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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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同學在吵吵鬧鬧,鬥嘴打趣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方飲因為緊張, 所以聽覺不自覺變得靈敏, 汽水開瓶的那一下脆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喝著的汽水的人正站在寢室門口, 與他不過幾步之遙, 只是臨著墻角拐了個彎, 看不到他們倆的舉動。

他們這邊是一塊綠化帶,樹林中開辟了過道,被草叢遮掩了一部分。夏天蚊蟲多,沒人往這裏走,算是他們的二人世界。

方飲的後背貼在墻壁上,手抓著陸青折的衣擺。他左顧右盼,確定這裏僻靜到只有他們兩人,再微微踮起腳尖, 親了親陸青折的側臉。

他親完,開始發愁似的嘀咕:“光天化日, 黏人精就出門作怪了。”

陸青折道:“誰讓作怪對象在我面前晃悠。”

下午兩人都有課, 大二期間,專業課安排得多,學習並不輕松。再講了幾句話,陸青折讓方飲回寢室午休。

新學期總是做白日夢的時候, 方飲念叨陸青折的獎學金申請, 自己說著說著熱血沸騰了,隨即作勢要發憤圖強。

放話歸放話,做是不會做到底的。他回到寢室裏, 看到蘇未在預習功課,跟著看了一會書。不到十分鐘,他就開始玩手機。

他把那所謂“帖主對陸青折下了降頭”的帖子重新翻了一遍,這帖似乎有魔力,他越看越精神,三番二次笑出聲來。

感受到了秀恩愛的樂趣,或者說是被認可的開心,他覺得自己也得回些什麽。

其實陸青折說得模棱兩可,是為了他留有餘地。要是他不願意出櫃,這是陸青折獨自作出了引人遐想的回應,隨時可以改口為開了個玩笑,以及輕而易舉地把他撇清。

他知道,但他不需要有餘地。盡管不是直截了當地打開櫃門,可也不能讓陸青折一個人吱聲,像是他躲在陸青折身後似的,還容易被有心人發散為陸青折在單戀。

於是方飲不假思索地登陸賬號,回覆陸青折的留言,把餘地給堵死了。

他回::P

雖然都沒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但兩位話題中心人物都有了回應,這下大家算是能心知肚明了。

只要理解能力正常,都感受得到他倆彼此的雙箭頭。

這麽一來,朋友們知道方飲的狀態已經恢覆過來,一個接一個過來調侃他。他們不敢去和陸青折搭訕,男神往日的高冷形象使他們望而忘卻,現在跟方飲聊得起勁。

有個女生道:“上午我見你臉色不錯,就想打聽的來著,怕你沒這些心思。散場的時候好多人看到你笑了,也還是不敢多問。”

顧忌著方飲之前發的動態,與他加了微信的同學們之前確實安靜得仿佛不看論壇。

方飲淡淡地說:“已經過去了。”

“好不真實啊。”女生感嘆,“沒想到你追人有一招,抽空給我們分享下寶貴經驗!話說回來,你追了多久?”

方飲好奇道:“你怎麽就默認是我先動的手呢?”

感覺到女生陷入沈默,方飲頓了下,和人實話實說:“確實是我先動的手。”

女生在電話那端哈哈大笑:“記起來軍訓的時候,大家在管院面前走正步,你忐忑到同手同腳那樣子,就覺得你不對勁。現在回想起來,能找出一堆線索,就是大家那時候聯想不到。”

“我也忘了追了多久。”方飲若有所思道,“高中畢業開始喜歡的,軍訓開始追,追到了我住院那會。”

“哦,一年多了呀。”女生以為是前段時間住院。

方飲糾正道:“大一開學那會的住院。”

……似乎連兩個月都沒有。

女生差不多怒摔手機,對這快到不可思議的下手速度表示咬牙切齒:“拜拜。”

·

興奮了寫了日記,再在桌上趴睡了一會,方飲一時忘記設定鬧鈴了,夢到自己要去上課時,忽地驚醒過來。他把同樣在休息的蘇未給叫醒,手忙腳亂地出了門。

教學樓離得遠,而很快就要打鈴。他們沒及時趕上校內擺渡車,時間也容不得他們走過去,只好匆匆忙忙騎了公共自行車。

方飲在樓下的自助售貨機買了瓶礦泉水,風一樣地跑去教室。在老師走進來前,他把口袋裏的胃藥給吃了。

看到那老師和後面跟著的學生時,方飲差點把藥給吐出來。

趙禾頤也很驚訝,沒想到自己的導師正好會教方飲的本科課程。他撇開臉,眉心的那顆美人痣本該把臉襯得柔和,此刻卻顯得有些兇。

他和方飲算是積怨已久,不過最開始的時候,他的主要矛盾並不在方飲身上,而是方母。

趙禾頤的媽媽曾有意向覆婚,他滿懷期待過,沒想到他等來了爸爸領他見方母,並且挽回失敗的媽媽遠走他鄉,同樣重組了家庭。

因為被爸爸叮囑過不可以翻臉,他不能把對方母的厭惡表現得太明顯,往日見了面只能忍著。

某次他的家長會正好和方飲的撞上了,叔叔和方母都去了方飲那邊。加上之前同學得知了他家的情況,說他爸爸是小白臉,再婚不過是為了抱方母的大腿。這在學校裏傳了許久,讓他承受了不少惡劣猜測。

