都覺得高中時他們沒什麽交集。

但陸青折不是這麽想的,幾次簡單的對話或者擦肩而過,還有單方面的暗暗關註,這些被別人忽視掉的許多個瞬間,陸青折都很珍惜地記在心裏,沒有忘記過。

他道:“我以前覺得感情如果讓自己感到失落,就該盡早放棄。可離校的那年,還有這段時間以來,我發現這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方飲疑惑地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陸青折。

陸青折道:“給出去的喜歡收不回來,況且你讓我體驗到的,永遠是快樂最多。”

“真的嗎?”方飲笑著說。

陸青折點頭,過了會,忽的開口:“高中那會兒,我一度不想去上課。”

方飲怔了怔,道:“嗯。”

長相讓陸青折得到諸多關註的同時,也帶來不便,甚至容易在人際關系上導致危機。陸青折不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相反,他心思敏感,會默默地感到困擾。

陸青折說:“可是想到能看到你,我又覺得也沒什麽不好。”

方飲把獎杯也一起擦幹凈,慶幸地把獎杯抱在懷裏:“幸好我沒換位置。”

他們把試卷和作業本捆紮到一起,把可供閱讀的書籍挑選出來放進了紙箱子裏。方飲覺得某本作業本比較厚,像是書頁間多塞了什麽東西,一抖落,掉出一封情書來。

情書的信封是粉紅色的,沒有落款。高中時有的女生比較羞澀,會故意瞞住自己的名字,只是抒發自己心裏的所思所想。

方飲把情書撿起來,扯了下陸青折的衣袖:“你瞧瞧你。”

陸青折不知道情書的存在,這大概是別人塞的時候,放在了自己寫完的作業本裏。他收拾時沒註意太多,直接和別的本子扔在一起,然後塵封了那麽多年。

他道:“我沒看過。”

方飲一看,確實沒開封過的痕跡,火漆印章還完完整整地躺在上面,為它的使用者保守著只給陸青折知道的少女心事。

方飲道:“當時的情人節,你的課桌和雙十一的快遞站似的,好多同學都是給你派件的快遞員。”

作為陸青折的同桌,他接手的最多,不管陸青折願不願收,反正看在小姑娘們懇求的份上,往他桌子裏猛塞。

這會後悔了,他捏著那封信愁眉苦臉的。丟到紙箱子裏不是,扔進垃圾桶裏不是,放回書櫃裏更不是,他很煩躁。

陸青折拿過那封信,原模原樣地藏進作業本裏,再和其餘廢棄紙張擺在一起,稍後放在垃圾桶外等著被回收。

他道:“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方飲自顧自說:“那個人的字跡好漂亮,字如其人,長得肯定也好看。”

陸青折:“……”

方飲問:“你記得高中有哪些人長得好看嗎?”

陸青折看他這樣認真,一時間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去面對。他道:“你就很好看。”

方飲沈思著:“會不會是湯藍寫的?”

陸青折又把那封情書給找了出來:“要不然你拍張照發條朋友圈,把人找出來決鬥一下。”

方飲坐在剛剛踩著的椅子上,十分苦惱:“決鬥也沒用了……”

他傷感地瞥了眼情書,把腦袋垂下去,揪著那塊洗幹凈的抹布。

“在難過什麽?我怎麽覺得你心裏有一口惡氣沒出?”陸青折失笑。

方飲說:“我都沒給你寫過情書。”

聽到陸青折喊了聲“寶貝”,他遲鈍地擡起頭來,隨後被揉了揉頭發,再撥弄了下額前的發絲,光潔的眉心被輕輕地彈了一下。

方飲捂著那裏:“你幹嘛?”

陸青折說:“見你可愛。”

見他可愛就要欺負一下他,這是什麽道理?方飲哼聲,把那封情書搶走並再一次塞回了作業本裏,提著那一捆東西出去了。

·

家教兼職照舊去完成,每個月發工資,逢年過節他還會收到一個大紅包。

看得出來那女孩頗受疼愛,雖然成績不佳,但父母寵她。一旦他表現出對孩子感到束手無策的意思,那兩位家長就會慌忙地挽留他。

他們一邊給自己漲薪酬,一邊說著女孩挑剔,能有個處得下去的輔導老師不容易。

距離中考越來越近,方飲的存款和鉆戒的距離也逐漸靠攏。

方飲想抽空感謝一下學長做介紹,請對方吃頓飯。學長卻說不用,自己與那戶人家關系並不融洽,這些年被纏得為難到頭疼,實在一言難盡。

現在終於找到了新的能讓女孩滿意的家教,他和那位小岑老師算是發自內心地松了一口氣,該是他請方飲吃飯才對。

方飲請客不成反被請,求助般看向陸青折。

陸青折想了下,提醒道:“最近有節日,我們可以買點小禮物送到那小岑老師的科學院去。”

