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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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當初給辛夷和時恒賜婚,定的便是年尾,時間過得很快,這日子說來便來。

辛夷從天還未亮便被嬤嬤給拽起來,像只提線木偶一般給打扮。

辛夷迷瞪著眼,看著那銅鏡裏白得像鬼的人,一個激靈睡意全沒了。眼睛一瞪大,這裏面的人就更可怕了。

“啊!”辛夷叫出聲,身子都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主子坐好。”嬤嬤一只手就把蹦起來的辛夷給按了回去,“老奴還要給您上妝,你這一動,等下妝容化得不好看了,這可是您的大日子,容不得一點錯處。”

因為眼皮被嬤嬤拉著,辛夷連白眼都翻不了,只能在心中嬤嬤腹誹:這鬼樣子,再怎麽化也好看不了吧。

等辛夷被嬤嬤們打扮好,辛夷被人扶著坐在床上,一坐定周圍兩米之內便沒有敢走進,仿佛她是一個精美稀有的古董。

“福妹,”蕭湘如帶著幾名夫人笑著走進來,看著女兒那白得像紙,兩頰如同猴屁股的臉,楞了一會兒,然後噗嗤笑出聲。

盡力擺出端莊姿勢的辛夷不敢動頭,只能努力動眼睛表達自己的不滿,“娘!”

“娘錯了,”蕭湘如立刻道歉,忍著笑帶著人在辛夷生身旁站定,想了想,又說:“挺好的,依稀還是能看見你的樣貌。”

辛夷擡眼無語地看著娘親,“……依稀?”

“……”蕭湘如又說:“娘也是過來人,忍忍,到晚上便能卸下去了。”

辛夷摸了摸臉,看向一旁靜立著仿佛一雕塑的嬤嬤,“嬤嬤,什麽時候能把蓋頭給蓋上啊?”按照流程這時候是哭妝的時候啊,什麽時候變成取笑新娘了。

受傷的辛夷覺得自己改變不了嬤嬤們的審美,那就把自己臉給蓋起來好了。

叫你們笑話!

“好了好了,我們福妹臊上了,”侯夫人笑著打趣,睨了蕭湘如一眼,“弟妹,你也是,哪有你這麽取笑自己閨女的。依我說,我們福妹天生麗質,就是這妝容再厚那也遮掩不住,伯母我見了那麽多出嫁的新娘子,就我們福妹最好看。”

“你們說是不是?”侯夫人笑著問身後的貴夫人們。

能跟著蕭湘如進來的,無不是與辛家交好的,漂亮話自是不要錢地往外吐。

這些貴夫人深知彩虹屁之道,辛夷被吹得飄飄然,差點兒就真以為自己這模樣美若天仙,無人能比了呢。

辛夷還沒聽盡興,月露就急慌慌地跑進來,氣兒還未喘勻,便往外吐話:“王,王爺……帶著人,進來接,接親啦。”

“這麽早?”程含章笑著瞧了一眼辛夷,“王爺可真是心急,這是迫不及待就要把我們福妹娶回家了呢。”

辛夷臉一紅,因為厚厚的妝容蓋著這才無人看見。

羞澀過後便是遲來的哀傷與不舍。

“娘。”辛夷輕聲喚道,她之前對哭嫁還有些不以為意,可等到臨別之時,就如同按下悲傷的按鈕,鼻子一下子就酸澀難忍了起來。

“娘,女兒要走了。”辛夷聲音都有了些哭腔。

“為娘知道。”蕭湘如粲然一笑,走過來,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女兒,微微蹙眉,“閨女兒,把眼淚收一收,你這臉上糊的粉溶水。你這一哭就一條線。”

辛夷:“……”

狠狠眨了眨眼,辛夷成功將眼眶中排著隊準備著前赴後繼的眼淚逼迫回去。綻放一個優雅完美的笑容,“娘,這樣可以的吧。”

跟她娘搞母女情深,她就是一憨批。

蕭湘如點點頭,女兒即將開啟下一段人生,這是令人高興的事。又不是以後見不著面了,哭哭啼啼地做什麽呢。

而且秦郡王府也不過幾條街的距離,她想女兒了,再去看看就是了。

她實在不理解這個時代人的嫁女之後仿佛生死不見的傷感,昨晚上端州還抱著她因為沒法時常見到閨女兒,掉眼淚掉了一宿,今早上眼睛腫得拿兩個雞蛋孵了才見好。女兒就在那,想看就看啊。

難道秦郡王會把女兒鎖起來,不讓你看?

周圍的貴夫人看著這母女兩說說笑笑,面面相覷。按照傳統,出嫁女這時候哭妝才吉利,不過這家子一直都這麽不同尋常,她們也不會那麽沒眼色地說出來。

辛夷只有一個兄長,所以理所當然地就是辛灝將她背出門。

辛夷趴在哥哥肩膀上,她哥看上去瘦削,但因為堅持鍛煉的緣故,比一般書生要孔武有力得多,她甚至還能隱約摸到她哥手上的肌肉。

不像武將的猙獰,卻讓人很有安全感。

辛夷在她哥的手上穩穩當當,抱著她哥的脖頸,說:“哥,我這就走了。”

可以說,她是辛灝一手帶大的,幼年腿軟還不會走路時她就被哥哥牽著一步步地走,她哥就像溫煦的陽光無時無刻不再溫暖著她。

在殘酷的末世單打獨鬥,即便心裏一直安慰著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活,但當綿長無私的疼愛包裹這自己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向往的是什麽。

現在她要嫁人了,要離開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不可謂不傷心。

被她娘逼回去的眼淚又重新再眼眶中跳舞,因為怕如同她娘說的哭出幾條線,辛夷只能緊緊咬著牙,不讓眼淚落下來。

“福妹,”辛夷左耳傳來她哥的聲音,語調仍然是如舊的和緩溫煦,今日裏面卻藏著一絲的猶豫與糾結:“……福妹,你最近是不是胃口特別好?”