如此,他忍無可忍,背後和朋友說著自己的嫌棄,不料被方飲聽了個正著。兩人的脾氣都不好,當場撩起袖子打了一架。

然後讓趙禾頤沒想到的是,那時候方母把方飲狠狠教訓了一頓,卻全程沒有指責他。

從此往後,趙禾頤對方母的態度稍緩,和方飲算是結下了梁子。偶爾會當著家長的面逢場作戲,實則關系就沒好過,誰也不給誰好臉色看。

幾乎在趙禾頤撇開頭的同一瞬間,方飲也側著臉,不願意多瞧趙禾頤。

盡管對這位老師領的學生有極大的抵觸心理,方飲並沒由此去討厭老師,聽課倒是比以往更認真了。

中途下課期間,蘇未問:“你是不是和那個學長有過節?”

方飲摸了下臉:“有那麽明顯?”

蘇未輕聲道:“就差站起來和人嗆了,老師好幾次想點你名,看了你的表情,又找了別人回答問題。”

方飲說:“他是我繼兄,一個傻逼來著。寒假裏互毆過,他被我打破相了。”

現在趙禾頤嘴角的傷早好了,幾個學妹正圍著他,他在解答有關課程以及實驗室裏的一些問題。

他總是擺著一副輕蔑神色,看上去是個自傲的人。長相因那顆美人痣而顯得艷,有幾分古典感。

可惜方飲和他的矛盾不可調和,永遠也不可能放下以往成見。不管方飲什麽時候見到他,心裏對他的評價只有欠揍二字。

同處在一個教室都感到難受,方飲坐立難安。

有同學對趙禾頤有些親近:“學長,那接下來你會來帶課嗎?”

趙禾頤沒好氣道:“怎麽可能,我不會再來了。”

對方聽出了他語氣不善,當他搞科研搞久了,壓力太大,脾氣隨之變得古怪,也沒多計較,笑笑便過。

一旁的方飲心裏松了一口氣,巴不得以後和趙禾頤再也碰不上面。

下了課,趙禾頤和方飲前後離開教室,順著人流走,一時沒關註對方。好巧不巧,大家下樓後陸續分散開,各自去往不同方向,而他們兩人都要去東門,是同路。

這時候能憋著不陰陽怪氣幾句,趙禾頤就跟方飲姓了。他抱著胳膊正想給人添堵,餘光中卻看到陸青折站在東門前面。

陸青折手上拿了瓶喝過的礦泉水,手上還握著一杯沒開封的牛奶,正看向方飲。

突然記起了什麽,趙禾頤堪堪把話咽了回去,邊懊惱地說著自己不長記性,邊與方飲像陌生人那樣擦肩而過。

在今天之前,他和陸青折見過一面。

他們被分在一起布置迎新場地,陸青折是收拾桌子,趙禾頤的任務是掛氣球,可是他個子不夠高,有幾個弄不上去。負責人見了,讓陸青折去搭把手。

對方飲的男朋友,趙禾頤連帶著有幾分偏見,抱著氣球不太配合。

陸青折也不尷尬,直接把底下放好的氣球給拆了,挪到上面去,一言不發地要把邊上歪歪扭扭的桌子靠到墻邊去。

趙禾頤的手摁在桌子的另一邊,攔住了陸青折。他問:“我的便宜弟弟好玩嗎?”

陸青折直起身來:“不要這麽說。”

趙禾頤聳聳肩:“我的評價有哪裏不對?”

陸青折說:“如果你的教養會讓你這麽口無遮攔,那是沒什麽不對。”

提到教養,趙禾頤的臉白了白。他道:“比起沒教養,誰有方飲愛發瘋?”

陸青折記起方飲揍人的往事,聯系前因後果,即便方飲過於沖動,可也是趙禾頤挑事在先。

他冷淡地回答:“是嗎?該讓你爸瞧瞧你的德行,估計他看到你這副樣子以後,反應得更大。”

趙禾頤這人性子比較狂,不過弱點在他爸,被他爸一批評,他就算不能徹底改正,也會維持表面功夫。

方飲顧及叔叔的面子,他們的事情大多在兩人之間解決,不會告狀。被家長插手了,他也只是和媽媽訴苦,沒跑去叔叔那裏細數過趙禾頤幹的壞事。上次實在忍無可忍了,他才在飯桌上撕破過一次臉。

可陸青折不會管那麽多,破壞了這對父子的和諧又怎麽樣?對他來說,遠不及方飲來得重要。

“我對他很認真,所以,”陸青折反感道,“你不要找他的麻煩。”

說完,手上用了些力氣把桌子朝前繼續推。趙禾頤本想挑刺,發現自己根本擋不住陸青折,往後踉蹌了幾步。

他活動了下手腕,嗤笑了一聲要回去折騰氣球。陸青折道:“聽到了嗎?”