那人和方飲同樣學物理方面的專業,不過就讀的是工程力學,在某個業內地位極高的科學院當聯培生。

方飲買了兩盒大酒店的糕點,托自己同樣在那裏讀研的朋友轉交。這東西八成不會被退回來,它進不了實驗室,估計放在外面每個看到的人來分一下,很快就吃掉了。

這件事情差不多搞定,他就等著熬到中考結束。

緊湊忙碌地生活著,凡事順利和美,時間過得如彈指一揮間。夏入了秋,黃葉續上飄雪,寒風裏再迎來暖意。

臨近五月,學校開展運動會。連著幾天,班裏輪流去當觀眾,給參賽者搖旗助威。

班長拿來一疊紙寫加油稿,方飲抽了一張,戴著一頂帽子,盤腿坐在地上,微微前傾著彎起身子,趴在觀賽臺的座位上慢吞吞寫字。

塗塗抹抹的,看著也不像是能送去廣播站的東西。

班長問:“你在鼓搗什麽呢?”

說完就要湊過去看,方飲遮遮掩掩不肯洩露。他把紙張翻了個面,道:“我在進行藝術創作!”

創作得眉頭緊皺也是沒誰了,方飲沒寫過情書,可謂艱難。

花了一整天打完了草稿,他再謄寫到新的信紙上去。寫到一半,嫌自己說多了矯情,刪刪改改掉了一大半,相當於白折騰那麽久。

·

因為有籃球決賽,陳從今會參加,所以陸青折盡管沒有安排,出於友誼,還是過來看了兩眼。

陳從今本來嫌累,要在邊上當替補,正好給新人表現一下,但是蘇未也坐在臺下。他見到以後,立即和新人商量了下,希望對方能在讓自己出個風頭。

結局沒有懸念,醫學院的得分遠遠甩開對方。

陳從今在第四節上場後,手感不錯連進了好幾球。他往臺下望了下,很快找到了蘇未,還沖著人揚了揚下巴,伴隨著其他人喝彩的口哨,自己也吹了一聲。

陸青折覺得四周太吵了,站到體育館最邊角的地方,正好給方飲發了自己的坐標。方飲晃晃悠悠地過來,臉上掛著笑。

別人遞情書都是害羞忸怩,他遞情書是勾著陸青折的脖頸,讓他貼近自己,再拿出信來。

陸青折看到那封東西的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他握在手裏了,這才恍然大悟。

方飲說:“哥哥。”

陸青折小心翼翼地收下了情書,下意識應聲:“嗯?”

方飲後知後覺地怯了起來,輕輕道:“我想討你歡心。”

僻靜的角落裏,陸青折笑了下,說:“緊張什麽?明明全是你的。”

他們坐在最後排看完了比賽,也不著急去食堂吃飯,坐在那裏聊了一會。走前據說外面下了細雨,兩人站在體育館外。

陳從今和蘇未比他們快了一步走,正好被雨淋到。在遠處,蘇未不知道被陳從今怎麽逗了一句,笑得挪不動步。

陳從今走在前面,返回去拉了拉他,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直起身來,繼而陳從今脫下了外套,罩在他腦袋上。

方飲道:“哇哦。”

他們都沒穿外套,罩不了對方。不過陸青折不會讓方飲淋雨,畢竟體育館裏有借傘的公共設施。

雨傘被借得只剩下一把了,有些小,兩人肩靠著肩。陸青折和以往一樣,會把傘往方飲那裏斜,多擋著一點風雨。

由此,雨季來了。方飲頂著惡劣天氣,萬事無阻地去女孩家裏,直到合同約滿,他婉拒了等女孩讀了高中繼續輔導的提議,結束這次家教。

算是通過一次自我考驗,他慣常散漫,總是三分鐘熱度,想著一出是一出,又半途而廢,這回硬著頭皮堅持下來了。

收到打款的當晚,他去了那家珠寶店,訂做了戒指。櫃員細心地測了他的,然後和他再三確認了另一位的戒碼,他早在之前偷偷量過陸青折的無名指,沒有任何問題。

櫃員道:“您和您的愛人一定非常恩愛。”

努力為對方準備驚喜的感覺讓人快樂,方飲笑道:“對。”

寫著訂單,櫃員問:“是要考慮結婚了嗎?”