沈浸中的辛夷一頓,疑惑地脫口而出,“啥?”

辛灝沈吟了一會兒,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妹兒啊,這吃東西要有節制,幸好哥哥我力氣還算大,不然旁人都背不動你。”

“不過秦郡王應該可以。”辛灝煞有介事地說:“那小子被皇帝封為將軍,力能扛鼎,肯定也能抱得動。”

“……”辛夷:想跟這一家子整溫情的她腦子怕不是有包。

辛夷搭在哥哥肩膀上的手狠狠地往下一揪,辛灝吃痛地吸氣。

“我才不重,哥你與其在我身上找原因,不如透過表面看本質。肯定是哥哥你最近疏忽鍛煉,才背不動我。”辛夷湊到她哥耳朵邊,揪著哥哥的耳朵說:“我很瘦!”

辛灝背著妹妹撲哧一笑,步伐穩健沒有絲毫雜亂,眼睛看著前方,“這便是了,這樣的福妹才是我的妹妹。”

“你永遠是辛家的女兒,不會因為成了親就是別人家的。我,辛家,都是你的後盾,秦郡王那小子若惹你不高興了,不用擔心,回來便是。我們會為你討回公道。”

辛夷一怔,緊緊環住哥哥的脖子,點了點頭,然後想起哥哥聽不見,又說:“明白了。”

出了門,身著紅色長袍的時恒一看到大舅子背上的女子眼睛便亮了,笑得有些傻氣。

上挑的丹鳳眼流光溢彩,他生得本就昳麗無雙,因為其習慣冷著臉,周身肅殺的氣息讓無數世家貴女望而生畏,今兒這麽一笑,冷漠的氣質如冰雪消融。比尋常愛笑的溫玉公子更吸引人。

“以前沒有發現,現在看來,秦郡王真是好看。”一貴女站在人群中絞著手帕。

她身旁與她向來不對付的青衣貴女瞥了她一眼,“別瞧了,再看也與你也無關,秦郡王現在都成家了。”

貴女一噎,抿了抿唇,與好友嘀咕道:“我不過是見王爺好看說了一嘴,她就吃了火/藥似的,有病。”

“行啦,別生氣了,”好友寬慰她,“她就是嫉妒的,她爹曾有意讓她進秦郡王府做側妃,只不過,”好友輕笑道:“只不過人家秦郡王根本看不上她,也不想想,京中誰人不知秦郡王對安平侯府的獨女情根深重。辛家五姑娘長得人面桃花,她清清淡淡的,拿什麽跟人家比?”

貴女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後頭還有這麽一個故事,隨即瞧了那臉色發青的青衣女子,掩唇笑道:“難怪呢,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時·天鵝肉·恒從大舅子抱過辛夷,將辛夷小心地放進喜轎中,然後一刻也不想等地翻身上馬回府。

王爺成親,皇帝皇後都在宮中不可能來,但皇帝皇後都默契地下了賀禮,二人拜完天地之後,便對著帝後的賀詞跪拜。

忙完了這些,辛夷被攙扶著回房,不等時恒來挑蓋頭,辛夷自己就掀開了。

吩咐人倒水洗漱,把那摸得白墻似的臉終於洗幹凈,辛夷對著鏡子摸了摸白嫩細滑的臉,說:“還是這樣子好看。”

“王妃,”一太監模樣的人垂頭走近,“王爺叮囑過了,讓王妃先行洗漱用膳,廚房裏已經備好了吃食。王妃是想現在吃,還是沐浴後再用?”

辛夷想了想,“先沐浴吧。”

“好。”根本不用月露月桂搭手,小太監便讓人準備好了沐浴用的所有東西,全面仔細。

辛夷摸了摸臉上的水,對不久將要發生的事情有些忐忑。

時恒十八了,身為王爺卻沒人教他人事,她也是個兩輩子都沒有經驗的人,等下該怎麽辦。

那個沒有經驗的,會不會讓她痛死。

辛夷咬著唇細細地想了想,算了,等下讓她來得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前世末世的時候,人類在巨大的壓力下必須要有宣洩,那種事變成了為數不多可以尋求歡樂的東西。

末世人類的底線一步步降低,辛夷作為一線的戰士,也曾倒黴地辣了幾回眼睛。

沒想到,為數不多的幾次觀摩,竟成了這世的借鑒目標。

辛夷系上帶子,帶著熱氣出去,然後就看見本該招待賓客的時恒居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圓桌前。

“你怎麽現在來了?不去應酬?”辛夷問。

時恒背挺得直直的,看了看辛夷說:“……沒多少人,我就回來了。”

王爺成親,怎麽可能沒多少人。

辛夷環顧了一下四周,見原本在屋裏伺候的人都不見了。

辛夷在他身邊坐下,感覺到時恒的緊繃,說:“廚房裏做了些飯菜,你要不要用一些?”

時恒搖搖頭,“我在外面用了些,福妹你吃吧,我看著你用膳便好。”

吃飯的時候辛夷可受不了這人亮閃閃的眼睛,便起身坐在床上,拍了拍床,“來吧。”

時恒:……!!

“福,福妹,”時恒呼吸一下子就重了,“福妹,你的意思是……”

“就是這個意思,上不上來,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反正她現在沒有胃口,等他們忙活完,累了再一起吃正好。

她想得周全,可卻沒有料到時恒根本不給她中場休息的機會,廚房精心準備的膳食她是一口也沒吃上。

辛夷:跟我這一家子玩煽情,就是一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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