趙禾頤說:“誰想理他。”

·

“老師是不是拖堂了?”陸青折接過方飲的書包,把自己的課本放在他的包裏,再自己背起來。

方飲拆開牛奶喝:“第一次見我們,說著說著激動了。”

之後他沒再和趙禾頤有過交集,有幾次在實驗室遠遠見過一道相似人影,也沒任何交流。

方母那邊不再和他聯系,真如徹底斷了關系似的。有天,保姆給他打來電話,沒聊太多,說他們搬家了,住進了外公外婆出國前留下的洋房裏。

方飲對此略有印象,外公外婆在他三歲時移了民,去了個常年氣候溫和的地方養老。在那之前,他去他們身邊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

如今記憶模糊,他倒是還記得那洋房大得仿佛迷宮,進門就有一番彎彎繞繞,不知道向來沒耐心的方母去了那裏,是否住得習慣。

保姆沒邀請方飲去,只是通知了一聲。方飲也沒過去的打算,甚至沒在意那裏是否還有自己的房間。

托搬家的福,方飲擱在家裏的東西全收拾了出來。有些證件不太適合丟掉,幹脆把衣服一同打了個包,由管家送到了方飲手上。

管家提了句那邊一切都好,方飲淡淡地應聲,看著自己的東西被物業派來的保安一箱箱搬進陸青折的家裏。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爺爺算是看著方飲長大,現在這情況,他覺得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對方了,不禁多看了兩眼。

臨走前,他嘆氣:“這些年辛苦了。”

方飲送走了管家,事後對陸青折講:“確實辛苦,但是不辛苦也不行啊,我當時沒長大,就算有想法,也沒勇氣離開我媽。”

把衣服整理進空出來的衣帽間,護照這些證件收拾起來放進了櫃子裏,還有好多塊手表,被方飲挨個細細地擦拭幹凈,核對了走針的準確度,擺進了保險箱。

之前方飲還嘴硬過,說自己對手表無所謂,此刻東西回到他身邊了,一個個寶貝得要命。

陸青折道:“要不然把你賣掉的那些全買回來吧?反正也不多,好像就四五塊。”

方飲立即搖頭:“真不需要!這些保存好就行了。”

說完,他抱著保險箱感嘆:“管怎麽說,這回真是謝謝我媽,我現在有種終於拿到嫁妝的踏實感。”

他回憶了下這些手表的售價,還有最近的收藏行情,心裏更加暖了。

往箱子裏又隨手一撈,方飲的手掌心裏躺著一塊玻璃鏡面碎開一條縫的機械腕表。

方飲猛地想起了什麽:“……”

陸青折好奇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大學開學前的那個晚上,他們倆還屬於各自別扭的狀態,心裏都藏著小心事。

陸青折的手表在一次爭執中被弄壞了,紀映拿去修,在那天給到了方飲手裏,讓方飲到時候轉交給陸青折。然後方飲轉著筆敲了敲鏡面,把陸青折的鏡面弄碎了,搞得他連夜補救了通宵,和自己同款的手表鏡面調換了下。

幸好他動手能力強,這點修補做得幾乎完美,至今沒讓陸青折發現端倪。美中不足的是,他眼睛疲勞長了麥粒腫,是戴著眼罩走進大學的。

得知了這件事情,陸青折詫異:“我是真的看不出來。”

方飲把那塊表戴上了,欣喜道:“我那晚上一邊修手表,一邊開小差,想著我對你那麽好,你以後也要對我好。”

當時屬於自討苦吃,但方飲還有神游的精力,這時候哼哼唧唧地嘚瑟,陸青折也配合著他。

陸青折道:“那你滿意嗎?”

方飲歡快地說:“還可以!”

周末和銀行經理約了個時間,他去把副卡給還掉了。經理查了下,表示這張卡沒用停用,如果方飲需要,能夠再刷。他依舊不假思索讓經理到時候交給方母,到時候是註銷還是轉給別人,那就隨方母的心意了。

銀行旁邊有一座百貨大樓,他順便去那裏的地下一層買了晚上的菜,挑了兩只番茄和一塊牛腩,還有土豆和胡蘿蔔這些,打算燉湯喝。

他拎著塑料袋,穿過熙熙攘攘的長街,沿路有許多品牌店和餐廳,裝修得頗有格調,展示出這座城市的優雅一面。

漫不經心地張望著,他在珠寶店前停下了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櫥櫃裏展示的戒指,有些挪不動步。

男款戒指整體很低調,在戒環側面鑲了一顆明亮如星的鉆石。設計得中規中矩,不算亮眼,但不妨礙好看。

光看這麽一眼,方飲就浮想聯翩,幻想著陸青折戴著它的樣子。

他提著菜走進去問了櫃員,櫃員把這款寬版婚戒拿了出來,與此同時還有一枚同系列的窄版,比起來稍微細一些。

一打聽價格,勤儉久了的方飲還以為耳朵聽錯了。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間,他有點想掉頭去把副卡討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這買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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