“那還沒有。”方飲說著,補充,“我想早晚會的。”

融洽地交流著,他不假思索地拿出錢包刷了卡,和卡放在一起的,是張陸青折的照片。

他正好取出來,給充滿好奇的櫃員看了,櫃員說:“你們很般配。”

巧合的是,叔叔和方母今晚同樣出現在這裏,推門而入,來拿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猝不及防的,他們見到了方飲,雙方都詫異了下。

方母接過訂做的項鏈,由叔叔幫忙帶上。她即便衰老,在點綴下,相貌無須在意,她的氣質如最端莊的貴婦人,能駕馭住最華美的珠寶。

他們都不說話,叔叔夾在中間,尷尬地和方飲點了下頭。

這時,方母瞥著眼,上下掃了掃他:“中彩票了?”

他道:“做了很久的兼職,還有之前存了一筆錢。”

把玻璃櫃上陸青折的照片放回錢包裏,他在單子上簽了字,填了信息。

他不奢望方母會認錯會改變,太了解媽媽了,她就是個做錯了事也絕不承認的人,尤其是自己在她心裏沒什麽分量。她要是和自己破天荒地道歉,他還不一定能接受。

即便方母有錢有勢,他那麽多年的失望,他挨的打罵,受的冷落,經歷的孤單童年,不是能用物質填平的。

每個人都有脾氣,就這樣最好,省得為難。

方母聽到他做兼職的時候,蹙了眉頭,好似不相信這份說法。她不想久留,就這麽戴著那串項鏈,挽著叔叔的胳膊離開。

叔叔撐開了長柄傘,將方母送到一輛嶄新的加長款黑車前,回頭看了眼方飲。

方飲筆直地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車上。確定方母一言不發地坐了進去,他朝叔叔抿了下嘴角,以當告別。

他沒與他們同路,穿過長街去坐地鐵,遇到老奶奶,還主動地讓了個座,被誇了。

難得擁有了完整的周末,方飲輕松地回學校看文獻,趁著陸青折的室友不在寢室,和陸青折窩在一張床上。

床是小了點,可空間狹窄時,他們擁得更緊,令方飲有種踏實感。

方飲靠在陸青折的肩上:“我遇到我媽媽了。”

陸青折問:“去逛街了嗎?”

方飲點點頭:“她和叔叔到了結婚紀念日,買了東西。”

陸青折說:“傍晚的時候,你叔叔給我打過電話。”

方飲瞬間警惕起來:“什麽?肯定是我媽的意思。他和你說什麽?”

陸青折捏捏他的臉,讓他放心:“說你一向嬌氣,提醒我要照顧下你。”

“就這樣?”方飲問。

陸青折把通話記錄給方飲看,叔叔以往隨便關心下方飲都能聊上五分鐘,這回和陸青折打電話,全程只有四十秒。

應該是方母依舊心存抵觸,不想再聽見陸青折的聲音,坐在一邊,要叔叔轉達。叔叔不方便說太多,就把核心重點給交代了下。

方飲親了親陸青折,說:“你做得很好了。”

之前他跟著陸青折一同去掃過陸家父母的墓,向他們問候過。墓碑上的照片正年輕,看起來就是隨和溫柔的人,這搞得方飲悲傷了許久。

要是陸青折的爸爸媽媽還在的話,也會不放心的吧?要噓寒問暖,打聽自己對他們的兒子怎麽樣。

他往陸青折的懷裏縮了下:“我也會照顧你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愜意得能把其餘煩擾暫時清空,得到最純粹的安靜與快樂。

方飲最先睡著,枕著陸青折的胳膊,美夢安穩到雷聲漸起也沒驚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段小尾巴,今晚應該會寫好發出來的。太困了我打算去睡一覺,怕這幾天習慣早上醒來看更新的姑娘沒看著,所以先把這些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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